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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窈玉的馬車再度駛回皇城入口時，城門處的護衛比原先又多了一人。

只見那人身材高大，體型健壯，面色黝黑，粗硬的胡須往臉頰兩側飛射開來，面目頗有威懾之力，似乎是城門的統領。

“什麽人？”統領的聲音振聾發聵，連馬車的車簾也被聲波震得卷起了一個小角。

管家連忙上前點頭哈腰道：“小人的東家是皇城玉機堂堂主。馬車裏坐著的，正是東家的獨女。方才小的已將通關文牒交給兩位當值的護衛大人，統領若不放心，可將通關文牒取來，再行查驗一番。”

“哼。”統領從鼻孔裏哼出一口氣，舉起手向身後的屬下示意。

原本站在城門兩側一言不發的護衛立馬上前，將管家先前遞交的通關文牒送了上來。

“八只貨箱，十三人，往來中原與皇城行商……”

統領對著護衛拿上來的通關文牒，讀取著文牒上的一些重要信息。

“箱子都打開驗過了嗎？”統領回頭，盤問著自己的屬下。

“都驗……驗過了，就是些普通的珠寶首飾，是玉機堂主要的營生。沒……沒什麽異常的。”先前收了管家銀兩的那名護衛，不知是否是出於心虛，連說話竟然不由自主地結巴了起來。

那統領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能幹到統領的位置，也算是閱人無數，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他見自己的下屬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心中多少猜到此事必然有些貓膩。

“開箱。”統領大手一揮，原在城門處幹站著的兩個護衛連忙應聲將窈玉車隊的貨箱一一打開查驗。

這一只只貨箱裏裝著的，倒也的確就是些尋常的珠寶首飾，沒什麽特別的。

那統領見狀卻還不能放心，繞著車隊走了一圈，親自數著車隊隨行的人頭：“一、二……十二。”

最後，他的腳步才終於停在了馬車的車簾前面。

“裏面坐著的是我家小姐，她有些怕生，不便露面，還請統領見諒。”管家上前，意欲阻撓統領查驗馬車。

“怕生？”統領笑了笑，“你家小姐年歲幾何，竟還怕生？”

“我家小主人方才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統領您也知道，這個年紀的姑娘家嘛，多有怕生的。”管家回應道。

“原來如此。”統領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通關文牒慢悠悠地重新折好，並且一副準備邁步離開的姿勢。

正當眾人以為統領這關算是過了，準備松一口氣的時候，統領往前邁了兩步的腳卻驟然收回，並折返到馬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地掀開了馬車的車簾。

“啊。”窈玉被統領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驚呼了一聲，驟然睜大了一雙明亮的眼睛。她的身子也因驚嚇而微微向後仰去，幸而迅速抓住了身下的車板，才勉強扶穩。

統領見狀，倒似有些失望。

他將馬車內部上下打量了一番，裏面除了坐著一位妙齡少女之外，的確沒有任何異樣。

只是這玉機堂的少主人，也確實是個不頂事的。不過就是被他這麽嚇唬了一下，竟然就驚起了滿頭的冷汗，身體也因害怕而有些許的發抖。

連風華正茂的年輕人都如此膽小如鼠毫無風骨，也難怪這大豐的局勢越發頹靡。

統領落寞地放下了馬車的卷簾，似乎已然斷了繼續查驗的心思。

不料卻在窈玉的車隊即將前行之時，他忽然察覺到了管家袖口處的異樣。

興許是因為管家心中過於緊張的緣故，在車隊通關之時他竟始終緊攥著自己的袖口，以至於他的袖口不僅有些發皺，甚至還被汗液浸濕了一塊。

又因管家身著淺靛色棉麻服飾，這汗漬便十分顯眼。

“慢！”統領大手一樣，他的屬下立馬攔住了車隊的去路。

若真的沒有貓膩，如此緊張做什麽？

統領回想起窈玉那張驚恐萬分的臉，絕不像是單單因為怕生而表現出來的樣子。

他擔當城門統領多年，抓過無數的大小逃犯，但凡有些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

因此，他斷定，這玉機堂的車隊定然有鬼。

窈玉的車隊應聲停下，並沒有硬闖。

統領又重新繞著車隊走了一圈，不時地還在八只貨箱外側敲敲打打，試圖找到其中的玄妙。

就在這時，窈玉所乘坐的馬車尾部突然傳來一聲不尋常的聲音。

耳聰目明的城門統領自然也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此處的不尋常。他提高警惕，一手摸著劍柄，踏著碎步慢慢挪了過去。

腳步停下後，統領又回頭望向管家。

只見管家此時因著緊張的心緒，額上也冒出了不少的汗珠，更是因口幹舌燥而不停地吞咽著口中。

“咚、咚。”統領半彎著身子，伸手向馬車底部的輕敲了兩下，車板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他微瞇著眼睛，似乎是在思索和觀察著什麽，又敲擊了兩下。

咚、咚。

而後，統領便毫不猶豫地迅速將馬車的底板卸下。

“哎喲……”

果然有一個身形瘦小的少年從馬車底部掉了下來，便滾至馬車一側。

統領立馬拔出手中的佩劍，指向少年。

那少年眉清目秀，面容俊朗，是個秀色可餐的美人兒。但瘦削的身形和慘白的面色使他看上去頗有些弱不禁風，像是風一刮就能被吹跑似的。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少年受了不小的驚嚇，立馬跪在地上，不住地像統領求饒道。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統領警惕地將劍尖抵在了少年的喉結之上。

雖生出了如此事端，馬車中的窈玉卻還是坐懷不亂，默默地悶在馬車之中，始終不說一句話。

管家見狀，在此時小跑到統領的身邊：“統領，可否借一步說話？”

統領先是向自己的兩名屬下投去了兩道責備的視線，而後又觀察了身下跪著的那名孱弱少年，判斷他的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後生，並不值得被視作威脅。最後，才一臉不耐煩地應允了管家的請求，同他一同走遠了幾步，進行一番交談。

“暗中窩藏閑雜人等進京，你可知該當何罪？平日裏我還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沒有看見。可如今風聲正緊，爾等竟還頂風作案，實在可惡。”統領大聲呵斥道。

玉機堂畢竟是朝廷的稅收大戶，在皇城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統領就算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平日裏這些商賈大戶們多運幾樣文牒上沒有的東西，他能放的也就放了。

可如今是什麽世道，竟還敢明知故犯。

城門統領本就為抓不到悸雲這個要犯頭疼不已，誰知今日竟還有膽大包天的膽敢來觸他的眉頭。

“統領息怒，統領息怒。”管家作揖告饒道。

管家時常領著車隊通行皇城與中原二城，於統領而言也不算是什麽生面孔。統領見管家一副卑躬屈膝誠心認錯的態度，火氣也稍稍下去了一些。

“統領可知何為面首？”管家見統領的面色稍稍緩和，便大膽發問。

面首之風正是興起自當朝太子。太子封元雖已成婚生子，卻暗中在東宮私養了不少年輕貌美的男寵。朝中大臣雖對此頗有微詞，甚至以此為由在朝中對太子進行彈劾。可皇帝因著對太子的寵溺，始終對此事不加管束。

此後，面首之風便一發不可收拾，漸漸在大豐富家子弟中盛行。

“你是說……”統領將食指指向馬車底部發現的那個孱弱少年。

統領對面首之風雖不認可，但這畢竟是太子殿下起的頭，如今的大豐正是太子獨掌大權，他也不便對此多有異議。

“正是。”管家點了點頭。

“才十五六歲的年紀，竟然就在府中豢養面首。這大豐，怕是要亡了。”統領搖了搖頭。

“隔墻有耳，統領切莫失言。方才的話小的全當沒有聽見。”管家在一旁提醒道。

“也罷，朝中風氣如此，也不是我這小小的城門統領可以扭轉的。”統領無奈說道。

“既然如此，那……”管家指了指自家進城的車隊。

“既然你們有合法的通行文牒，我也沒有理由在此處攔下你們。要進城就早些吧，天色也不早了。只是那面首需得留下。文牒上只寫了入城的十三人。少一人可以，多一人，不行。”

管家聞言，從懷中掏出了一些銀子，試圖塞到統領的手中：“謝統領不捕之恩，只是那面首是我家小姐心頭之好。還請統領幫忙將他好生送返中原城門。到了彼處，自會有人將他好生安置。”

統領見狀，哼了一聲，並未接過：“此處到中原城東門，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放心吧，我會將他安然無恙送回去的。奉勸你們趕緊上路，免得我反悔。”

“是是是。謝統領大恩大德。”管家不再耽擱，揚了揚手，示意車隊的車夫盡快進城。

窈玉的車隊就這麽大搖大擺，浩浩湯湯地進了皇城，並揚起了車後的一地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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