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葉報第二期, 頭版。

重磅！海妖與骨龍の不倫之戀！

天空與海洋的浪漫史詩！

另附地精洞長21采訪，地精族群或有意組建學習小隊向海妖請教歌唱技巧。

……

黑暗元素濃郁到幾乎不正常的程度，比死靈界的濃度更高，也更加暴躁, 讓除了黑魔法師以外的人都幾乎喘不過氣來。

米夏發燒了。

並不是突然發生的, 而是一點一滴地侵蝕, 在日落以前, 她們都尚未發現。

原本清亮的湖水變成了泥濘的沼澤, 鱷魚在底下虎視眈眈, 讓米夏不由得想起她很早以前需要的一味材料，沼澤鱷的眼淚。

現在已經不需要了，在迷疊花家族的寶庫中搜羅出了好幾瓶，那時候她甚至還做了噩夢，夢見月影像沼澤鱷一樣背叛了她。

夢裏月影還哭了。

米夏偷眼去瞄月影：來到這個充滿覆雜回憶的地方，月影會哭嗎？可惜當事人面無表情, 面對那些本不應該出現的黑暗生物, 也只是面無表情地跨過去。

沼澤鱷們對米夏的興趣比對月影大得多，畢竟, 她身上自然的氣息太過明顯，令鱷魚們本能地感到厭惡。

德魯伊雖然不主動戰鬥，但鱷魚都打上門來了, 米夏也存著練習黑魔法的心思, 一個個黑魔法就跟不要魔力一樣地往外放。

的確是不要魔力, 魔法剛放出去，體內的虧空就會立馬被空氣中游離的黑暗元素補滿。黑暗元素爭先恐後地湧入黑魔法師的身體, 讓腰間的咒紋都隱隱變得發燙。

暗處窺伺的那些目光一個個收了回去。

看起來只是兩個普通的中階黑魔法師。

米夏沒有發覺，月影也沒有發覺。自然之心長期壓制著這些黑暗元素, 已經形成習慣，沒想到有一天黑暗元素竟會仿佛無窮無盡地湧入進來，開始搶奪她身體內的地盤。

越過繞林的沼澤，入眼就是巨大的、摧折的樹根。這些樹都很老了，密密匝匝的年輪書寫出它們的年齡，曾經，精靈的巡邏者們居住在這裏，守護他們的家園。

它們被黑暗元素侵蝕了，但尚未徹底死去。

米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這一次，她感到心口不適。

一種鼓脹的滯澀，喧囂的疼痛，躁動的自然之心讓米夏察覺到那些情緒，她伏跪下去，抱住樹樁，慢慢爬到直徑足夠她橫躺下來的年輪中心，哭泣。

月影沒哭，她反而開始流淚。

暗中的目光終於徹底移開。

一個打完沼澤鱷後，直接就害怕得哭了起來的黑魔法師。

這樣的黑魔法師是沒辦法走到森林中央的。

月影為她拭去淚水，沒有說話。

米夏想說好難過，好痛……但是想到面前的這個人是月影，所有話語都變得說不出口。

她聽見這棵屋樹，以及不遠處的另一棵屋樹，更遠處的。

一整片森林的悲鳴，與痛苦中的祈盼。

她看見那一天。

黑暗的界門突兀出現在森林的上空，無數黑暗元素傾瀉，骷髏、骨龍和幽靈源源不斷地從門中湧出。更強大的毀滅般的風暴自森林中心刮起，林木摧折，湖水褪色，無數德魯伊與精靈在頃刻間死去，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時間便定格在了那永久的一瞬間。

她聽見一聲嘶啞、尖銳而刺耳的絕望號哭。

不該，不該是這樣！

這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代價。天空中隱隱有一個老邁的聲音，如是說道，沒有人能兵不血刃地成為巫妖。

米夏體內的心臟來自於她的精靈母親露娜，那是精靈王的近衛官，出生在精靈王的身側，是精靈之樹生出的第二個意識。

視角變得奇怪。

她縮小了，被捧在一雙蒼白而覆滿咒紋的手上。這雙手很熟悉，沒有溫度，也沒有絲毫顫抖，平穩地將她送到了另一雙溫暖的、布著薄繭的手上。

這一雙手也很熟悉。

曾經拍撫過她的脊背，梳起過她的長發，教會她如何丈量土地，分辨一枚種子之中是否含有生命的力量。

“她是你的了。”視角往上，對上一雙平靜無瀾，沈如死水的眸子。“還有……對不起。”

米爾達收起愛人的心臟。

“我將遠遠地離開，永遠不會再回到這裏。”米爾達說，“另外，還請您答應我的另一個請求。”

“你說。”

“請永遠不要來打擾我的女兒。我只希望她一生平凡、普通而又快樂地活著。”

心臟狂跳，頭腦陷入眩暈。黑暗元素趁虛而入，自然元素被收攏在心臟之中，於是不只是腰間的咒紋，而是全身都開始發燙。

“你怎麽了？”

月影終於發現了不對勁，拍了拍米夏的臉。未開啟活化的皮膚感受不到那上升的溫度，米夏卻本能地追逐那冰涼的手，迷蒙地睜開被淚水模糊了視線的眼睛。

“你當初來朗菲克山脈，其實根本不是找坎迪爾，對不對？”

摟著米夏的手臂驟然僵硬。

“我知道你就是來找我……你需要德魯伊。”米夏把臉埋進月影的懷裏，嗓子變得黏黏糊糊。在月影懷裏悶了一會兒，突然發出一聲奇怪的“嘿嘿”，又重覆了一遍。

“我知道你就是來找我。”感官中，米夏覺得自己此刻的聲音很大。但其實仍然軟趴趴的，黏黏糊糊，若非精靈耳力出眾，根本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麽。

“你就是故意把心臟落在我那裏的！你是故意的。”米夏喃喃，“你好狡猾，不，好聰明啊。”

落日西沈，黑暗開始籠罩大地。月影終於想起來開啟手上皮膚的感知，手背在米夏額頭上一試，燙得驚人：“好燙。你發燒了。”

“不！”米夏反駁道，“是你太冰了。”

她的腦袋在月影懷裏拱來拱去，突然驚恐。

“你的心臟呢？你的心跳呢？我怎麽聽不到你的心跳？”

她掙開月影緊緊的擁抱，附耳去聽，又上手一頓亂摸。

“你怎麽了？你怎麽了？你不要死啊！”

又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很傷心，哭得一抽一抽，眼前什麽都看不清，又一嗝一嗝地開始打哭嗝。

“好難過啊……好疼啊……”

米夏從月影膝頭滾下來，滾落在屋樹巨大的樹樁上。即便被摧折，被侵蝕，屋樹依然是屋樹，它僅剩的樹樁仿佛一張親切的床，為與它親近的族裔提供暫歇的場地。

月影攥住她的手，好緊，緊得米夏都覺得有些疼了。

月影急促地問道：“怎麽了？為什麽會發燒？哪裏疼？”

米夏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燒，按理說，一個大德魯伊是不應該發燒的。但是第三個問題她可以回答，於是拉著月影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一抽一抽地說：“這裏疼。”

月影感到手上一刺，終於發現了到底是哪裏不對勁。米夏體內所有的自然元素都擠在了心臟之中，而大量的黑暗元素在她的體內游走，空氣中游離的黑暗元素還爭先恐後地試圖擠進來分一杯羹。

米夏的自然魔法實力在十階，而黑魔法實力才剛升到六階。往日裏，她體內的黑暗元素在自然之心的壓制下十分安分，在死靈界的時候，空氣中的黑暗元素相對分散穩定，米夏又不曾大量使用過黑魔法，也沒出現過這一問題。

但自然之心不知為何變得自顧不暇，黑暗元素得到了可趁之機，兩方元素便在米夏的體內打起架來。

明了了原因，這件事情其實非常好解決。

只需要外部輸入自然元素，壓制過黑暗元素輸入的量，便能夠讓米夏的身體恢覆正常。

但月影是一名無法使用自然魔法的精靈。

這裏是充斥著不穩定黑暗元素的亡者家鄉，她也不能夠打開界門，揪出哪怕隨便一個德魯伊來幫忙。

她無法幫助她……這種無力感多麽熟悉。

米夏還在哼哼，綿軟無力的手腳如同八爪魚一般扒向月影。她燒得意識不清，只覺得熱，本能地感知到身側有一個冰冰涼涼的物體，於是要把所有能夠裸/露在外的皮膚全貼上去，臉貼著臉，手臂貼著手臂，腿也貼著腿，恨不能把自己整個人都拱進月影的身體裏。

“疼……”

米夏抽抽噎噎，幾乎失去意識。

月影在原地楞怔片刻，忽然咬牙，把她打橫抱起。

“我知道帶你去哪裏……我知道帶你去哪裏。”

所有本來已經漫不經心移開了的目光忽然又同時看了過來，森林深處，數百名黑魔法師同時感到一種等階上的壓迫感，如雷鳴一般朝森林中心掃來。

一道盤膝而坐的人影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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