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現未婚妻嗎？”米夏問。

“你自己說的。”

“我知道是我說的。我說的就算數嗎？”米夏說, “那我還要說很多很多。”

“你還要說什麽？”月影說，“今天的讚美詩寫好了嗎？”

米夏完全沒有被讚美詩嚇到。

“我現在可以寫一百首。”

夜幕降臨，科蒂利亞的寶石展銷會也落下帷幕。米夏和月影婉拒了克麗絲的留宿邀請，回到地上的龍島, 決定在這裏找個地方住。

畢竟克麗絲的原話是這樣的：“我的床很大, 可以睡三個人。要一起嗎？”

月影理都沒理她, 米夏拒絕道：“不了, 你的床太硬了。”

龍的寶石床, 可以遠觀, 不可以褻玩。

臨走前克麗絲還是送了她一件禮物，一棵閃閃發光的海底珊瑚樹。不是真正活著的生物，無法與之溝通，但米夏還是很喜歡，回贈了克麗絲一棵真正的樹，栽種在她的洞穴前, 這種樹會結出發光的果子, 也很符合龍族的喜好。

克麗絲：“我一口火就把它燒掉了。”

米夏：“這有助於改善你隨地噴火的習慣。”

克麗絲立刻改口道：“我把整個龍島燒掉都不會燒了它的，放心吧, 我的自控力很好的。”

閃閃發光的海底珊瑚樹是個大型的禮物，不能帶在身上，米夏只得將它連同鉆石鋤頭放進空間裂縫裏。

這時候她終於想起來自己的耙子和鏟子：“我另外那兩件呢？”

“在我這裏。”月影從空間裂縫裏把它們拿出來。

米夏沒有馬上去接, 而是看著月影左手耙子右手鏟子, 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

月影把兩件高檔農具扔進米夏的空間裂縫裏, 擰起米夏的臉：“很好笑嗎？”

“對不起，一點都不好笑。”米夏一邊大笑一邊誠懇地道歉, “哈哈哈哈哈。”

笑完了她說：“我想到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什麽事？”月影放過了米夏的臉。

米夏揉著自己被擰的臉，抱怨道：“你總擰這邊, 我感覺我的臉都不對稱了。”

於是月影又擰起她另一邊臉，問道：“什麽事？”

“不告訴你。”

米夏被揪著一半的臉，很神氣地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在心裏藏起一個秘密，不告訴月影。

米夏想著，要是能和月影一起在田間種地，那她或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大德魯伊了。當然不用月影親自動手，但可以讓她澆澆花，采收一些果實……然後她們可以坐在一起分果子。

當然，那要等到精靈之樹種出來之後。

她們甚至還可以坐在一起分小精靈呢。

夜幕下的科蒂利亞依然繁華，半龍人們蠢蠢欲動，許多游客也在島上四處游蕩，欣賞著白天沒能來得及欣賞的海島風景。

但是，半龍人們會告訴游客：“哪裏都可以去，唯獨不要去海峽。”

“為什麽不能去海峽？”米夏是個好奇寶寶。

“海峽裏有海妖，”半龍人回答，“海妖會用歌聲將人吸引過去殺死。”

“哦哦。”米夏點頭，乖巧說道，“我們不去海峽。”

但她們最終找到的住處還是離海峽很近，米夏有些擔心地扒在窗臺上，眺望遠處黑色的海水和模糊不清的巖灘。

“我們在這裏會聽到歌聲嗎？”米夏，“我不會被吸引過去殺死吧？”

“不會的。”月影說。

“你怎麽這麽肯定。”米夏回頭看月影，恍然大悟，“哦對，你以前來過這裏。”

這個房間仍然是兩張床，半龍人很有錢，房間也很闊氣，床很大，比起船上的水手艙不知好了多少倍。夜裏不再需要肩挨肩、腿並腿地貼在一起睡覺，想怎麽翻滾、把身體擺成大字型都可以，米夏卻有點點不太習慣。

習慣真可怕。

她們才在船上一起睡過一周而已。

米夏開始想念月影平穩的呼吸。雖然是假的，但是在船上的時候，月影會這樣做，把她的呼吸也一並串聯起來。

“你怎麽不呼吸啊。”米夏忍不住說。

月影於是輕輕地呼吸起來。

德魯伊的五感很靈敏，米夏滿意了。耳邊聽著細細的呼吸聲，更遠處是半龍人和游客的吵嚷聲，似乎有人在……

米夏翻了個身，把紅紅的臉埋進枕頭裏。

好淫/亂的半龍人。

那種事真的那麽有意思嗎？

米夏不清楚。

在這些屬於夜晚的聲音中，米夏逐漸聽到某種旋律。規律的，起伏的，空靈如同月光照耀下的潮汐……

被子裏的眼睛陡然睜大，米夏原本快要睡著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

是海妖的歌聲！

在這裏真的能聽見！

她趕緊動動手又動動腿，還好都能自主控制，沒有被海妖吸引過去。

米夏起身，走到窗臺邊上張望。黑暗的海水，隱藏在黑暗中不知全貌的巖塊，風和水都蠕動著，似乎潛藏著海妖危險的觸手。

米夏抖一下：“我要被吸引過去殺死啦。”

然後趴在窗臺上聽歌。

月影走過來：“好聽嗎？”

米夏發現月影總喜歡問這些問題。

“第二好聽。”米夏回答，“你唱的最好聽，海妖第二，茜茜第三。”

米夏聽了一會兒，有些疑惑。

“也沒有那些半龍人說得那麽可怕嘛。”

魔法師的感知比普通人強，就連米夏也只能聽得隱隱約約，想必海妖其實離得很遠。她正這麽想著，就看見樓下走出一個年輕的女孩，閉著眼睛，夢游一般，晃晃悠悠地循著歌聲傳來的地方行去。

米夏眼神一凝：“真的有人被吸引過去了。”

充滿正義感的勇敢冒險家米夏要出動了！

她跑下樓，追上那個女孩。女孩赤著腳，似乎是被從床上喚起來的，此時已是深夜，路上的行人稀少，沒有其他人註意到她。

她就要走到海水裏了。

米夏按住她的肩膀：“餵！醒醒！”

女孩繼續往前走，陷入一種仿佛被魘住似的奇特狀態。

這種狀態和自由廣場上的那次也很相像。

米夏只得加入一絲魔力震蕩，打破了這個狀態中的魔力平衡。

“醒醒！”

女孩終於停下，回過神來，睜開眼睛，表情迷茫。

“我……”她低下頭看著浸到小腿的海水，“我怎麽在這裏？”

肩上搭著一只陌生人的手，她轉過身，正要尖叫，突然發現這是一張十分親切的少女的臉。

尖叫聲一下子堵在喉嚨口。

米夏解釋道：“你被海妖的歌聲吸引到了這裏，差一點點就要死了。”

“海妖的歌聲？”女孩年輕的面龐上浮上一層恐懼。

“沒事，沒事，”米夏安慰她，“現在安全了。你要在這裏繼續聽嗎？”

“當然不！”女孩抓住她的手臂，懇求道，“請你送我回去。”

“沒問題。”米夏說，又有點可惜，“其實還挺好聽的，你可以在這裏多聽一會兒。”

一道聲音幽幽地響起。

“你真有眼光。”

這道聲音雌雄莫辨，尾音回蕩，仿佛在一個空氣泡泡裏不斷碰撞。

海水中傳來巨大的“嘩啦”聲音，幾道觸手浮出水面，連接著一個長得像巨型透明蘑菇的發光體。它巨大的傘蓋中漂浮著許多發光的晶狀顆粒，發出聲音時，這些顆粒便自由地上下浮動。

女孩害怕地躲到了米夏身後，米夏倒是不怕，仰頭註視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還有勇氣討伐它。

“你就是海妖嗎？”米夏指責道，“你為什麽要用歌聲吸引人然後殺人呢？”

“我沒有殺人。”海妖繼續幽幽地說話，“我只是……喜歡她。”

米夏：“你喜歡她，還要殺她，就更不對了。”

海妖說：“不。我不會殺她。我讓她和我一起。”

米夏：“那為什麽那些半龍人都說你會殺人呢？”

“我不知道。”海妖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疑惑，“我只是希望她和我待在一起……”

米夏設身處地地替它想了想：“待在海裏嗎？”

“是的。”海妖說。

“人待在海裏就是會淹死啊！”米夏說，“你怎麽這麽沒有常識。”

米夏把海妖狠狠批評了一頓，海妖的觸手都被說得縮起來了。它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他們都很快就不理我了。”

“以後不可以這樣了。”米夏教育它道，又給了它一個建議，“如果你想要和人玩，可以把對方放在石頭上，而且要記得放人回去，等到第二個晚上再把他叫來。”

“好的。”海妖的半個腦袋縮在海水裏，用觸手點頭。

掂量了一下海妖的體型和它的魔法水平，米夏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教育”下去了。她帶著緊抓著自己的女孩，正要往回走，邁出一步後又回頭。

“為什麽我聽到了你的歌聲，卻沒有被你吸引？”

米夏疑惑。

海妖的聲音空靈地回蕩。

“啊……這個。”

“是因為你不喜歡我……”

原來如此。

米夏點點頭，覺得這個答案不錯。

她帶著女孩走過海水，走出巖灘，一道身影正在盡頭處等她。

是月影。

兩人一起將女孩護送到旅館樓下，女孩先進門，米夏悄悄地對著她的背影扔了個黑魔法。

“我給她施了個安眠魔法，這樣她今晚就不會做噩夢。”然後立刻打報告。

身邊的魔法波動其實月影知道，巫妖甚至能精準地辨析出是什麽魔法。但米夏就是要說，月影也會聽。

米夏又說：“海妖說，心有所屬的人不會被它的歌聲吸引。”

“嗯。”月影點頭。她早就知道。

“所以你也沒被吸引。”米夏期待地說，“你聽到它的歌聲了嗎？”

她知道月影其實聽到了，她還和她一起在窗臺邊上聽了好一會兒呢。

沒想到月影卻說：“沒有。我封閉了聽覺。”

米夏望她一眼。小德魯伊只滯了一下，一點兒也沒有因為這句話感到氣餒，還一副“我知道我知道”的表情。

“不，”米夏望著月影，篤定地說道。

“你一定也是心有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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