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可以確定那是青林，不會再是別的什麽鬼。

林遇把五樓墻上的血圖案記了下來, 等會和別的樓層對比一下，看看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他運起靈力把霧雪劍變長，頭頂上的光圈是也隨之變大, 能看見的距離也更遠了一些, 他示意女鬼走在自己的旁邊, 深呼吸了一下，走向了樓梯口, 本以為他是要上六樓，結果他長腿一邁往樓下走了。

“哎, 你不去六樓嗎？”女鬼連忙追上他。

林遇對這個女鬼自然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特別是當她說大師在六樓的時候, 總覺得是在給他設圈套。他當然寧願是自己多想了, 但是如今自己孤身一鬼的, 其他幾個也不知道在哪，他不能一個鬼去六樓。

因為如果大師是張道先, 那麽張道先有可能是這個樓裏最厲害的鬼, 林遇即便是知道自己魂魄裏有東西護著自己, 也不能去冒險, 因為他還沒有摸清楚魂魄裏的東西到底是無限次的，還是只在特定的時候出來, 他是萬萬不能死在這裏。

好在林遇發現跟著自己的女鬼並沒有很憤怒，也不像之前在小房間裏渾身充滿了陰氣, 貌似她只是好奇林遇為什麽去樓下，或許這個女鬼真的沒有要坑他。

“我去找隊友啊, 我一個鬼萬一被圍, 是打不過他們的。”林遇停下腳步, 等女鬼走到自己身邊，又繼續往樓下走，他不想有個不信任的鬼走在他身後，感覺不安全。

“可是我剛剛說了不知道他們在哪一層啊？你知道？”女鬼問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分析，既然大師在六樓，那麽厲害的鬼都應該在六樓，為了避免過早的靈力消耗，我先從樓下開始找。”林遇緊握著霧雪劍下到了四樓，借著光圈的亮度探尋了整個走廊，兩邊十八個房間，門全部開著，很顯然這裏沒有他要找的鬼或者人，就連其他的鬼也沒看見一只。

“四樓沒有鬼。”女鬼也奇怪：“怎麽會一個都沒有呢，不過有陌生鬼的氣息，只是很淡了。”

林遇沒有出聲，而是提著劍繼續往樓下跑，三樓也是空空如也，他還就不信了。

難道真的都被抓去了六樓，逼著他去六樓嗎？那為什麽不把他也抓去六樓啊。

林遇在確定二樓也沒有他的夥伴之後，剛想去一樓，就被通往一樓樓道裏的陰風給逼退了一步，他還沒來得及運起光圈去照亮樓道，成群結隊、密密麻麻、擠壓到變形、表情十分猙獰的鬼魂蜂擁而至，直接把他推翻在地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大群鬼你追我趕的全部往樓上飛去，像是恐懼極了。

林遇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女鬼就地往後拉了幾米，躲開了這群鬼的踩踏，他回頭說了一句謝謝，轉過頭就看見羅心弦和朱麗葉各自拿著縛魂器氣勢滂沱的從樓下走了上來，他剛想誇誇這兩人居然以二對戰那麽多鬼。

沒想到的是，樓梯下又出現了一個身影——是單手插在口袋裏腰板挺直自帶震懾力走過來的青林。

林遇怔楞了一秒，站了起來，隨後又自嘲的笑道：“操，又把他看成顧南川了，哎。”

“天啊，他好帥啊。”女鬼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雙手捂住嘴巴就像個嬌羞的小姑娘似的。

林遇不用問就知道她是在說誰，他也覺得帥，但要是用顧南川那張臉的話，那將會帥的人神共憤，毫無天理可言。

“林遇！你後面有個變態女鬼啊！”朱麗葉最先看見了林遇，隨後又看見了他身後滿臉花癡的女鬼，連忙要上去幫忙。

“她不是，她是好鬼。”林遇擡手制止了要沖過去的朱麗葉。

女鬼聽見林遇說她是好鬼，終於回過了神，有些慚愧的低下了頭，不敢看林遇了。

“林遇，你沒事吧，我們正打算上樓去找你們。”羅心弦也走了上來，站在了林遇的面前。

“你們仨都是被困在一樓嗎？”林遇話雖然是問他倆的，但是目光已經落在了後面的青林身上。

羅心弦道：“沒有，我在四樓，朱麗葉在三樓，然後我們恰巧都想著往樓下尋找你們，就碰到了一起，結果一直到一樓都沒有見到你，只看到了正在殺鬼的青林，隨即就決定再往上樓找。”

“你們沒有碰見吳玄都？”林遇突然擔憂起來：“遭了，一到五樓都沒見到他，那麽他肯定在六樓了，他一個人，即便是道士，估計也很難抵得過樓上的那麽多鬼，何況還有個做了鬼的道士在，一定處處了解吳玄都的招數。”

“什麽做了鬼的道士？”朱麗葉問道。

“此時說來話長，邊走邊上，我們得快點去六樓。”林遇嘴上說著要走，但是依舊站在那裏，等著青林走近。

顧南川走到了林遇身邊，在他關問的目視下，終於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看著林遇，雖然明知道林遇沒有受任何的傷，但是他知道林遇期盼著他能關心，便問道：“你沒事吧？”

林遇原本想裝柔弱獲取青林擔心的，但是想到現在時機不對，沒有時間給他調情了，只好道：“我沒事，我們快點上樓吧。”

“好。”顧南川應了一聲，在林遇看不見的地方，輕輕的撫摸了一下他的頭發，輕到誰也發現不了。

一群鬼大步的往樓上走去，林遇把他從女鬼那裏獲取的信息和他們說了，他們也不是全無收貨，朱麗葉從一個色鬼那裏得知六樓至少有四個惡鬼六個厲鬼，羅心弦則是從一個小朋友那裏得知，剩下的活人被關在了六樓的房間裏，這倒是和林遇猜的一樣。

在跨過五樓即將往六樓去的時候，顧南川停了下來，擡手拂過樓梯間的墻面，整面墻出現了類似走廊裏大面積血跡圖案，新鮮的，像是剛剛塗上去的一樣，只不過這副圖案看起來更加的詭異和陰毒罷了。

顧南川靈力被他自己封了，輕易不動手，但是面對全樓的血咒，即便這陰間沒有任何鬼能傷害的了林遇，他還是不放心，忍不住要先把這些血咒破壞掉，樓下幾層走廊墻面上的不足以成器，只有這個剛畫上去的，才是最厲害的，看來六樓的鬼的確是個厲害的東西。

“怎麽了？”林遇問道。

“沒什麽，血咒而已，我們上樓去。”顧南川沒有當著大家的面破壞，而是趁著大家一起往樓上走去的時候，手指滑過血跡圖案，使出他此時能使出來的全部靈力破壞了圖案中的一小筆，這個血咒了就算是廢了。

讓他們覺得不安和詭異的是，拐進六樓走廊之後，預想中的群鬼沒有出現，整個六樓十分安靜，霧雪劍產生的光圈在林遇靈力的運作下往走廊裏飄去，整個走廊裏空空如也，就連兩邊的墻面也是空白的，沒有任何血跡，這就讓他們很迷惑了。

林遇回過頭看著跟在他身後的女鬼，問道：“鬼呢？你說的那個大師呢？”

女鬼也很迷惘，她歪著腦袋想要看個清楚，卻在看過去的一瞬間雙目慢慢的放大，直到一滴血從她的眼眶裏流了出來。

林遇這才感覺到不對勁，本能的擋住了女鬼的視線，同一時間羅心弦和朱麗葉都下意識的祭出縛魂器戒備著，除了青林。而身後的女鬼回神之後突然發出了一陣長長的驚叫聲，如果前面四個鬼是活人的話，估計耳膜都被震破了。

林遇不敢放松警惕，偏過頭問道：“你這麽了？”

“我..看到了我的死相。”女鬼話音剛落，就奔潰的哭了出來。

林遇想她不是壞鬼，本想安慰幾句，沒想到身後的哭聲戛然而止，四周的場景瞬間變幻，他只來得及伸手去抓青林的手，旁邊的朱麗葉和羅心弦就消失不見了，他心想不是吧，又來一次，沒必要的吧，要打就直接打，打完他還要回去勾搭青林，沒必要這樣的，真的。

但是至少這一次身邊有了青林，因為他抓住的那只手幹燥又溫熱的大手，他幾乎可以確定那是青林，不會再是別的什麽鬼。

待到場景固定，四周的黑暗退去，出現了一個破敗擁擠的老小區，這裏人口密集，人頭攢動。

特別是尖酸刻薄的大爺大媽，時不時的就會來一場爭吵，其實完全不知道因為什麽。前街的店鋪吆喝著，傳出了一道喊罵聲，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站在包子店門口，對著一個清瘦幼小的身影叫罵著。

可是罵出來的話卻不是針對小男孩的：“蘭丫頭，你作孽啊，阿塵餓了，你就不能起床給他做個早飯嗎？”

過了半晌包子店二樓的窗戶被打開了，一個穿著吊帶睡衣的妖嬈女人出現在了窗口，她看了看樓下的胖子老板，隨後把目光落在旁邊清瘦弱小、垂著腦袋目光卻一直盯著包子攤的小孩，眼裏盡是嫌棄，隨後她對包子店老板道：“胖三，摳死你得了，你給他兩包子能怎麽樣？你缺那兩包子錢嗎？”

胖老板苦著臉，氣道：“你倒是說的好聽，自從你帶著他住到這裏，他吃了我多少個包子了？是，包子是不值錢，可你總不能一直白吃吧。我看他可憐，每次都心軟，你也別得寸進尺了，你把你那做頭發的錢省下來，夠他吃一個月包子的。”

“我做頭發的錢憑什麽要給他吃包子？我能把他帶回來，給他個住的地方，已經算是我仁慈了。”阿蘭倚在窗欞上，把長發別到耳後，對包子鋪老板說：“胖三，你今天再可憐可憐他，給他兩個包子吧，你要是實在覺得虧了，讓他叫你爸，反正也不是我兒子，我無所謂的。”

胖老板氣的直瞪眼：“我他媽要是沒有兒子，真把霽塵帶回家，省的給你糟踐死了。”

阿蘭無所謂的笑了一聲，轉身關上窗戶，把一街的喧鬧全擋在了窗外。

胖子老板無奈的搖了搖頭，從蒸籠裏拿出來兩個肉包子，想了想，又加上一個菜包子，小孩子怎麽說都七八歲了，兩個包子已經吃不飽了。

“阿塵，給，趁熱吃吧。”胖子老板把包子遞給小男孩，眼裏盡是憐憫。

小男孩踟躕了一會兒，還是抵擋不住饑餓，把包子接了過來，當他擡起頭的一瞬間，林遇就震驚了：“他是方霽塵？”

“吳玄都口中的那個方霽塵？”顧南川側過頭看著林遇，他倆的手還牽在一起，但是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松開。

“應該是了。”林遇道：“胖子叫他霽塵，在骨灰樓裏，也只有方霽塵了。我就是奇怪，本以為會像女鬼那樣，看見與自己有關的東西，可是怎麽會進入到方霽塵的幻境？方霽塵他——”

林遇不忍心說出那個詞，但是再不忍，也還是要面對：“他是已經死了嗎？”

顧南川蹙著眉，隨後搖了搖頭：“沒有死，但是生魂離體了，並且——”

“並且什麽？”林遇見青林頓了頓，便追問道。

顧南川考慮了一會兒，繼續道：“並且我在這個幻境裏聞到了神魂的味道，很淡，或許這就是為什麽我們沒有如女鬼那般看到了自己的死狀，而是看到了方霽塵的幻境，他的意念太強大了，所以不必擔心，他是死不了。”

“最好不要死，要不然吳玄都肯定會瘋的。”林遇自己承受過生離死別，自然不希望別人也承受，即便吳玄都並不討人喜歡，他也不希望吳玄都痛苦。

“嗯。”顧南川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幻境裏的小男孩擡起頭看著胖老板，一雙大眼睛裏清澈無比，他對胖老板說：“胖叔，我會去撿破爛賣，包子錢我會還給你的，你不要找她要了，她不會給的。”

“乖孩子，你不用去撿破爛，胖叔不差你那倆包子錢。”胖老板揉了揉方霽塵的頭發，笑道：“但是阿塵啊，你已經到了念書的年紀了，你求蘭丫頭送你去上學吧，上學總歸是好的，我看你聰明，將來肯定可以靠念書改變自己的人生的，我們這裏的小學雖然不是什麽好學校，但總歸是能學到東西，又不花什麽錢，你去求求蘭丫頭，她一定會送你上學的。”

方霽塵眨巴眨巴雙眼，最後點點頭：“好，我去上學。”

畫面一轉，方霽塵真的背著破舊的書包開始上學了，但是在放學之後他開始撿破爛，被胖老板看見過幾次，勸他不要撿，說會給他錢買學習用品，胖老板偷偷攢了私房錢呢。

但是方霽塵不要，他堅持靠自己的雙手去撿破爛掙錢，小小的男孩對胖老板說：“我可以欠您的包子錢，以後我長大了會還你，但是我要買筆買本子，還要買資料，這些都是不能欠的。她其實也沒什麽錢，我不想再為難她了，所以您不用勸我了，我會養活好自己的。”

胖老板掩面而泣，一個兩百斤的胖子把方霽塵抱在懷裏，哭的像個孩子。在那之後，胖老板會時不時的給方霽塵買衣服買鞋子，告訴他這些不能退，你要是不要就扔了，方霽塵沒有辦法只好收下，他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偷偷記著胖老板給他的東西，想著將來長大的一定要加倍的還給胖老板。

方霽塵一路磕磕絆絆的長大，他是真的很聰明，也真的很努力，本來念書比人遲了一年，結果小學跳級，和同齡人一起上了初中，並且是被市裏最好的初中挑去的，還給了他三萬塊的補貼，高中亦是如此，初高中的六年裏，他不再撿破爛了，加上阿蘭並不是真的不管他，偶爾也會給他零用錢，生活費是足夠用的。

但是他依舊會在空餘的時間裏去打工，一直到他考上南城最好的大學。

這十幾年裏，胖老板年紀大了，因為身體的原因，把包子店轉賣了，他的兩個兒子也已經大學畢業，方霽塵也考上了大學，他這就算是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而年過四十的阿蘭也終於覓得良人，結婚懷孕，眼看著有了美好的未來，可是命運總是折磨人，所有一切壞事都沒有放過方霽塵。

“青林。”林遇突然叫了青林一聲，然後轉過頭滿眼淚水的看著他：“方霽塵好可憐啊，他的人生居然比我還慘。”

“..”顧南川心道還沒看到更慘的你就哭了，看來等會琉璃瓶又要滿溢了。

“他命途多舛，厄運連連，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渡過此劫，他會長命百歲，有個摯愛之人，至於這個人是不是吳玄都，那我就不知道了。”顧南川為了哄林遇不哭，把方霽塵的命數告訴給了他。

林遇聞言果然不哭了，抹了一下已經消失不見的淚水，趁機不動聲色的松開的青林的手，他當然是不想松開的。

但是在沒有確定青林就是顧南川之前，牽一下過個癮就算了，他看著青林笑道：“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不過長大之後的方霽塵怎麽有些眼熟啊。”

“你見過？”顧南川明知故問。

“好像見過，一時間想不起來了。”林遇因為身前患有抑郁癥，除了顧南川之外，好多事情都迷迷糊糊的，其實就連年少時和顧南川在一起的時光，有的時候都恍如隔世，好像從未發生過一般，是自己的幻想罷了。

顧南川自然不能提醒他，方霽塵只是個巧合而已，沒想到他這個人意念居然那麽強，以一己之力打破了走廊裏留下來的幻術。

至於他和林遇，也只有一面之緣，人總有撐不下去的時候，林遇只是恰巧在方霽塵撐不下去的時候給了他一個暖心的關問罷了。

幻境裏的胖老板生病了，因為胖，剛過五十就高血壓高血脂，各種毛病接二連三的出現了。

最要命的是，他得了尿毒癥，然而兩個兒子的配型結果都不匹配，這就相當於給胖老板判了死刑，兒子們都決定放棄了。

但是方霽塵不同意，他還沒來得及報答胖老板呢，他求著胖老板的兒子別那麽早放棄治療，說他也去配型，或許萬一呢。

命運就是如此，它或許是向著方霽塵的，又或許是太過殘忍，方霽塵心裏十分期盼能配的上，讓他感到驚訝的是，他真的和胖老板配型成功了。

當方霽塵拿著報告單去找胖老板的時候，遭到了胖老板強烈的反對，並且要求兒子，就算他死，也不能用方霽塵的腎，他一個將死之人，怎麽能用一個大好青年的腎呢？他的人生已經看到頭了，而方霽塵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胖老板的兒子也明白父親的心情，一個人腎割了就不再長了，都說對人沒有傷害。

可是好好的一個人割去了一個腎怎麽可能對身體沒有傷害？何況方霽塵還年輕，他還沒有結婚，沒有孩子，未來還有很多可能，胖老板怎麽舍得呢？他也就是給方霽塵不值幾個錢的包子、地攤上買的衣服和鞋子，他並沒有付出很多，他給方霽塵的那些不值得一個腎的錢。

麻繩專挑細處斷，噩運只找苦命人。

方霽塵知道胖老板不可能輕易答應的，但他不願放棄，他一邊上學一邊打工，還要一邊健身保證自己的身體健康，他覺得自己一定會說服胖老板。可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胖老板的病情迅速的惡化下去。

如果再不做手術的話，胖老板就會挺不過去，而此時已經快要臨盆的阿蘭卻被查出了白血病，她無奈之下找到了好久不聯系的方霽塵，說出了隱瞞了二十二年的秘密。

原來方霽塵是阿蘭年少無知的時候生的孩子，男方拋棄她消失無影無蹤，她孤立無助也怨恨無比，生下方霽塵之後就拋棄在了南城周邊的一個村子外面，後來或許是命運使然，她幾年後路過那個村子的時候，看見了一個骨瘦如柴、赤著雙腳在撿破爛的小男孩，僅憑小男孩的一雙眼睛，她就知道這就是當年她狠下心拋棄的孩子，她以前沒有想過這個孩子是生是死。

可是突然見到之後，內心那僅存的一絲母愛被翻了出來，她帶著方霽塵離開了那個村子，把他帶回了市裏。

可是一時沖動之後，她又找不到半點對待親生子的愛意了，她對外都說方霽塵是她撿來的孩子，並不上心。

她也的確不上心，想起來的時候給點零花錢，想不起來的時候，壓根不知道方霽塵在學校是怎麽樣生活的，再後來方霽塵長大了，考上了大學，或許是因為她年紀見長，心態變了，又或許是因為覺得方霽塵將來也會是她的依靠，便對他好了很多。

可是她沒有想到這份她想要的依靠會來的那麽早，她希望方霽塵能去配型，為她骨髓移植。

這麽多年，方霽塵一點都不恨阿蘭，他認為阿蘭能把他從那個困苦的村子裏帶出來，給他一個落腳的地方，還送他去上學，甚至偶爾的還會良心發現給他零花錢，他覺得這就夠了，一個路邊撿的孩子，他不奢求阿蘭把他當親生子養。可是當阿蘭告訴他，他是她的親生子的時候，他一向清冷的臉上出現了恨意，他怎麽可能不恨呢？阿蘭生了他又拋棄他，後來又把他帶了回來，卻不認他，對他漠不關心那麽多年，這是一個母親應該有的樣子嗎？

可是方霽塵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他不是一個狠心的人，他活了二十二年，唯一狠心的事，只有在拒絕吳玄都的時候。

作者有話說：

方霽塵：你為什麽要和我比慘。

還沒出場的江星嵐：別急，還有更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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