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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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的第六十七天◎

八月底。

白尚書的案子查出結果來了, 鐵證如山,著實是侵吞了當地老百姓的田地。

林丞相等人不是沒想過賄賂劉夏淺,解決這件事。

奈何劉夏淺這人是油鹽不進, 面上和氣,也不下你面子,可該怎麽著還是怎麽著。

“私吞良田,害的百姓流離失所,這個白尚書幹的好事!”

早朝上,司空霖將折子啪地甩在殿內。

孫禦史等人心都是一跳,不敢出聲。

“孫大人,前些日子你不還在替白尚書求情,這會子怎麽不說話了?”

司空霖冷眼看向孫禦史, 孫禦史不想自己會被點名,嘴巴張了張,連忙屈膝跪下,“皇上, 微臣是一時糊塗,被白存志蒙騙,倘若微臣知道白尚書是這等吃民膏喝民血之人, 絕不會跟這等小人為伍。”

“是嗎?”司空霖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案, “那孫大人看來,這種人該怎麽處置?”

孫禦史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了,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什麽。

安國公等人都在旁邊看好戲。

這孫禦史剛剛跟白尚書割席了, 說的那麽義正嚴詞, 倘若這會子說錯話, 那就等於自打嘴巴。

可要是說的太狠, 就太過無情無義。

是顏面重要,還是官職重要?

孫禦史只是猶豫了片刻,就道:“皇上,侵吞占用民田,逼良為奴,按例當斬,抄沒家產。”

“好。好一個公正無私的孫禦史。”

司空霖微微頷首,他對曾青道:“去把白尚書帶上來。”

白尚書只著一身囚衣,他穿著還算體面,至少沒有蓬頭垢發,可他上來後,卻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孫禦史,“孫大人,好一個公正無私的孫大人!你就這麽恨不得我死!”

孫禦史見到白尚書上來,楞了下,看向曾青。

曾青呵腰,笑道:“孫大人,白尚書剛才在偏殿候著。”

曾青這句話,讓孫禦史瞬間變了臉色,他仿佛白日見鬼一樣,瞠目結社,面色由白轉青,太陽穴的青筋直跳。

“孫猴子,你不盼著我好,你也別想好。”

白尚書是真氣瘋了,剛才他在偏殿,聽到皇上問孫禦史話,還盼著孫禦史給自己留條活路,誰知道孫禦史倒好,來了個斬首。

自己都活不了,旁人也別想活。

“皇上,孫猴子也幹了不少臟事,他先前收了肅親王的錢,上了折子彈劾理親王不敬先帝,其實根本沒有這事,都是孫猴子跟肅親王聯手幹的!”

白尚書面容猙獰,兩個太監使出渾身力氣才把人壓住,“還有,孫猴子這人不幹人事,他背地裏跟好些個官員的夫人小妾有來往,這些他都跟我先前炫耀過,像工部郎中辛郎中,兵部員外郎李大人……”

白尚書一鼓作氣,將那些齷齪事都吐露了出來。

本朝民風開放,男女大防並不嚴,如官家夫人更是時不時地辦個宴會茶會,出去拜佛燒香。

誰也沒想過自己的夫人、小妾居然會跟瘦巴巴跟個幹屍似的孫猴子有一腿。

那辛郎中就在朝廷上,李大人也在,兩人都快氣瘋了,辛郎中是兩眼一翻,直接撅了過去,李大人呢,到底兵部出身,又是立軍功被提拔上來的,虎背熊腰,當下立刻舉起砂鍋大的拳頭朝著孫禦史打過去。

他力氣大,幾拳頭下來就把孫禦史打的頭破血流。

文官這邊,本來該攔著的。

可誰讓孫禦史今日幹的實在不是人事,你這割席斷交大家都明白你是自保,你收受賄賂大家也都能理解,水至清則無魚,當官的不貪那當什麽官。

可你睡同僚老婆小妾那就是你不厚道了。

有些沒被點名的也心有餘悸。

還有人裝模作樣上來攔著,嘴裏喊著:“別打了別打了,”背地裏給了孫禦史幾腳。

等侍衛得了司空霖命令上來拉人,孫禦史已經被打得沒了半條命。

“把人拖下去,送……”

司空霖皺眉,露出思索神色。

劉夏淺給司空霖投去一個求饒的眼神,料理白尚書的案子還好說,料理這孫禦史的太棘手了,就跟家裏被人丟了一泡屎,處理也不是,不處理也不是。

這孫禦史得罪這麽多人,這要是查下去,那他不是要把滿朝文官都得罪光了?

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啊!

刑部尚書趙謙之咳嗽一聲,“皇上,微臣有宿疾,只怕沒能耐接受孫禦史的案子。”

“哦,”司空霖微微頷首,“趙大人是有年歲了。”

趙謙之心裏剛松口氣,以為司空霖放過他了,卻聽到司空霖道:“既然如此,那就趙尚書跟劉愛卿一起查這案子吧,務必徹查到底,還諸位大人一個清白。”

此言一出。

滿朝文武臉都綠了。

孫禦史被押到了刑部大牢。

劉夏淺從大理寺出來,去見趙尚書的時候,就瞧見老狐貍愁得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劉大人,你來得可正是時候!”趙謙之猛地咳嗽幾聲,“老夫、老夫身子突然不舒服,這案子暫時交由你去查,缺人手你就招呼一聲,刑部上下也任由你差遣。”

“是嗎?家母也突然身體有些不適,下官正想著要不請幾日假期回去陪家母養病呢。”

劉夏淺笑容可掬地對趙謙之說道。

兩人對上一眼,默契移開,心裏罵了句娘。

如果說白尚書的案子對汴京老百姓來說是深惡痛絕,孫禦史這案子,那就徹底引爆了汴京裏上至皇親國戚,下至販夫走卒的八卦欲。

這幾日,就連茶樓酒館的說書先生都連夜換了本子,把什麽西廂記、鴛鴦記都換成了孫記。

這孫自然是孫禦史的孫。

“聽說了沒,那孫禦史背地裏玩的可花了,據說只要漂亮的女人都逃不過他的手。”

“何止是漂亮女人,我可聽說他連男的都不放過。”

“男人,那算什麽?我們家鄰居她二大姨三妹夫的表弟家就在孫家當差,他說,那孫大人連家裏養的馬都下手!”

謠言就是這麽傳開的。

不到兩日,汴京裏面的傳聞已經從男女關系,發展到男男關系,繼而發展到人獸戀。

“馬、馬,你別走,老夫不能沒有你。”

招財摟著進寶的腰,一臉深情。

司空霖踏入東配殿的時候就是一楞,險些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咳咳。”曾青咳嗽一聲。

聶青青回頭一看,瞧見是司空霖來了,提著裙角就跑過來,“皇上,您來的可正是時候,這出新戲正到好看的地方呢!”

招財趕緊松開進寶的手,一群人給司空霖行了禮。

“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司空霖看了招財進寶兩人一眼,他回過頭對聶青青道:“這什麽戲,怎麽還有馬的事?”

“就是最近外面

傳得很火的孫大人跟白馬定情的那出戲啊!”

聶青青說到這事頗為興奮,“我真沒想到,原來馬也能成精,我更沒想到,孫大人居然會喜歡一個妖精。”

馬精?

妖精?

司空霖聽得一頭霧水。

許姑姑會意地解釋了一下,其實就是汴京裏各個茶樓酒館想蹭這回孫禦史案子的熱度,但是呢,又不好寫各位大人們的妻妾,免得得罪人,那就只能寫孫大人跟馬的事。

可真直接寫孫大人跟馬,那又太重口味,有辱斯文。

於是,有個聰明機智的書生就筆桿子一搖,把馬變成了馬精,於是乎,便有了孫大人跟馬精的虐戀情深。

司空霖眼尾抽搐,他看了眼聶青青,撫額。

“皇上,您陪我聽吧,這出戲就要完了。”聶青青拉著司空霖的手撒嬌道。

“成吧。”司空霖勉強答應。

他倒是要聽聽這出戲有多離譜。

招財進寶兩人都要哭了。

他們倆倒是不怕在皇後跟前表演,皇後性格寬和,便是哪裏尺度大些,說些臟話,皇後也不介意,還笑呵呵。

可當著皇上跟前表演這出戲,招財想死,進寶也想死。

兩人硬著頭皮把戲演完。

聶青青笑的前仰後伏,整個人笑著歪在司空霖身上。

“太好笑了,這要是出話本,我肯定買。”

“有那麽好笑嗎?”司空霖瞧了一眼戰戰兢兢的招財二人,雖然披了個人妖戀的皮子,可裏面的東西不都是什麽戲裏常見的戲碼,什麽棒打鴛鴦,癡心女主負心漢。

而且這不是一出悲劇嗎?皇後笑的這麽開心,不對頭吧。

“您不懂,”聶青青道:“那孫大人就很好笑啊,他先前就知道那馬是妖精了,等他老娘來棒打鴛鴦,又說什麽人妖殊途,您不覺得這人很好笑嗎?”

是這麽個緣故?

司空霖可算明白聶青青的笑點了。

他瞧了眼外面,天色已經黑了,明黃的宮墻內各處點起了燈火。

“讓人傳膳吧。”

司空霖道:“你想吃什麽。”

說到吃,聶青青還真不餓,她搖頭,“您傳膳就是了,臣妾一時半會兒想不起要吃什麽。”

這可真是少見。

司空霖吩咐曾青去傳膳,對聶青青道:“這可真是奇了,還有你沒想到吃什麽的日子。”

聶青青哼了一聲,“什麽話,臣妾是飯桶嗎?能天天就惦記著一口吃的?!”

司空霖下意思回答道:“難道不是嗎?”

這句實話得到的報酬就是皇後娘娘的兩拳。

拳拳都打在肉上,絲毫不帶放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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