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女克麗絲, 龍皇方利斯塔的曾外孫女，肆意妄為的暴烈之龍。她的一頭紅發在周圍寶石的映襯下熠熠生輝，說話的時候仿佛隨時都能迸出火星。

她為米夏和月影沏了兩杯茶。不能說是沏，克麗絲手指一拂茶水便沸騰起來, 茶葉都燒得焦卷。

兩杯茶推至兩位客人身前。

克麗絲笑道：“這是用精靈之樹的樹葉泡的茶, 說起來, 還是您上次到訪的時候, 特意送給我的禮物。”

耳朵捕捉到關鍵詞, 米夏頓了頓, 悄悄掩下眼睫。她本來已經很有禮貌地端起茶杯想喝，一聽是精靈樹葉，又把杯子放下來了。

“兩族友好往來，說不上特不特意。”月影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側頭對米夏說道，“不算多難得的東西, 我那裏還有, 想喝的話就喝吧。”

米夏這才乖乖喝茶，口腔中溢滿清甜的香味。

克麗絲也不惱, 看著她們托腮說道：“你對她比對我好。”

米夏的眼睫又擡了上來，她瞄克麗絲一眼，這下就不只是嘴裏甜滋滋的了。

月影不答, 只是放下茶杯：“找我做什麽？”

她們現在在龍島上, 真正的龍島。高居天空之上, 掩映在重雲之中。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克麗絲說道，“倒是你, 很多年沒見你來龍島了，我還以為你死了。”

克麗絲說話很不客氣。

月影笑一下：“成為巫妖, 可能跟死也差不多。”

克麗絲似是遺憾、又似是嫌惡地彈出兩點火星。她往後仰靠在純金打造的椅子上，突地來看米夏，擡擡下巴：“哎。你喜歡她？”

米夏：“啊？”

她嘴巴微張，眼睛也微微瞪大。這件事情在迷疊花城的時候，奇瓦瓦也問過，那時候她的回答充滿了不確定。

現在，自稱是月影的前未婚妻的龍女也拿這個問題問她。

不能輸！

米夏鼓起一種名叫不服輸的勇氣說道：“是的。我喜歡她。”

小德魯伊的臉緊張地繃緊。

克麗絲坐在她的對面，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米夏的臉看得越來越緊。米夏的小腦袋瓜飛速轉動：克麗絲到底是誰？她和月影什麽關系？她和自己算是情敵嗎？那自己能不能打得過她？可她是龍誒？她問這個問題到底什麽意思？

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捏著米夏的臉把她往椅子靠背上一按。緊繃繃的背和緊繃繃的臉都一下子破功了，同時，對面的克麗絲“噗”地一聲，直接噴出一小團火來。

火焰落到黑曜石桌子上，沒有可燃物，很快便熄滅了。

克麗絲：“巫妖有什麽好喜歡的啊？如果你說你喜歡作為精靈時的她，我還能理解一些。”

米夏：“巫妖也很好啊。”

她不敢說在最開始的時候，她其實精靈老婆和巫妖老婆都可以，只能說：“我喜歡她，和她是精靈還是巫妖沒有關系。”

說這話的時候她不敢看月影，只好色厲內荏地瞪著笑嘻嘻的克麗絲。

克麗絲原本還面帶不屑，被瞪著瞪著，臉色就開始變了，她轉過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月影：“這是真的啊？”

月影的臉籠在黑紗之下，叫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有聲音傳出來，似乎是淡淡的，帶點傲慢與矜持，仿佛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嗯。”

米夏瞪著克麗絲，克麗絲瞪著月影。

然而一條活龍是無論如何也瞪不贏巫妖的，克麗絲只好再度把目光移到米夏身上，說道：“她？她可就更沒什麽好喜歡的了。月影這個人很沒意思的。”

“我不覺得啊。”米夏有點莫名其妙，還有點生氣，“你怎麽能這樣說？”

“喲，還生氣了。”克麗絲，“我可是她的前未婚妻。你知道未婚妻是什麽意思嗎？”

惡劣的暴烈之龍噴吐一口火焰，滿意地看到面前德魯伊小姑娘的頭發炸了起來。德魯伊都不怎麽能言善辯，面前這個應該也不例外……

米夏的反擊卻來得很快。

“你知道前未婚妻的‘前’是什麽意思嗎？”

米夏宣誓主權一樣摟住月影的手臂，把她往自己懷裏帶。巫妖王大人倒也非常配合，傾斜身體，頭上的黑紗也跟著傾斜，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個唇角微微勾起的笑容。

“我是她的現未婚妻！”

米夏大聲宣布，聲音振聾發聵震耳欲聾。

克麗絲瞇起眼睛，舌頭舔了舔自己尖銳的牙齒。

龍族也是寸步不讓的主，雖然她早就不喜歡月影了，但此時此刻，竟也非常想要爭上一爭。

克麗絲冷哼一聲，問道：“你們來龍島做什麽？”

她看著月影，但是米夏搶答。

“我們可不是專門來的！我們是要去烏魯般，不過是順便路過這裏。”

“順便”和“路過”咬重音。

“真不是？”克麗絲狐疑地，對月影說道，“你騙得了她，可騙不了我。真不是知道曾祖母醒了，所以才來的？”

“方利斯塔醒了？”月影，“這我真不知道。不過既然難得她醒了，我得去拜訪拜訪。”

“當然。”克麗絲高高揚起下巴，瞄了米夏一眼，“曾祖母也很想念你，很關註你在墨坎的動作。她醒著的時候不多，既然你要見她，現在就跟我來吧。”

月影點了點頭，將手臂從米夏懷裏抽出來，轉頭和米夏商量道：“我要跟克麗絲去見一下龍皇方利斯塔。她的脾氣不好，也不愛見外人，你就在克麗絲這裏留一會兒，可以嗎？”

“可以。”米夏很乖很乖地回答。

克麗絲帶走了月影。

米夏不知道方利斯塔是誰，就像她也不知道克麗絲是誰。她被留在克麗絲溫暖幹燥的洞穴裏，看著月影和克麗絲並肩走向門口，兩人身量一般高挑，清冷如月色的銀發和熱烈如日光的紅發消失在她的視線盡頭。

一只紅色巨龍騰空而起，鼻孔裏噴吐出碩大的火星。

米夏呆呆地在純金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茶水喝完了。喝完茶，她想了想，把裏面的精靈樹葉撈起來，控幹水分保存，作為研究資料備用。

沒事做了，米夏便開始在克麗絲的洞穴裏走動。

珠光寶氣的洞穴，裝飾著夜明珠和五光十色的珍珠寶石，墻角還有一箱箱的金幣。和冒險小說裏描寫的惡龍巢穴不一樣，龍並不睡在金幣堆上，克麗絲有一張寶石制成的床。

米夏摸了摸，硬邦邦的。

不是精靈和德魯伊會喜歡的床。

米夏坐在那張床上，從兜裏掏出海草，在手指上纏，纏了一圈又一圈。

……

夕陽的光輝灑落，整座浮空龍島都染成了一片日暮的薄金。

月影和克麗絲還未回來。

米夏站在洞穴門口，看著龍來龍往。

龍島上有挺多龍的，特別是在太陽下山的時候，竄門的，吃飯的，熱鬧極了。

一頭藍色的龍經過，又掉頭回來，好奇地看向米夏：“你是誰？你為什麽在克麗絲家裏？”

米夏瞧著龍水藍色的眼睛，覺得很親切，回答道：“我叫米夏，我是一名德魯伊。”

“德魯伊！”藍龍很稀奇地叫起來，說道，“龍島上居然會有德魯伊！克麗絲的品味還是一如既往。”

米夏很想知道什麽叫“克麗絲的品味”。

藍龍說：“克麗絲就是很喜歡精靈啊。她現在喜歡德魯伊了嗎？那也不奇怪。”

克麗絲喜歡精靈！

米夏完全沒想著要反駁藍龍的後一句話，她的腦袋裏警鈴大作。

克麗絲喜歡月影！

她真笨，明明知道她們是前未婚妻的關系，居然還放月影跟克麗絲單獨在一起！

米夏急忙請求藍龍道：“克麗絲去找龍皇方利斯塔了。她沒有帶我一起。可以請你帶我去找她嗎？”

藍龍為難地：“她去找龍皇……如果她沒有帶你，那我也不方便帶你去。”

米夏仰起臉，可憐巴巴地：“可以嗎？我真的很需要立刻見到克麗絲。”

藍龍猶豫了好一會兒，直到另一頭白色的龍也飛到它的身邊。

白龍：“咋了這是？”

藍龍說明了情況。

白龍：“哇！克麗絲居然也能有這一天啊？你就幫幫她吧，不然這個德魯伊跑了，克麗絲又要把整座龍島燒個遍了。”

藍龍想了想，覺得白龍說得有道理，便答應了。

它降落下來，脊背與洞穴平齊，示意米夏上來：“來吧。”

米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龍背！騎龍！龍騎士！

但她隨即想到骨龍瑞瓦爾，瑞瓦爾明明說過，她命中註定是沒法成為龍騎士的。所以米夏還是很有禮貌地詢問道：“我真的可以上去嗎？”

藍龍擺了擺前爪：“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我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克麗絲有讓你騎過她的背嗎？”

米夏搖頭：“沒有。”

當然沒有啦。

藍龍卻大為震撼：“克麗絲怎麽這樣啊？都把你帶到龍島上來了，居然連背都不讓你騎？”

藍龍十分大方，又很為她打抱不平地道：“你快上來吧，克麗絲不讓，我讓你騎。走，我帶你去找克麗絲，問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米夏於是半是興奮半是疑惑地爬上了藍龍的脊背。

嗖地一聲，藍龍騰空而起。

高速繞過一座座高聳的山峰，在瀑布奔流的山谷與天然隧道中穿行，耳邊盡是風聲呼嘯。米夏緊緊地抓住藍龍的龍角，興奮到面頰潮紅，幾乎要尖叫出聲。

太好玩了！

“好玩吧？”藍龍也很得意，“那幾道連環隧道可有意思了。要不要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米夏大聲。

於是，當月影和克麗絲沈默地從龍皇方利斯塔處離開，經過返回洞穴的必經之路時，迎著絢麗浪漫的夕陽，就看到了這一幕。

米夏騎在一頭潮汐之龍的頭頂，雙手緊握著龍角，臉上的笑容比晚霞還要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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