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銘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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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痛嗎。”米夏有點緊張地問。

月影調配藥劑的手頓了頓:“不知道。”她是個巫妖,巫妖在身上銘刻咒紋是不知道痛的。

“你從黑魔法師變成巫妖的時候痛嗎?”米夏繼續問。

月影扯了扯嘴角,還是回答:“不知道。”

米夏仔仔細細地瞅了她一眼:“痛就是痛,為什麽要說不知道?”

傳說中從黑魔法師晉升巫妖,相當於死過一次,血肉崩解重組,靈魂也會撕裂。魔法書上極力描繪其中的危險性和九死一生,米夏想那一定也是極痛的。

“不痛就沒有用了,”月影淡淡地說,“很多事都是這樣的。”

不對,米夏想反駁她,痛楚並不是一條必經之路。但她看著月影的臉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月影調配好了藥劑,藥劑黑乎乎的,咕嘟嘟冒著帶腐蝕性的泡泡,一看就不是什麽良善藥劑。藥劑的材料是月影自帶的,骨竹、熒燈草、噬魂藤蔓和招靈花的花蕊,死靈界也是有植物生長的。

那些植物沒有一點兒自然的味道,很純粹的黑暗植物。月影還說死靈界沒有土壤,厚厚的骨粉下是深深的血海,骨粉中生長出植物和骷髏,而血海是吸血鬼和狼人的誕生之地。

“血海下面呢?”米夏好奇極了。

“靈魂之海,”月影說,“一切靈魂誕育的地方。”

“哇!”米夏驚嘆。靈魂之海這種地方一聽就很吸引德魯伊,“這樣看死靈界一點兒也不死靈。”

“黑魔法師都認為死靈只是活著的另一種形式,這就是為什麽他們都想要轉化成巫妖。”月影說,“只有教會堅持認為這是對神的褻瀆。”

“哈哈哈,對神的褻瀆。”米夏笑起來。身為墨坎通緝令上的一員,德魯伊和精靈都是不信奉神的。

月影拿出一把銀閃閃的骨刀,巴掌大小,尖端鋒利,上面還開了可以容納藥劑的凹槽,接下來她就要用這把骨刀在米夏身上刻畫法陣。

米夏看了一眼小刀,鋒利又閃耀,因為材質的閃耀顯得它更鋒利了,忍不住縮了縮腦袋。

“為什麽這把骨刀和閃閃顏色一樣?”米夏東拉西扯地問。

“銀骨粉具有魔法免疫的特效。”月影給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開始往凹槽裏灌裝藥劑。

“為什麽只有銀骨粉可以魔免?金骨粉呢?”

月影裝好藥劑,擡起頭看她一眼:“你現在還有後悔的機會。”

她用那把骨刀輕輕抵住米夏抓在藤椅上的手指,只需再往下一寸,就會輕而易舉地割破德魯伊的皮膚。

米夏的手並不算嬌嫩,尤其是和精靈比起來。精靈有一雙養尊處優、被湖水與山露浸養出來的手,成為巫妖之後更顯得蒼白脆弱,仿佛一節節精致易碎的骨頭。

而德魯伊的手常年與大地相連,米夏的手上有繭,有傷痕,偶爾也會長出花朵。但即便如此她的手在骨刀之下依然是不堪一擊的,米夏被骨刀抵住,手指一下子就變得不敢動彈。

“不後悔啊,”米夏硬著頭皮說道,“我為什麽要後悔。”

月影把骨刀移開了。米夏松了一口氣。然後她聽月影問道:“你想把魔法陣刻在哪裏?”

反正不是手上!米夏飛快地縮回了手。她的手還要變[棕熊利爪]的呢,萬一刻了魔法陣變不了了怎麽辦?

她想了想自己將來帶著月影的巫妖之匣的樣子,指了指腰部:“這裏。”

月影的眼眸一下子變得深邃,她將骨刀移至米夏手指著的部位,確認道:“這裏?”

“哈哈哈……對。哈哈哈。”明明沒碰到卻覺得有些癢,米夏下意識躲了一下,然後被月影按住。被按住之後反而更癢了,米夏就在月影手下扭動。

然後冰冷的骨刀抵在了她的腰上。

米夏立刻不扭了。

米夏可憐巴巴地確認道:“對。就這裏。”

月影撩開她穿在外層的法袍,又掀起她裏面用絨絨獸的底絨做成的衣服,露出一截麥色的腰。這截腰比起米夏的手來說要白皙一些,紋理細膩,月影的手指剛碰上去,米夏就又笑了。

“別笑。”月影的手往下按了按,觸感緊實柔軟,是活著的人,鮮活溫熱的皮膚。

“哈哈哈……哦。”米夏努力地閉上嘴巴。

奇怪的是同樣是冰冷的東西,月影的手就叫她覺得癢,換成骨刀切實地貼上來,反而不會了。骨刀劃開皮膚的感覺有點滲人,但或許是太過鋒利,一時之間反倒感覺不到太大的痛楚。

米夏擰著腦袋,盯著在自己腰間作業的月影想。

冰冷的骨刀,冰冷的手,冰冷的呼吸……月影這時候呼吸幹嘛?不過涼涼的還挺舒服。

絲絲縷縷的疼痛開始一點點地爬上來了。

米夏想轉移一下註意力:“月影,跟我說說話聊聊天。”

“聊什麽。”月影的手很穩,看起來比她的手穩,米夏想她應該學習一下。

“我流血了嗎?”

“沒有。”月影說,“會和藥劑中和。”

除了疼痛,還可以感覺到黑暗的侵入。這種感覺不是自主吸收黑暗元素時的感覺,而是一種被腐蝕、被掠奪、生命正在流逝的感覺,自然之心本能地不安,米夏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壓制安撫它,不讓身體裏的自然元素跑來這一塊打架。

“我的血會變色嗎?”米夏又問,她想起了一個墨坎判斷異種族的辦法。人類的血是紅色的,學習黑魔法的人的血是黑色的……德魯伊和精靈的血是綠色的。

“只刻這一個魔法陣的話,不會。”

“那要刻多少才會?”米夏來精神了,“假如我在身上刻一半呢?我的血會變成一半綠一半黑的嗎?”那也太有意思了吧!

月影頓了頓,但手上沒停:“不知道。”

米夏說:“我覺得這個有必要研究一下。”又問,“那你的血是黑色的嗎?”

“是。”月影開始順著藥液的滲入註入黑暗魔力,米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擰起了眉毛。

她努力地轉移著註意力:“等結束了我可以抽你一管血嗎?”精靈的血!巫妖的血!到底是怎麽樣的?

月影說:“我的血可是很珍貴的。”

米夏說:“求求你嘛。我都在身上刻咒紋了。”

“是你自己要求刻的。”

“但是很痛嘛,”米夏哼哼唧唧,把三分說成八分,“就當是彌補我這麽痛了。”

她從上往下盯著月影密密的睫毛,彎曲的弧度,好像可以讓人舒舒服服地躺上去一樣。她想象自己像一滴露水一樣睡在月影睫毛上邊的樣子。然後那密密的睫毛輕輕地扇了扇,月影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說:“刻完了。”

“啊,刻完了?”米夏呆呆地回覆,“啊,好痛哦!”

月影溫馨地提醒道:“魔法陣刻完開始運轉,你應當就感覺不到痛了。”

月影站起身,米夏低下頭看自己的腰。法袍褪了一半在藤椅上鋪開,被她自己扭得亂糟糟的,內層的衣服被掖上去,腰上黑色的印記是幾道簡約的紋路,和月影一樣,當她意念喚起的時候,才浮現出完整的七芒星法陣的模樣。

那裏開始聚集黑暗元素,有一點點不適,但更多的是新奇。

米夏決定放大這種不適,她在椅子上再一次扭動起來:“啊!好不舒服哦!”

月影拿著骨刀平靜地看著她。

米夏繼續扭動:“啊!需要月影給我一管血才能好起來!”她扭得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了。

月影:“……”

骨刀平靜地貼上了她扭來扭去的腰。

月影用鋒利的刀尖挑開她的衣服,遮住她的腰,又把她散開的法袍挑起來蓋在她的身上。

米夏躺在藤椅上,心虛地眨巴眨巴眼睛。

“好,”好在月影最終還是松了口,不過提出了一個附加條件,“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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