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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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這天江城迎來了第一場秋雨, 氣溫驟降了七八度,整個城市都濕漉漉的。這場雨預計將持續十來天,等天晴時, 短暫的秋季算是正式降臨。

升旗儀式因天氣取消, 早自習下了後,教學樓陷入了黏糊糊的熱鬧中, 走廊上還有不少無聊地扒著欄桿玩水的人。

許未久違地翹了早自習,在上課鈴聲即將敲響時才提了杯桂花米酒小湯圓慢悠悠晃進教室,發絲上還沾著雨珠。

拉開凳子坐下時, 江硯白伸手遞給他一張紙巾,語氣稀松平常地問了句:“不喝豆漿了?”

許未垂眸盯著那紙巾, 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那只好看的手上飄,他輕唔了聲, 接過紙巾,含糊著回:“想換個口味。”

“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許未回想著這陣子恬不知恥地點餐行為, 一時語塞, 直到用紙巾擦幹臉上的水珠時才補了句:“忘了。”

“睡過頭了,沒看手機,你喝了吧。”

四個字四個字地蹦完一句話,多少有些敷衍,但許未沒再多言。第一堂課是班主任袁老師的課, 雷厲風行的女Alpha高跟鞋踩得咚咚響,人還未至,教室裏已然安靜一片。

江硯白無聲點頭, 攤開課本, 轉而看向了黑板, 一臉沈靜的溫和, 除了捏著書頁的指尖不著痕跡地在用力。

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許未在躲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江硯白薄薄的嘴唇幾乎要抿成了一條線,眼底的神色與窗外蒙著陰雨的天空如出一轍。

後門的角落,靠墻的兩張桌子,這裏的空氣似乎都格外凝滯些。似乎整間教室都受到了這一處的影響,安靜得詭異,直到講臺上的袁柯笑了聲:“都知道了?”

話一開口,一群男生應聲開嚎,嚎喪似的:“不要啊!”

“嚎也沒用啊,雖然你們有些人應該已經打聽到了,但我還是簡單交代一下,一共三件事:

“第一,因為天氣關系,籃球賽改室內體育館舉行,不過場地有限,所以周期要拉長;

“第二,下周期中考試,區裏幾所高校一起的聯考,雖然比不上期末元月調考的規模,但是你們也不能輕視,別給我丟人;

“第三,考完會有家長會,具體時間等通知。”

“救命啊!”

“天啊,我們的好日子這麽快就到頭了嗎?”

“袁總袁總,這次聯考難不難啊,會不會搞人心態啊?”

教室裏頓時鬧哄哄的,見同學們積極,袁柯難得好心地又跟他們侃了會兒大山。

原本計劃裏籃球風賽是在這周內搞定,室外大操場光是籃球場就有四個,每天下午第四節 課和晚自習前的一個小時休息時間用來比賽,足夠比一輪了,畢竟是抽簽一輪淘汰制。

然而天公不作美,又有期中考試虎視眈眈,明高風氣說是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但教學組怎麽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在考試周放任學生們分心,所以好好的籃球賽楞是被截斷成兩截,硬生生把考試那一周給空了出來,這周滿打滿算比完十場,剩下的全推後到下下周。

下課後班裏同學顯然還沈浸在揪心浮躁的氣氛裏,除了教室後門那倆。兄弟們本還想找大佬一起抱怨,卻發現大佬神色平靜,一點兒都不將這些變動放在眼裏。

也是,考試也好籃球賽也罷,對大佬們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大佬就是大佬哈。

在那些羨慕的眼光裏,許未一臉淡定,看著唬人,其實他心裏正糾結的要死。他盯著放在桌角的桂花米酒小湯圓,猶豫著要不要喝。

他其實並不太喜歡這種黏糊糊的口感,尤其是冷了以後的,相比之下他更願意喝熱乎乎的加了小湯圓的蛋酒,不過他起晚了,食堂裏只剩下了桂花糊糊。

還是江硯白帶飯好——

許未的思緒倏地被掐斷,他懊惱地搖了下頭,自顧自嘆了口氣。

他視線悄悄摸摸飄向江硯白桌角放著的豆漿,沒喝,估計也冷了。

哎……

江硯白默默看著許未的小動作,到底沒出聲。

至此整個上午,兩個人都沒在交流。

中午放學時,許未跟急著投胎似的一溜煙兒跑了,林征見狀一臉懵逼,拉著江硯白問:“你倆怎麽回事?冷戰了?”

不問還好,江硯白聽到冷戰兩個字後,本就堪堪維持的冷淡表情刷地陰沈下來,嚇得林征連忙松開了手。

“真冷戰了?”

江硯白涼颼颼的目光掃來,視線宛若剔骨刀,冷酷無情地削著林征的面皮。他要笑不笑地說:“嘴巴不是光用來吃飯的。”

“不會說話,我可以幫你割了。”

留著林征抱著顧言禮哭唧唧,江硯白徑直走出了教室。

心頭的暴躁感比信息素作祟還要難以忍受,江硯白掏出手機,盯著屏幕好一會兒,最後什麽也沒有做。

他有種事情脫離控制的預感,明明一切都在按著他的步調進行著,明明可愛的小兔子正一步步走進他圈好的領地,可是……

許未跑了。

江硯白沈著臉,走到走廊盡頭的無障礙衛生間。他想在這裏抽根煙,好疏解一下心頭的煩悶。

看著緊閉的門,他不自覺唇角勾起,那一次就是在這裏,小傻子將他認成了omega。

怎麽會這麽傻?傻得毫無防備,傻得越陷越深。

可就是這麽傻的許未,為什麽突然不理他了?

吱啞一聲,門被打開,裏面的人猝不及防看到江硯白鬼畜的笑容,嚇得一怔,楞了三秒才心虛地說:“我沒在裏面抽煙……真的沒抽……”

說實話,任何明高學生看到此刻會長的表情,都會心虛,這又是陰沈又是笑的,實在是太鬼畜了,跟平常的模樣完全不是一個人!

江硯白也知道自己流露出太多情緒,總算收斂起來,恢覆到平日裏的狀態,讓開了路,什麽話也沒說。

同學以為自己逃過一劫,連忙跑路。

衛生間裏沒散盡的煙味姍姍來遲,飄到江硯白的鼻尖,他微蹙起眉。

他不喜歡這種味道,更不喜歡在別人抽過後殘餘的煙霧裏抽煙。

最後他沒有走進去,而是轉身站在走廊邊,俯瞰校園。

很快,他的視線敏銳地捕捉道一道他暗自描摹過無數次的身影,許未去了對面的高二理科組教師辦公室。

江硯白終於完起眉眼,唇形無聲說了四個字:找到你了。

許未在教室裏掙紮了一上午,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中午放學第一時間甩開最近的飯搭子,跑到辦公室找袁柯。

“喲,今年是什麽好日子,你竟然主動找我了?”袁柯看到許未,一臉稀奇,“我猜猜啊,你是不是又要提什麽要求了?”

許未這種學生她可太清楚了,雖然是辦公室常客,但都是被請來的,否則繞著辦公室走,絕不會主動來,更別說什麽虛心問問題了。

上一次他主動來找她還是為了住宿的事,袁柯調侃道:“難不成是宿舍床不舒服?”

許未:“……”

“好了不開玩笑,快說吧,我還要吃飯呢。”

“我想換座位。”

“哦?”袁柯突然就不著急吃飯了,她一下來了興致,“怎麽突然想換座位?”

袁柯是真的好奇,當初江硯白和許未碰巧坐到一起她還有點擔心來著,畢竟明高誰不知道這兩人不對付,就是老師也有耳聞。

當時她還特意私下問了江硯白要不要換座位,沒想到被江硯白拒絕了,江硯白還讓她放心,說他倆的關系沒大家傳得那麽緊張。

袁柯本以為江硯白只是出於禮貌維護了同學,後來發現這兩人好像真的相處得還算融洽,而學校論壇裏關於這倆孩子的帖子……

咳咳咳。

袁柯差點兒忍不住拿出瓜子嗑,她瞧著許未難得一臉別扭的表情,忽然就笑得更樂了,故意道:“難道是江硯白欺負你了?”

許未:“……”

“不會吧,你不欺負他就算好了。我看你們平常挺黏的啊,鬧矛盾了?哎,同學之間啊,有點小打小鬧的很正常,你現在覺得生氣不可饒恕,以後回頭看啊,會發現這些日子才是最難忘的,沒有什麽矛盾是解不開的,與你朝夕相伴的同桌啊或許才是這兩年裏最珍貴的人。”

許未:“…………”

許未忽然有種走錯片場的感覺,袁柯是突然搞起情感調解了?她最近金牌調解看多了?

“不是。”許未生硬回答,“沒矛盾。”

頓了頓,許未又補充:“江硯白挺好的。”

“那為什麽要換同桌?”

“就是想換了。”

“別任性啊,我不吃這套。”

“……我不想帶壞他。”

“……”

“袁老師你看,這次聯考挺重要的吧,你肯定想市第一第二都是您教的吧?你不覺得這時候把我跟江硯白分開比較安全嗎?”

“哦?”

“我覺得我克他。”

“怎麽說?”

“這學期江硯白連著兩次滑鐵盧,我覺得我要對此負責。”

“噗。”袁柯都聽笑了,許未這個語氣就跟恐怖分子宣稱對惡性.事件負責似的。

“玄學有時候還是要尊重的。”許未繼續忽悠。

“真要換啊?”

“不換。”

回答袁柯的是一道清雋的男聲,許未驚悚回頭,一瞬間有種堪比出軌被捉.奸的驚慌感。

江硯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辦公室,許未甚至不知道對方到底聽到了多少,他只覺得江硯白此時的情緒很不好,即使對方的神情看起來平靜如常。

如芒在背,頭皮發麻,許未一時不敢與江硯白對視,他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就是那種忘恩負義、拔吊無情的渣男。

“袁老師,許未不會帶壞我。”江硯白走了過來,“這次考試您放心。”

“我還有道題要跟許未討論,就不打擾您了。”說罷江硯白不容置喙地攥住許未的手腕,拉著許未走出了辦公室。

等人沒影了,袁柯才小聲感嘆:“哇哦~”

江硯白的力氣很大,許未都不知道,為什麽一個omega力氣這麽大,怪不得裝成alpha至今都沒有被人發現。

除了他。

不過許未也沒想反抗,他就是有點心虛。

江硯白牽著他走到樓梯間拐角處的清潔工具間裏,關上門。

光一下子被隔絕在外,逼仄的空間裏,只剩下近在遲尺的兩人。

江硯白的手依舊沒有放開,外面的天氣依舊是濕淋淋陰沈沈的,以至於這裏也被壓抑的氣息籠罩。

許未一時不語,放任江硯白的動作。

“為什麽要換座位?”

“……”

“膩了?”

“不是。”

“那是為什麽?”江硯白嗤笑道,“怕把我帶壞?”

“……”

手中的力氣克制不住地加重,江硯白忽然有種沖動,想把許未按在墻上,死死抵著他,告訴他什麽才是真的壞。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壞起來的樣子,很壞很壞的樣子……

“嘶——”

許未吃痛的吸氣聲打破了江硯白極速醞釀的瘋狂,理智倏然回籠,江硯白松開了手。

“我不會換。”江硯白只說了這句便離開了陰暗的小工具間。

雨還在下,並且愈下愈大。天氣果然如預報說的那樣糟糕,潮濕、冷肅、陰霾、壓抑,就連每日第四節 課的籃球賽都像是風中顫巍巍的燭火,沒有了令人血脈僨張的熾熱。

但一班的同學發現最難忍的還是教室裏的氣氛,後門的那兩個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兩天一直在冷戰,誰也不理誰。

一班抽簽的結果是輪到周四打比賽,對手是五班,也就是今天。

五班也是理科班,籃球實力不弱不強,可是一班同學莫名擔心起來,總有種今天會慘遭一輪游的預感。

實在是許未和江硯白之間的氣氛太怪了,以至於他們忍不住害怕這兩人會在球場上打起來,最後反向送人頭,喜提教導主任愛的關懷。

“我說,馬上就要上場了,你倆能不能不要一臉司馬相,我們是要去贏的,不是去送喪的OK?”林征到了這個時候十分硬氣,畢竟他早就在女神也就是女朋友面前誇下海口,今年籃球賽必須奪冠。

然而臨上場了,許未和江硯白都沒有交流,臉色一個比一個冷。

“不會輸。”許未終於開口。

“沒有輸的可能。”江硯白同時出聲。

“哦豁。”展越樂了,“看來爸爸們的默契還在,那兒子放心了。”

許未:“……”

江硯白:“……”

事實上展越說的沒錯,許未和江硯白的默契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不需要言語彼此就能知道對方的意圖,堪比心電感應——

只可惜這次兩人的默契朝著反向的道路狂奔不止。

許未知道江硯白要從右側沖鋒,於是把球餵給了左側的展越,展越措手不及,結果被斷了球;

江硯白知道許未要假動作上籃,於是在籃下虛晃一槍,騙了兩個對方球員後將球餵給許未,結果許未失神沒接,球哐當砸到了籃板上……

這夢游一般的配合,這臥底般的操作,奪冠大熱門的一班對上初賽一輪游的五班,竟然在兩個小節後落後了37分!

有一瞬間一班同學甚至懷疑許未是不是偷偷賭球了?不然為什麽這樣?!

砰!

中場休息時,江硯白當著隊友的面忽然把球砸在地上,一臉陰沈,整個人都很低氣壓,像是醞釀著狂風暴雨。

全場觀眾,包括一班的同學,誰都沒見過這樣的江硯白。

一時間場上安靜無比,連啦啦隊都忘記了上場。

“好。”江硯白盯著許未,“你很好。”

許未僵硬地站在球場上,籃球骨碌碌地滾到了腳邊。

“是我拖累你了。”

江硯白扔下這句話,轉身下場。

球隊裏噤若寒蟬,半晌後林征才拍了拍許未的肩膀:“許老板,你怎麽回事?”

“我的。”許未註視著江硯白遠去的背影,不自覺握緊了拳頭,他朝著隊友們歉意地笑道,“後面不會了。”

另一邊顧言禮追上江硯白:“怎麽了?”

“不打了。”江硯白擰開一瓶礦泉水,咕嚕嚕直接往頭上灌,“讓替補上吧。”

他看著球場上的許未,自嘲地笑了笑:“我不在,他或許更自在。”

下半場哨聲吹起,等一班隊員上場時,全場嘩然。

“江硯白呢?”

“會長不打了?為什麽?!”

“他跟許未怎麽回事?之前看著就很奇怪,這兩人鬧掰了?”

“一班不會輸吧……”

“想啥呢?還有許未好吧。”

“可是許未今天好菜哦……”

限定菜逼許未在某些人的質疑下終於逆襲打臉,下半場正常發揮,一班的其他隊友本來也都不弱,沒了許未的臥底行為,總算正常拿分,局勢逐漸回轉。

第三節 一班追了27分,到了第四節3分48秒,比分追平,7分52秒將比分拉開了21分,當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一班以32分的優勢贏得了比賽。

歡呼聲響起,但一班卻有種詭異的沈默。

很快,觀眾們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江硯白一步一步朝著籃球場走去,撥開人群,走到了許未的面前。

歡呼聲延遲般漸漸歇息,眾目睽睽之下,江硯白開口:“談談?”

他也沒等許未回答,他似乎就是在宣戰,在許未回應之前,他直接攥住了許未的手腕,直接拽著人脫離了球隊,徑直朝著場外走去。

許未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想要掙脫,誰料江硯白忽然直接將人扛在了肩上,一腳踢開虛掩著的更衣室的門,把人扛了進去,然後反腳踢上了門。

偌大的室內籃球場陷入了空前的沈默,似乎這時有根針落到地上,都能被眾人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響。

沈默持續了足足十秒,之後才爆發出比球賽結束時還要熱烈的喧鬧聲。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什麽情況!”

“我的天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家暴現場!!!”

“有沒有哪個一班的好心人可以透露一下到底發生了啥?”

“在線征求一位勇士去當戰地記者。”

“不是真打起來了吧!”

“沒輸球啊,不會吧,不至於吧?”

“剛剛球場上都掰了,這明擺著是要算賬吧。”

“要不進去勸架?”

“你敢上?”

“不敢……”

一班同學以及烏泱泱一群還沒散去的別班觀眾,此時都緊張兮兮地盯著更衣室,但沒有一個人敢進去,生怕大佬打架殃及池魚。

畢竟許未那脾氣,真猛起來誰能攔得住啊,江硯白好歹是頂A,抗打。

只聽更衣室內傳來砰的一聲響,像是重物撞擊到櫃子的聲音。

林征到底看不過,擰著門把手要進去,卻發現門被反鎖了,根本打不開。

“江狗你開門啊,你別發瘋啊!”林征急得拍門,別人不清楚,他可太了解江硯白發瘋的樣子了,真打起來許未絕對要吃虧,江硯白這逼平常裝得跟個人樣似的,實際上就是條瘋狗。

然而自從那聲響後,更衣室內再沒傳出別的動靜,林征拍門的手忽然有些猶豫。

踹門他是不敢的,倒不是怕老師,就是怕惹煩了江狗到時候人先拿他練手。

踟躕間顧言禮攥住他的手,替他做了決定:“別管了。”

“他不會把許未怎麽樣的。”

一墻之隔的更衣室內,氣氛卻不像同學們想象的那麽劍拔弩張,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江硯白將許未抵在冷硬的鐵制儲物櫃上,只用一只手就將許未的雙手抓牢,穩穩地鉗制著。

“江硯白你他媽發什麽瘋?”許未本能想反抗,可是目光對上江硯白眼眸的剎那,忽然就熄了火。

該怎樣形容他的眼神呢?是平靜的火山口湖泊下翻滾著沸騰的巖漿?還是霧霾彌漫的森林裏拉人沈淪的沼澤?又或者是誘人獻身的開滿了欲.望之花的深淵?

運動過後的熱度漸漸褪去,薄薄的球衣更阻隔不住金屬的冰涼,許未的脊背緊貼著儲物櫃,被硌得生疼。

他剛剛好像撞到了某個硬邦邦的鎖上,疼得他叫出聲,他想那裏肯定淤青了。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得疼,或者說是感知不到,他渾身的感官在這一刻都罕見地遲鈍了起來,他看著江硯白一點點靠近,呼吸癡纏,幾乎是要鼻尖觸碰著鼻尖。

好近。

太近了!

許未甚至不敢呼吸了,這樣近的距離,似乎他唇齒只要稍微翕動,就會碰上對方的唇。

就好像情不自禁的、欲拒還迎的獻吻。

砰砰砰砰砰!

心跳猶如擂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跳得熾烈,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從他的胸腔裏破出來,讓江硯白看清他隱秘的心事。

無處可逃,也沒想逃。

就這樣吧,許未閉上了雙眼。

對方的呼吸還是那樣近,燎著許未的臉。與此同時,江硯白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何時擠|進許未脊背與儲物櫃之間的縫隙。

他的掌心貼在許未的脊背上,附上被撞擊的那處,將許未從硌痛中解救了出來。

許未睫毛顫動,江硯白的手指開始慢條斯理地揉|捏他被撞到的地方。

脊背的皮膚淺薄,因此感知也格外清晰,許未忽然有種被剝開的錯覺,他感知到了對方的隱忍的溫柔,還有克制的懲罰。

“唔……”

許未忍不住輕呼出聲,這種感覺太難以言喻了,很痛,又有些舒服,他不自覺動了動,腳尖踮起,卻被江硯白趁.虛.而入,擠來條月退,丁頁住了他雙月退的間隙。

脊背上的裏度驟然加眾,許未雙眼驀然睜開,依然盈上了層淺淺的霧氣。

他像是倚著江硯白的力量,坐在對方的月誇上。

“為什麽不理我?”江硯白終於開口,微微側了些臉,唇瓣在說話間時不時擦過許未的唇邊,似乎偏移,又恍惚正好。

“你應該沒那麽幼稚,要跟我玩什麽突然絕交之類的事吧?”

“所以未未,為什麽不理我呢?”

一句又一句的質問,伴隨著同樣懲罰的舉動,江硯白丁頁的月誇動了動。

“還是說……”手指按著淤青痛感的中心,“你討厭我?”

“不是!”許未恍若驚醒,下意識回答道。

“哦?那是為什麽?”江硯白的眸色深沈,帶著危險的侵|略性。

“許未,告訴我,為什麽躲我?”

為什麽不理江硯白?

許未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難道要他說是因為上周末那個早上,自己被江硯白弄石更了?!

這踏馬……

那日早上的記憶再次浮現出來,甚至因為此時此刻雙方月支體的交|纏而變得更加深刻。

他不是第一次和江硯白躺在同一張床上,但他是第一次沒有醉酒的清醒地從江硯白的chuang上醒來,尤其是他還明白了自己隱晦的難以抑制的心思。

許未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醒來時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就滾進了江硯白的懷裏。

熹微的晨光自窗簾縫隙透進來,許未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江硯白的臉。

沒有戴眼鏡的江硯白也很好看,不是那種矜貴斯文的少爺模樣,而是那種寶劍出鞘的銳利冷雋,又因為睡著的關系,蒙了層淡淡的溫柔。

他的睫毛很長,鼻梁也很挺,有一點點駝峰,讓許未忽然萌生一種想要伸手勾勾他的鼻子的想法。

許未的行動要快過他的腦子,他鬼使神差地用指尖勾勒著江硯白的鼻子,順著鼻梁往下,感受著對方溫熱的、潮濕的鼻息,最後輕輕的點在了對方柔車欠的唇瓣上。

草!

許未忽然被自己的動作嚇醒了,他觸電般連忙要收回手,誰知江硯白也動了,他唇瓣開合,出其不意地,又極其自然地,今口住了許未的指尖。

!!!!!!

許未只覺得他這手指一不小心按了漏電的電閘,把他整個人都電麻了。

好死不死,江硯白似乎感知到了嘴裏的不速之客,但並沒有生氣驅逐,而是愉悅地用舌|尖在許未的手指上舌忝了舌忝。

這一次是江硯白不經意按了許未的開關。

許未驚悚地發現了一個事實,他被江硯白舌忝石更了……

相擁而眠的兩人,光線朦朧的清晨,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屬於江硯白的信息素的味道。

許未傻了,盡管他一再克制,但他不得不承認,事情已經不可控了。

當時他腦子一抽,果斷跑路,像極了睡完就跑的渣男。

如果只是這樣許未也不會如此狼狽,更要命的是當晚他又做夢了,青春期的夢總是如此不講道理的躁動,也總是如此不講道理的荒唐。

夢裏的場景一再變換,從幽暗狹小的小操場廁所的冷硬洗手臺,再到朦朧寬敞的禦江苑主臥的柔軟雙人|床,唯一不變的是,他和江硯白都在抵.死.纏.綿……

……而他是被上的那個。

草。

許未十分懷疑那些還在快遞途中的心理健康書籍到底能不能挽救自己墮落的心。

明明他才該是alpha,憑什麽他是被日的?

就因為江硯白咬了他???

離譜。

太離譜了。

最離譜的是自己竟然還他媽的有點期待!

草草草草草草草!

許未無法面對自己了,更無法面對江硯白。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亂中,以至於最後出了個昏招——遠離江硯白。

至少暫時要和他拉開些距離,否則許未懷疑自己有天真的會控制不住犯罪。

“許未。”

“嘶——”

下巴傳來尖銳的痛感,將許未的思緒從兵荒馬亂的記憶裏拉回現實,而現實令他丟盔棄甲。

江硯白咬住了他的下巴。

“別走神。”犬齒故意|磨了|磨,江硯白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胸腔震顫,“回答我。”

“既然不討厭我,那為什麽躲呢?”

“還是說……你喜歡我?”

江硯白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許未的表情,將一絲一毫的細節都烙印在眼底——

許未迷離的眼眸、許未撲朔的睫毛、許未朝紅的臉頰、許未微張的嘴.唇……

一些因為憤怒、焦躁、不安而忽略的線索忽然明晰了起來,江硯白終於意識到了許未別扭的原因。

抵在對方背部的手挪開,轉而前移,卷著許未耳邊已經有些長的碎發,時不時擦過對方燒灼的耳尖。

江硯白輕笑著問:“許未,你在害羞嗎?”

作者有話要說:

許未:我覺得我好像多少有點大病……

江硯白:這病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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