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奇瓦瓦費了點功夫, 因為奇瓦瓦一睜開眼，看到眼前一大堆關切地俯視她的腦袋中有巫妖王後，又再度昏厥過去了。

這讓第一次直面“巫妖王”這種可怖存在的安娜反而都沒那麽害怕了。

巫妖王啊……傳說中醜陋又邪惡、足以毀天滅地的存在。

安娜對“一個精靈居然是巫妖王”這件事的感觸並不深。

她自以為很隱蔽地打量著月影，想起自己被海妖引誘時月影和米夏一起送她回旅店, 她們還說過話, 月影還對她笑過。

所以奇瓦瓦第三次醒來的時候, 安娜安慰她說：“好啦。也沒有那麽可怕啦。”

奇瓦瓦：？

奇瓦瓦也覺得自己有點丟臉。

但她還是忍不住要說：“什麽時候可以進死靈界？”

米夏也轉頭看月影。

這裏是海上, 不是元素界, 是一個相對安全的開啟界門的地方。

大家都躍躍欲試, 海妖也表示：“如果有海的話，我也可以進去逛逛……”

但是米婭率先提出了反對意見：“也不用那麽急吧？”

她看向安娜，這個自她們開始交談後便被無形排擠在外的女孩。自己的朋友不是來找自己的，這個誤會讓女孩有些小小的尷尬，普通人又無法插/進魔法師之間的話題，安娜便只是安靜地站在外圍聽著。

米婭說：“趁現在我帶你們去伊麗莎白的肚子裏逛逛吧？”

她走過去牽起安娜的手, 笑道：“你不是也很想念伊麗莎白？”

這個提議得到了米夏的雙手雙腳讚成, 安娜輕輕點頭，臉上綻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巨鯨張開巨口, 與欄桿平齊，黑暗的食道深處隱隱有光華流轉。

米夏翻下欄桿，動作和爬樹一樣熟練, 一躍而下, 自/殺/式跳進鯨魚的巨口中。

“哇！”米夏說, “伊麗莎白，你嘴巴裏香香的。”

巨鯨的聲音在腔內環繞式回蕩：“謝謝你。”

米夏：“真的。比我家哈根達斯的嘴巴香多了。哈根達斯是我的魔獸, 才一階，你見過絨絨獸嗎？它就是一只絨絨獸。下次我帶它來見見你吧, 讓它向你學習學習。”

所有人接二連三地跳下，米婭張臂想要接安娜下來，一只灰藍的觸手已經先她一步，卷住了安娜的腰。

米婭對海妖說：“嗨，又見面了，伊麗莎白很喜歡你。”

海妖揮揮觸手算作回應。

米夏吵吵嚷嚷的聲音在巨鯨的食道壁上碰撞回響。

“伊麗莎白，你為什麽叫做伊麗莎白？哈根達斯之所以叫哈根達斯是因為它的前主人給它起的就是這個名字。”

伊麗莎白回答道：“我原本也沒有名字。”

一只聽不到別人說話，自己的聲音也不被聽見的鯨，在最開始，根本沒有名字的概念。是米婭告訴它她叫米婭，並詢問它的姓名。

擱淺的巨鯨問道，姓名？姓名是什麽？

原來這世界上所有生物都是應該有名字的。

面前小小的、友善的、留著兩條長長發辮的女孩於是說道：“你沒有名字嗎？那我給你起一個吧。你這麽漂亮，應該叫做伊麗莎白。伊麗莎白是個很美的名字，它的寓意是‘誓言’。”

於是在海洋中流浪了幾十年的白鯨，從此擁有了可以被呼喚的名字。

“伊麗莎白，伊麗莎白，”米夏不厭其煩地說道，“伊麗莎白。”

其他人也加入進來，不管巨鯨聽不聽得見。

“伊麗莎白！”

在巨鯨的身體裏形成巨大的回聲。

米夏輕聲哼唱著。

“伊麗莎白……”

一段宛轉而浪漫的旋律。

“好聽嗎？”

米夏轉頭問月影。

月影點點頭。

“很好聽。”

低階的魔獸體內不能容納比它更高階的存在，在場許多人等階都比伊麗莎白高，所以它沒有合上嘴巴，讓體內空間始終保持開放，從外界看，仿佛一座突兀出現的潔白島嶼。

在巨鯨的腹中世界裏，許多活蹦亂跳的小動物正在跑來跑去。

米夏“哇”地一聲，看得眼花繚亂，也跟著跑來跑去。

“這個沒見過！這個也沒見過！這個只在書上見過！”

“當然了，”米婭自得道，“我可是一個偉大的旅行家。”

米夏嘀嘀咕咕地羨慕道：“真好啊！我只是一個鄉下來的德魯伊。”

海妖的觸手卷起許多小動物，這些陸上的物種都是它不曾見過的。

“這個也喜歡……那個也喜歡……”

海妖舉起一只長相清秀的猴子，深情地對它唱起歌來。

安娜也滿臉歡欣，只有奇瓦瓦因為已經在肚子裏呆了很久，司空見慣，對此不感興趣。米夏到處跑來跑去，月影便落下了，奇瓦瓦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矮人不懂什麽叫做委婉，眼神太過直白熱烈，要是一般人早就回望過去了。

但是月影就是能做到一動不動，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盯著滿地亂跑的米夏。

米夏跑累了，和米婭探討起來。

“這些動物靠什麽在伊麗莎白的肚子裏生存的？”米夏掰著指頭數，“光照，空氣，食物……”

“都靠伊麗莎白，”米婭說，“所有能量由它供給。”

“伊麗莎白真厲害！”米夏誇誇，她知道伊麗莎白正聽著她們說話，“這是伊麗莎白的天賦魔法嗎？要是能想辦法應用到死靈界應該會很不錯。”

米婭：“這要咨詢伊麗莎白的意見。”

伊麗莎白馬上加入對話，顯然每一次說話的機會它都很珍惜：“如果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月影坐下來，聽著她們說話，聽著聽著就笑了一下，她手撐著臉，望向某個方向的眼神無比柔和。

奇瓦瓦被這個笑容和眼神驚到了。

巫妖……巫妖王是這個樣子的嗎？

米夏和米婭聊完，兩個高階德魯伊頭腦風暴間就碰撞出了許多想法。米夏很高興米婭雖然不愛種地，但在魔法研究上也很有幹勁，腳後跟一墊一墊地朝月影蹦過來。

米夏蹦到月影面前，忽然歪過半個身子，探頭朝奇瓦瓦看去。

“你在看什麽？”

奇瓦瓦：“……”

米夏走過去手動掰動奇瓦瓦的腦袋，把她扭向另一邊：“不要看了。”

奇瓦瓦倔強扭頭：“我又不會跟你搶……”人在屋檐下，就算是矮人也得低頭，奇瓦瓦懇求道，“就讓我看看，那可是巫妖。你知道巫妖代表著什麽嗎？”說到關鍵詞，奇瓦瓦又開始急促地呼氣吸氣。

“我知道。”米夏拍拍奇瓦瓦的背，幫她順氣，但還是說道，“我知道你沒有那個意思，但我還是會不高興。”

奇瓦瓦：“哇。”

奇瓦瓦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她。

奇瓦瓦又開啟了吟唱模式：“原來這就是愛情？多麽可怕的占有欲，讓最純真的人眼底也會蒙上陰翳……”

本來有點揶揄調侃的意思，沒想到米夏竟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並且說道。

“如果你喜歡巫妖的話，等到了死靈界，我再幫你介紹其他巫妖吧。但是月影已經是我的巫妖了，你不可以再對她有什麽想法了。”

奇瓦瓦的吟唱終止，她看了米夏幾秒鐘，忽然大笑起來。

她伸出手大力地掐住米夏的臉蛋。

“放心吧，你和……”她頓了頓，還是喊了名字，“月影之間，我肯定還是更喜歡你。”

矮人的笑容燦爛。

米夏卻不那麽燦爛，她努力地把奇瓦瓦的手從自己臉上掰開，認真重申：“我說過了，你不可以摸，只有月影可以摸……”

此前一眼都未看向矮人的月影終於轉過頭來，施舍了一個眼神。

不是特別友善。

米夏的臉被下手不知輕重的矮人掐紅了，奇瓦瓦甚至還不知死活地說著什麽“喜歡你”……

月影的眼神冰冷，刺向奇瓦瓦。

奇瓦瓦終於等到了巫妖王的垂青，她渾身一震，一點兒沒被嚇退，反而心滿意足地大叫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這才是真正的巫妖王！我有靈感了，我要修改《巫妖讚美詩》，讓所有人都看到我親身接觸巫妖後修改而出的第二版……”

米夏尷尬地退到月影身邊，扯了扯月影的衣袖，對她說道：“奇瓦瓦她……”手指點點腦袋，小聲，“你不要和她一般計較。”

月影微笑：“我不會和她計較。”

米夏不太相信地：“你還是會允許她一起去死靈界的，對吧？她可想去了。”

月影：“……”

月影頓了一秒，才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說道：“當然可以了。”

米夏便笑起來。

她又發現了，月影其實和她一樣，也有一點點的小氣。

眾人最終沒有選擇在鯨腹之中過夜，一直張著嘴對伊麗莎白來說太累了。她們轉而來到鯨背之上，巨大而平坦的鯨背如同一片廣袤的白色土地，米夏躺在上面，心裏也如站在岸上一般踏實。仰頭看到的終於不是低矮而沈悶的天花板，而是遼闊海洋之上，無盡高空中閃耀的星星與月亮，璀璨的銀河流動，很遠很遠的天邊，正浮現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天色/欲曉，長夜將明。

萬籟俱寂，唯有海風吹拂。

所有人都躺了下來。

米夏的手摸索摸索，在黑暗中悄悄摸到月影的手，十指扣住。

月亮的影子，和陽光。

安娜擡手掩住嘴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米夏轉過腦袋，問鯨背上的海妖：“你怎麽也在上面。”

海妖擺了擺觸手，不答。

米夏也打了個呵欠，被安娜傳染了似的，閉上眼睛。

“唱首歌吧，我想聽，安娜想聽，伊麗莎白一定也很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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