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入宮的第三十一天

關燈
◎入宮的第三十一天◎

林妃讓人給聶青青傳消息後, 就等著聶青青悲痛欲絕,她甚至盼著聶青青最好真的恃寵生嬌,跑去找皇上求情, 到那時候她自然就捏住了聶美人的把柄。

下午的時候,林妃甚至屈尊降貴親自去了梅香閣一趟。

她來的時候不巧,正好趕上膳房那邊來送席面。

八冷八熱八葷八素,另外還有果盤、春酒。

一桌子的好菜香味撲鼻而來。

林妃的眼睛在桌上的菜色掃過,她心裏困惑,面上不顯,“看來是本宮來的時候不巧,聶美人今日的膳食倒是豐盛。”

她手裏捏著杯茶,卻連沾一沾唇瓣都不肯。

聶青青道:“是啊, 今日剛好有喜事。”

喜事?

林妃眉頭一皺,她故作從容:“什麽喜事?”

“是這樣的,林妃娘娘,臣妾家父賦閑在家了, 臣妾替他高興,所以才讓膳房多準備了酒菜,遙賀家父。”

聶青青在這時候還是很聰明的。

她心裏明白聶絀再怎麽混賬, 名義上也是她的父親, 倘若她言行有失,落下個不孝的名聲, 少不得會被後宮眾人攻訐。

賦閑在家?高興?!

林妃握緊了杯子,蔥節似的手指發白, 她勉強笑道:“怎麽?令尊不願意當官嗎?”

“這個就不好說了, 不過家父年紀大了, 賦閑在家也好。”聶青青狡黠地避而不談。

林妃是個聰明人, 便是聶青青沒有正面回答,她如何看不出來,這聶美人跟她父親關系不和!

林妃黑著臉出了梅香閣,回到要長寧宮,第一件事就是給了白鷺一巴掌。

白鷺整個人趴倒在地,臉紅了半邊,“娘娘,娘娘,奴婢是真不知道聶美人跟她父親關系不和。”

“沒用的東西,你給的好主意!”

林妃臉沈了下來,“拉下去,毒啞了!”

“娘娘!”白鷺試圖想要抱住林妃的大腿求饒,但其他人哪裏敢讓她挨到林妃,連忙拉扯她下去。

“皇上,奴才今兒個聽到一件趣事。”

侯文從膳房那邊打聽到消息,就立刻來司空霖跟前獻好。

司空霖合上兵書,“什麽趣事?”

“聶美人今日叫了席面,您知道是為什麽緣故嗎?”侯文故意賣了個關子。

司空霖果然起了興趣,膳房的膳食是固定的,其他妃嬪若是想要叫席面少不得自己添錢打點,當然,以聶美人如今受寵的程度,膳房是不介意給個方便,但梅香閣那邊恐怕不會占這個便宜,只會掏錢出來。

能讓聶美人那個小守財奴花錢,肯定是有什麽好事。

“什麽緣故?”司空霖問道。

“聶大人被罷官了,您知道是誰幹的嗎?”侯文又賣了個關子。

司空霖上下打量他一下,嗤笑一聲,“侯文,你這腦袋不想要了吧,再賣關子,明兒個拿你的腦袋當馬球。”

聽了這話,侯文趕緊老實交代:“皇上恕罪,其實您肯定猜得出來,是林丞相,聽說是林妃娘娘想報覆聶美人,讓林丞相動的手,可誰知她們父女倆感情不好,這下反而把聶美人高興的。”

司空霖也知道聶青青家裏的情況,聽見這話,不禁放聲大笑,“這林妃倒是難得做了一件好事。”

曾青從外進來,就瞧見侯文拍馬屁把皇上都哄笑了。

他似笑非笑掃了侯文一眼,湊上前去,“皇上,那謝易道查出些貓膩來了。”

司空霖哦了一聲,“什麽貓膩?那些詩詞果真不是他寫的?”

“皇上聖明。”曾青輕飄飄地拍了一記馬屁,他道:“奴才的人試探過謝易道,他先前寫過一首《蝶戀花》,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1】”

曾青感嘆道:“多美的辭藻,奴才不怎麽懂寫詩作詞也覺得好,可奴才的人一試,那謝易道居然不知道蝶戀花的節律。”

司空霖眉頭微皺。

蝶戀花是個詞牌名,節律都是固定的,中仄中平平仄仄……

也不是沒有改節律的,但是一般只會改掉一二,可要說一個能寫出這麽好的《蝶戀花》的人,卻不知道它的節律,這就顯得很可笑了。

這就好比一個廚師,居然不知道菜裏面放了什麽調料。

“去請聶美人過來。”

司空霖思索片刻,說道。

這件事還是得告訴聶青青,讓她自己拿主意。

“諾。”

曾青從容退下,出去打發了人擡了轎子去請聶青青。

聶青青過來的時候,滿臉笑容,顯然十分高興,司空霖越發真切感受到她跟聶絀感情是真不好啊。

“皇上,您找我有什麽事啊?”聶青青好奇問道,以前讓她來侍寢多半都是黃昏,沒有這麽晚的。

司空霖道:“先前你委托那事,查出來了,那謝易道果真有些問題。”

聶青青這下頓時精神抖擻了,“真的,那些詩詞真不是他寫的?”

“十有八九不是了。”司空霖說道,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是,如今的問題是沒有證據。”

曾青補充了一句道:“皇上,聶美人,那謝易道前不久才參加了秋闈,以他的名聲,必定榜上有名。”

這會子的科舉都沒有糊名這回事,主考官要美名,又要利益,自然不會絀落那些名聲不小的考生,謝易道偏偏就是這種考生。

聶青青牙咬了又咬。

這等人無才無德,若是讓他中舉,豈不是對其他人不公平?

她皺著小臉看向司空霖:“皇上,您這麽厲害,肯定有辦法的是不是?您也不想以後朝廷有這種人吧?”

司空霖身體往後一靠,屈腿踩在塌上,他倒是很坦白:“朕還好。”

“皇上?!”聶青青瞪大眼睛,“您可是當今聖上,怎麽能用這種小人!況且有這種人奪了功名,對其他人怎麽公平。”

司空霖很想說朝廷上本來就是小人當道,至於其他得了功名的,也多半都是走關系的。

但想了想,他還是把話咽回去,“就算朕想幫你,但沒有證據,也無濟於事,總不能屈打成招吧。”

這倒真是個難題。

聶青青咬著唇兒,她娘給她念得就一首詞,她就算能作證,也沒人信啊。

況且她跟謝易道先前有過婚約,外頭人恐怕還要以為她是求而不得才生出恨意的。

怎麽辦?

怎麽辦?

聶青青手背在身後,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司空霖喝茶,看她來回走,都覺得有些頭暈了,“你坐下吧,這麽走也想不出什麽主意。你要是有證據拿出來,這事就能辦,若是沒有,朕也沒法子。”

聶青青突然腳步一頓,猛地湊到司空霖旁邊,“皇上,您剛剛說什麽?”

司空霖被她嚇了一跳,待瞧見她那張瑩瑩小臉,他僵硬地清了清嗓子,拉開了距離,“我說你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

“就是這句話!”

聶青青一蹦三尺高,“我想起來了,我娘去之前叮囑過我她給我留了東西,有朝一日如果我離了家,又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就去找這東西,興許那東西裏有咱們要的證據。”

司空霖挑眉,這倒是有些有趣了。

他問道:“那你知道東西在哪裏嗎?”

聶青青仿佛被人點住了啞穴,一下啞巴了。

司空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那你高興個什麽勁。”

聶青青一下沮喪地低下頭,本來以為事情已經有眉目了,沒想到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見她臊眉耷眼低下頭,司空霖心裏又有些過意不去,他含糊道:“你娘臨死前說給你留東西了,總得告訴你東西放哪裏了吧。”

聶青青怔怔地看著司空霖。

“我、我娘臨死前……”

她試圖去回憶那時候發生了什麽,那時候她娘病的很重,小聲地說完給她留東西的事,她爹就闖進來了,緊接著她娘就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她,握緊了她的手,然後就去了。

聶青青似乎發現了什麽。

她娘是不是因為她爹進來才不說的?

為什麽聶絀一直恨她娘,說她娘毀了他一輩子,但是卻又不把她娘賣了,而是只是幽禁在後院裏。

不是聶青青想得多,而是發賣妾室,尤其是她娘這種罪臣之後,是很司空見慣的事。

聶青青突然覺得,自己不太了解家裏。

“聶美人,令堂竟然特地囑咐了這件事,那麽肯定是有把握您能找得到,她可有留下什麽書信給你,又或者是什麽遺物?”

曾青突然提醒道。

“遺物?”

聶青青漸漸回神,“如果說遺物,那就是那平安符,我從小帶到大,我娘說不可離身……”

她立刻反應過來了,除了在平安符,絕不可能在其他地方了。

平安符拆開,裏面果然用簪花小楷寫了一行地址——城郊老城隍廟梨樹。

“皇上!”

聶青青心裏此時不知為何有些酸澀。

她從沒想過自己佩戴不離身的平安符裏居然藏著這個秘密,倘若不是她今日突然想到,或許這輩子她都不知道她娘苦心孤詣為她準備了多少。

“明日,朕跟你一起出宮。”

司空霖瞧見她微紅的眼眶,心裏好似被誰抓了一下,又酸又癢。

他抿了下嘴唇,說道,眼皮垂下,視線落在這泛黃的符紙上。

作者有話說:

【1】蘇軾寫的

蘇軾

原文: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