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海妖對米夏說：“我昨晚聽到你唱歌了。”

米夏問：“好聽嗎？”

“嗯……”海妖說。

“好啦！我知道啦！”米夏氣惱地一踢甲板, “我唱歌不好聽，行了吧？”

“也沒有那麽不好聽。”海妖說。

米夏捂起耳朵：“我命令你不許再偷聽我講話了。”

海妖說：“好吧。”

它貼在船身上，毫不費力地讓巨船帶著它前行。米夏和安娜就趴在欄桿上和它說話，主要是米夏在說。

海上航行實際上是很枯燥無聊的, 大部分時候, 都是相同的風景, 無邊無際的浪濤。

在探討魔法之餘, 海妖會向她們講述一些海中趣事。

“昨天我回了一趟龍島, 拿了一些東西。”米夏沒看出海妖身上多了什麽東西, “遇到一只巨鯨。”

“巨鯨？”米夏向往道，“我真想看看，可惜我們的航線上什麽都沒有。”

作為成熟的跨國商業游輪，金百合號會避開危險海獸聚集的區域。

安娜則是問道：“巨鯨去龍島做什麽？”

“說是要找人。”

“找半龍人嗎？我聽說有些半龍人……”

“不是。好像是在找船吧。”

“找船？我們這就是船啊。巨鯨找船做什麽？”安娜擔憂地說，“據說有些海獸記仇，被人類傷害後, 會刻意來撞毀船只……”

嘶。

米夏和海妖同時說道：“沒關系, 我會保護你的。”

米夏看一眼海妖，海妖也“看”著米夏。

米夏很大方地說：“那就讓給你吧。”

海妖這才繼續說話。

“應該不是。那頭鯨是和人一起的。”

“嗯？”米夏反應迅速, “鯨和人一起？”

什麽人能和巨鯨一起？

安娜也發出了一點小小的鼻音。

“他們要找的船叫什麽名字？”

海妖晃晃觸手，搖擺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

“好像是……金百合號。”

米夏和安娜面面相覷。

安娜驚呼出聲：“我們這就是金百合號！”

“是嗎？”海妖說，“原來這就是金百合號。”

安娜：“你不知道嗎？你怎麽能不知道呢？我們的船身上就寫著這幾個大字呀。”

海妖腦袋裏的晶體停止跳動, 全部沈了下去, 半天沒有回話。

米夏想了想, 替海妖解圍。

“不是它的問題，它不識字。”

安娜啊了一聲：“我沒想到……”

不識字的海妖難過地順著船身滑了下去。

米夏和安娜眼睜睜看著海妖沈入海面, 腦袋消失，觸手也消失。

米夏自言自語：“巨鯨和人啊。”

安娜也跟著：“巨鯨和人啊。”

兩個人仿佛各有心思。

米夏看了看安娜, 雖然這個女孩是即將移居烏魯般的菲利亞斯人，與墨坎應當沒什麽聯系，但既然她覺得魔法世界太危險父母會不放心的話，還是就不要告訴她好了。

安娜也看了看米夏，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米夏以為她是在擔心巨鯨，安慰道：“沒事的，我和海妖都很厲害，會保護你的。”

安娜點點頭：“嗯……”

米夏回到船艙，神神秘秘地和月影說了這件事。

“我覺得那會是一個德魯伊。”

唯一讓她不解的就是，為什麽一個德魯伊會要來海上找金百合號？金百合號有什麽吸引德魯伊的地方嗎？

“巨鯨說不定就是那個德魯伊的魔獸！天啊，太酷了，我也好想有一個巨鯨魔獸。”

米夏開始幻想：“不管他是來找誰的，我們都可以去找他。這樣我們又可以多收編一個德魯伊了。”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這不僅僅是多收編一個德魯伊這樣簡單的事。

“你還記得我們將金礦鎮遷移到綠洲後，精靈樹種便覆蘇了嗎？這個猜測還需要進一步驗證，現在正是驗證猜想的好機會。巨鯨和德魯伊，巨鯨和德魯伊……對，萊特的綠洲裏還差一片海。我們得讓萊特趕緊造一片海。”

米夏嘴皮子連珠炮一樣不停，眼睛也閃閃發亮。小德魯伊對這件事情是如此上心，哪怕月影不向她承諾什麽，米夏也會自動自發地為她竭盡全力。

德魯伊就是這樣的種族。

月影想著，又在心裏對自己笑一下。

這話說得不對。

應該說，米夏就是這樣的德魯伊。

米夏興奮得仿佛新的德魯伊已經到她面前了，她說：“我要叫閃閃來。”

“等一下……”月影察覺到不妙。

但米夏近段時間勤學苦練黑魔法，召喚法陣已經手到擒來，又是召喚已經建立了鏈接彼此十分熟悉的閃閃，直接就是一個瞬發。

巨大而閃亮的身軀出現，骨杖上尖銳的骨刺穿透墻壁，頭骨頂在天花板上，閃閃莫名其妙地彎起脖子，又弓下腰。

它看了看被自己擠到角落的月影和米夏。

“這裏……好小。”

閃閃說。

“呃呃——”米夏發出長長的聲音，“我知道。”

“有什麽事嗎。”閃閃。

米夏輕咳一下：“我需要你去轉告萊特，告訴他，趕快在綠洲裏造一片海。”

閃閃點點頭，了然，又是跑腿任務。

“好的。”

閃閃消失了。

過了不久，米夏感受到靈魂鏈接裏閃閃發出的召喚請求，又把它喚了出來。

閃閃：“萊特問你為什麽要造海。”

米夏：“因為我們要迎接新的德魯伊了！這個德魯伊有一頭魔獸巨鯨，說不定還有別的，需要生活在海裏。”

閃閃點點頭，又回去。

然後又回來。

“萊特問你知不知道綠洲的大小，和他維持魔力平衡有多辛苦。還有什麽叫‘說不定還有別的’。”

米夏叫起來：“綠洲有河有湖，剛好缺片海呀！還有什麽叫‘維持魔力平衡’？種下精靈樹種後，綠洲就是相對穩定的元素界了，哪有他說的那麽脆弱？一個大德魯伊，不會連造片海都做不到吧？”

閃閃跑了幾個來回，用它樸實無華的死靈語言，忠實地傳遞著雙方的信息，甚至還被要求一比一還原語氣。

最終是萊特敗下陣來，因為米夏用月影來壓他。

“哼哼！”狐假虎威的米夏說，“造海造海，豐富生態。”

閃閃回去了，只留下一面被骨杖穿了好幾個洞的墻。

米夏看看墻，又看看月影，笑起來。

月影本來被擠到角落，腿都縮了起來。米夏和她是一樣的，但同樣的動作和處境，米夏就是覺得月影更有意思：“巫妖王被骷髏擠到角落裏去了。”

哈哈哈哈哈！

像這樣挑釁巫妖王權威的骷髏應當被粉碎，重新投回骨海。

但是月影是一個好巫妖王，她不會那樣做……

月影隔空用法師之手彈了米夏腦門一下：“很好笑？”

米夏點頭，滾到床上。

然後再滾一下，滾到月影腳邊，又把她往角落裏擠。

擠呀擠呀擠。

米夏想，平時睡覺都是她貼著墻，現在也讓月影貼一下吧。

擠著擠著，就擠不動了，米夏仰起腦袋，說道：“我想那個了。”

月影好笑：“哪個？”

米夏有點不好意思，話在嘴邊上繞了兩圈才說出口。

“我給你唱歌吧。”

“不是說再也不唱了？”

“我又有靈感了，”米夏說，“這次我要唱一首‘巫妖王之歌’。”

反悔來得很快，米夏生怕月影拒絕，說完就趕緊開唱。

詞全靠現編，唱完上一句，下一句還沒編好。

米夏自己都覺得自己唱得很難聽，磕磕絆絆，但還是很努力地堅持唱。唱啊唱啊唱……

終於，月影推了她一下。

怎麽是推？

米夏不想動，睜著大眼睛，望著月影唱歌，還是擠她。

月影又推一下。

米夏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睫毛根。她堅持不懈地唱，有點委屈地動一下，終於被月影推開了。

米夏翻滾，還想繼續翻滾。

月影推她幹嘛？她生氣了，她要從床的這邊滾到那邊去。

滾到一半月影按住了她。

聲音裏有點好笑，還有點無可奈何。

“你剛剛那樣，我腰彎不下來。”

然後腰彎下來了，頭也低下來，唇也壓下來。

對，就是這個。

這就是唱歌難聽的好處。

米夏不唱了，這歌她早就一個字都編不下去了。然後說出的話變成了“唔唔唔”，不用再費力編，自然而然地就從喉嚨裏唱出來了，還怪好聽的。

就是親完之後嗓子會幹……

算了，沒關系，或許這就是和巫妖親吻的代價吧。

這一次米夏有了經驗，腦袋裏沒有再亂七八糟的，還有餘裕想東想西。親完後也沒有腦子進水變呆，甚至還能笑，盯著月影嘿嘿地笑。

月影直起身，被她笑得也跟著笑：“什麽意思啊。”

米夏撅起嘴巴，很響亮地對著空氣“啵”一下。

“就這個意思。”

好像一個賴皮鬼。

米夏還要掰著指頭數數說：“論唱歌。”

“月影第一，海妖第二，茜茜第三……米夏全世界倒數第一。”

月影：“也不至於倒數第一。”

“不！”米夏響亮，“我就要當倒數第一。”

然後很自豪地：“難聽吧？”

這個問題月影很難回答。

米夏自顧自高興了一陣，好像唱歌難聽是一個什麽了不得的榮譽，才從床上爬起來，開始修墻。

好在閃閃出來的時候，骨杖是斜著拿的，如果是豎著，說不定就要直接戳穿上層的床了……

米夏想象著那個畫面，十分慶幸。

月影在角落被擠了好久，終於得以舒展。她問：“你現在就讓萊特造海。如果跟那個巨鯨一起來的不是德魯伊呢？”

“啊？”正在修墻的米夏回頭，一臉無辜。

“一定是德魯伊，肯定是德魯伊啊……怎麽可能不是德魯伊呢？”米夏說，“如果不是的話……”

她絞盡腦汁。

突然豁然開朗。

“也沒事啊！我們讓海妖住進去就好啦。”

總之，肯定不會讓萊特的工作白幹的！

死靈界的綠洲之內，正在辛辛苦苦挖陸造海的萊特抹了把汗，感覺魔力被掏空，無奈地看向旁邊站著的監工骷髏，試圖通融：“這個海真的非造不可嗎？”

監工骷髏冷酷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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