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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入宮的第七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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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的第七十天◎

“聽說了嗎?昨晚上貢院被火燒了!”

一大早, 市集上便到處都是流言蜚語。

賣文房四寶的陳掌櫃剛開門,就有老主顧上門,邊看宣紙邊寒暄。

陳掌櫃瞪大眼, 趴在櫃臺上,“不能夠吧,那可是貢院!”

“誰說不是,哪朝哪代出現過這種事啊。”老主顧看了眼外頭,見沒外人才壓低聲道:“我家隔壁鄰居不就是今年的舉人,他娘跟我媳婦說那貢院是林相爺的人給燒了的。”

“真假?林相爺就不怕引發眾怒?”

陳掌櫃那叫一個驚訝,昨兒個皇帝讓大理寺卿跟刑部尚書調查這屆會試,眾人還連聲叫好,誰知道一晚上的功夫, 就這般風雲變幻了。

“他怕什麽。”老主顧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滿臉寫著不屑,“人家一把火燒了,什麽證據都沒了, 誰還能說他們林黨科舉舞弊,我啊,心裏是真為那些讀書人委屈, 讀書幾十年, 哪裏比得過人家跟林家有關系呢。”

“挨,老徐這話可不能亂說, 小心隔墻有耳。”

陳掌櫃連忙擺擺手,見有客人進來, 過去打招呼。

老主顧走了, 可流言蜚語卻像是長了腳, 漫天都傳開了。

一時之間, 原本以為能得到個結果的考生學子們憤怒了,合著昨日林丞相沒攔著皇帝讓人調查會試,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在晚上放一把火,解決這件事。

“皇上,微臣真是冤枉的!”

林丞相昨晚上受的傷不輕,他上了年紀,前日又挨過打,昨晚上磕了那一下,今兒個起來整個人都是暈眩的。

可他還是強撐著上早朝來喊冤。

“林相爺起來說話。”司空霖表情很是關心,“相爺臉色這麽蒼白,不如先回去吧,清白不清白,朕會讓人查清楚。”

“呵。”

蔣長勝絲毫不掩飾臉色的不屑,“啟稟皇上,林丞相分明就是在用苦肉計,他平日裏身體都好好的,沒見有什麽事。怎麽這回一出事,他就身體不好了?皇上可別叫某些人給蒙騙了。依著微臣說,這案子分明再明白清楚不過,林丞相縱容親眷科舉舞弊,收受賄賂,結黨營私,又怕事情敗露,所以偷偷讓人去縱火點了貢院。”

“你放屁!”

林丞相氣的渾身都在發抖,手裏的芴板指著蔣長勝,“安國公,本相知道你跟本相有仇,但你不能趁機報覆,汙蔑本相!皇上,本相本就是清白,何必讓人縱火,這不是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嗎?”

曹將軍笑了一聲。

“林相爺,說不定你們是賊喊捉賊呢?”

“曹將軍休要滿口噴糞。”

郭仁義怒目相向。

曹將軍臉色一黑,罵誰噴糞呢,“郭仁義,你也別裝清高了,現在外面不都傳開了郭仁義貪財好利,本官要是你,就一頭碰死,也好過留這臭名名垂千史!”

“你敢罵我?”

郭仁義一下就氣炸了,手裏的芴板朝著曹將軍砸了過去。

他估計也不過是一時氣惱才出手,根本沒想過會砸中。

可偏偏事情就是這麽巧,那芴板直接砸在了曹將軍臉上,把他打出了滿臉花。

朝堂上安靜片刻。

司空霖這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驚呼道:“曹將軍沒事吧?郭大人,你再惱怒也不能動手啊,況且,打人也不能打臉啊,這讓曹將軍出去怎麽見人。”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曹將軍簡直就像是點了火線的爆竹,原地炸開了,朝著郭仁義撲了過去,兩個砂鍋大的拳頭砰砰砰打在了郭仁義眼睛上。

曹將軍身材魁梧,雖然個子不高,可身體壯實啊,這一招泰山壓頂就把郭仁義壓得喘不過氣,等到再挨兩下打,郭仁義整個人直接被打懵了過去,除了會喘氣,根本動彈不得。

文官這邊同氣連枝,可都是沾親帶故,這下也都火大了,有的抄芴板打人,有的年輕直接上來踹。

武將那邊一看,誒怎麽回事?你們人多欺負人少啊,別以為我們武將就好欺負,何況這回你們還不占理,於是乎,所有武將都沖了過來,拳頭,腳,嘴巴都用上了。

朝堂上面立刻展開了一場越演越烈的打鬥。

司空霖雖然沒想過事情會這麽發展,但是他也很樂見其成,反正都是王八羔子,打死哪個是哪個。

他還有空端了杯茶,喝了一口。

侍衛們都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誰見過這文武大臣們跟市井流氓一樣抓頭發,踢□□的。

侍衛A戰戰兢兢,對燕北問道:“老大,這咱們幹看著合適嗎?”

燕北看了他一眼,從荷包裏掏出一把瓜子,“這場面你平日裏看過嗎?”

“沒看過。”侍衛A猛搖頭,平日裏這些大臣端著呢,都是拿下巴看人的,對他們這些侍衛那是絲毫不放在眼裏,更別說當著他們的面打架這麽沒品味的事了。

“我也沒看過,所以多看幾眼。”

燕北慢條斯理地說道:“況且也沒人喊咱們去拉架,咱們上去幫誰都不合適。”

侍衛A明白了。

這意思就是,這群癟犢子平日裏對他們都不客氣,這回誰都不幫,看他們狗咬狗最合適。

打了有一會兒。

幾個小太監從外面跑進來,繞開下面打架的人,上去跟司空霖不知匯報了什麽事。

司空霖面色一沈,看向曾青,做了個手勢。

曾青會意,手裏鞭子猛地抽了幾下,高喊道:“放肆!殿堂之上豈容你們胡鬧!”

燕北這才領著侍衛上來把眾人拉開。

原本光鮮亮麗,儀表堂堂的文武大臣們此刻都跟混混流氓沒什麽區別。

林丞相的胡須都被人抓掉了一大把,蔣國公也被人趁亂打了幾拳,嘴角都破皮了。

“這就是本朝的股肱之臣?本朝的國之棟梁?!”

司空霖重重拍了下桌子,面色陰沈,眼神從眾人身上掃過。

所有人都狼狽地低下頭來。

“就在你們胡鬧撕扯起來的時候,太平門外有數千名儒生靜坐,數千名汴京百姓前來請命!”

司空霖聲音雖然帶著少年氣,可他的威嚴卻已經叫人心聲懼意,“而你們,卻是在這裏胡鬧,攪亂早朝秩序。”

“禮部尚書!”

司空霖的目光如雷似電射向白尚書。

白尚書心裏叫苦,不得不站出列來,“微臣在。”

他的模樣還算體面,剛才其他人打鬥的時候,白尚書是抱著頭,趴在角落裏,因此除了挨了兩腳,並沒有吃什麽虧。

“今日眾大臣所為,可合禮?”

司空霖質問。

白尚書整個人都木住了,豆大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這,這……”

“朕問你,可合禮?”司空霖再次質問,目光鋒銳。

“回皇上,不合禮!”白尚書彎著腰,回答。

“那論罪,該如何處罰?!”

司空霖繼續問道。

白尚書都結巴了,“早朝上言行無、無狀,乃、乃……”

“怎麽?白尚書連這都無法解釋嗎?”司空霖沈目,一雙漆黑的眸子叫人不敢直視。

白尚書慌忙跪地,“皇上,今日之事事出有因,況且法不責眾,倘若將文武百官都責罰,只怕無人可用。”

林丞相跟蔣長盛也都慌忙跪下。

“皇上,是微臣妹夫行事不妥,但也是曹將軍出言不遜在先。”林丞相惡狠狠地看向蔣長勝。

蔣長勝也不示弱,“皇上,曹將軍固然有不對之處,可千錯萬錯也怪郭大人先動手!”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

司空霖喝道:“夠了!”

殿內瞬間安靜無聲。

司空霖站起身,手背在身後,龍袍上明黃五爪金龍仿佛活了過來,“外面儒生、百姓在請命,你們卻在這裏鬧騰,你們心裏,可有將百姓放在心上!今日之事,人人有錯,所有人罰沒一年俸祿,曹將軍、郭大人留職查看。”

“是!”

眾人頗為不甘地答應。

“林相爺,百姓、儒生都在外面請命,以你所言,這回的事該如何才能了結?”

司空霖背著手,看向林丞相。

林丞相能說什麽。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一條路子,“微臣提議,重新考一場,先前會試結果作廢。”

“好,就依你所言。”

司空霖點點頭,看向曾青,“曾公公,出去傳朕口諭,會試作廢,重新考一場,時間定在五日後,朕親自擔任主考官!”

“皇上!從未有過這樣的規矩啊!”

林丞相自然不肯答應。

司空霖冷眼看向他,“那林大人覺得,誰來當主考官,是你們,還是齊將軍他們?”

林丞相嘴巴張了張,楞是想不出個好人選出來。

挑他們的,百姓不答應,武將那邊肯定也不答應,便是皇帝也不會答應;挑武將,文臣這邊剛跟他們打了一場,他們哪裏敢讓武將當主考官?

思來想去,居然是皇帝當主考官最為合適。

“皇上聖明!”

蔣長勝立刻抱拳道,“而今,也唯有皇上您擔任主考官,我等才能放心!”

蔣長勝一帶頭,其他武將立刻附和。

司空霖再看向林丞相他們,他們也不敢說什麽。

於是,這事就這麽定了。

司空霖立刻讓曾青出去太平門宣旨。

無論是百姓,還是讀書人,無不感動地沖著泰安宮的方向磕頭,三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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