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如願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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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書看著楊文武, 怔楞了好半天,才慢慢睜大眼睛,似乎是很難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楊哥……?”

“他真的幫了夢圓很多, 我也希望可以用我自己的能量幫幫他。”楊文武說, “不管是新聞報道還是專題采訪,再或者是一些項目需要我進行指導、幫你們亮綠燈的, 我都可以保證隨叫隨到。”

楊文武在業內的話語權和知名度, 不是溫言書這樣的年輕一輩可以輕易趕得上的, 盡管楊主編已經退出一線很多年, 但一旦有新的動態,在行業內外都必然會引起極高的關註度。

毫不誇張地說,能攀上楊文武這層關系, 衡寧大約是這輩子好事幹太多積了德了。

楊文武說:“雖然輿論幹預司法的事情, 並不能每次都能成功, 但是試試總不會後悔。”

目光閃爍了許久, 溫言書才認真道:“謝謝您!”

“臭小子, 這時候知道喊‘您’了。”楊文武笑起來, “這個任務先交給你, 回去給交一份詳細的策劃書給我。”

“好!”溫言書的眼裏真的泛起光來。

楊夢圓升學宴上,溫言書坐在離開衡寧視線的那一桌,控制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似乎考上北大的是他自己一般收斂不住地開心。

他越喝腦子越清醒, 直到被衡寧背回家裏, 才喃喃說出囈語來:“太好了……還有機會……”

衡寧不知道這人說的機會是什麽,只嫻熟地給那人灌水餵藥, 又去廚房給他熬了一杯醒酒湯。

等他走出來的時候, 這人已經蜷縮在沙發裏昏睡過去, 此時他再沒有先前那番缺乏安全感的模樣,雖然整個人像個貓似的窩在沙發上,但似乎正翻著肚皮,等著人來撓癢癢。

衡寧一把給人打包扔上床,卻在準備走的時候,被人拉住了手腕。

我今天也喝了酒,別逼我幹出格事,衡寧在那一刻在心裏警告道。

下一秒,那人把臉湊到了他的皮帶扣前。

酒精就徹底霸占大腦了。

溫言書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嘴巴疼的厲害,嘴唇也有一點點紅腫。

他緊張兮兮跑去書房,問正在訂正錯題的衡寧:“最近家裏夥食是不是太好了,我嘴巴有點上火。”

“那不是上火。”衡寧面無表情地陳述道,“是磨的。”

溫言書大腦宕機了幾秒,腦子裏劃過一些吞吞吐吐的回憶,這才反應過來這人說的什麽意思。

於是耳根子赤紅,惱羞成怒罵了一句:“禽獸!”

“禽獸不是我。”衡寧又指了指一邊斷成兩截的皮帶,“看你幹的好事。”

溫言書便立刻捂著嘴,灰溜溜地逃跑了。

回到自己的書房,溫言書拿著筆紙和電腦,在一腦子黃色廢料裏開出一條油鹽不進的事業路來。

他腦子裏很久以前就有著一些方案,那時候苦於設備、資金、人脈關系優先,遲遲沒能落實,眼下,一系列擔保都已經擺在面前,他卻又有些猶豫了。

他揉了一紙簍的廢舊方案,也沒能寫出一份讓他滿意的方案——采訪會耽誤衡寧覆習時間嗎?會揭露他的傷疤嗎?那家夥願意嗎?……

他寫疲勞了,撂下筆去客廳裏喝了杯冰豆漿,正巧也遇上了衡寧到了休息時間。

此時,衡寧已經徹底把BaN那些大尺碼的睡衣穿得服帖了,夏裝讓衡寧的肌肉線條更明顯,溫言書看得一陣氣血旺盛。

他想借著勢頭問問衡寧的想法,結果還沒開口,就看家那人手裏拿著單詞小本子,撐著腦袋,倚在陽臺上背。

這人專註讀書的時候,永遠都像是蓋上了一層透明的真空玻璃罩,屏蔽了外界的喧囂,讓人產生一種不忍褻瀆的靜謐感。

溫言書看著他在陽光下亮得有些透明的眸子,那裏此時除了眼前的單詞之外,一定也再盛不下任何雜質了。

他深呼了一口氣,又似乎想明白了什麽。

等再次回到房間,溫言書第一時間給楊文武發了消息:

“楊哥,這一年我想讓衡寧專心高考,暫時不想在這段時間裏打擾他。至於之後的事情,我會等他考完和他本人進行商討,征求他的同意之後再行動。”

他看著眼前的文字,又深呼了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打出第二行字:

“這段時間裏,我想把之前沒做的校園暴力專題重新接手,如果質量可以,我想把它做一個長期的追蹤報道!”

他緊握著手機,看著“校園暴力”四個字,手心都克制不住地滲出了冷汗。

溫言書一直清楚,自己這麽多年來不願意接手關於校園暴力的任何報道,就是因為當年自己的遭遇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陰影。

那時候昏天黑地的日子,讓他對這四個字產生了過敏——逃避、拒絕、遠離,是他一直沿用至今的處理方式。

他承認自己在這這個問題面前怯懦得像個笑話,但校園暴力是溫言書一生不可觸碰的地帶,是他想一輩子埋葬在過去的不堪回首,他不願意直面哪怕是印刻在別人身上的傷痛。

但此時,他還是申請接收了這個專題。

——為了更好地幫助衡寧,為了幫助無數和他一樣的少年人,為了拯救他自己。

很快,楊文武也批準了他的申請,沒有多問一句緣由,只讓他放心大膽、按照自己想做的來。

在衡寧備戰高考的日子裏,溫言書便忙著搜集素材、聯系當事人、參訪調查寫稿。

他以人物專訪的形式,對校園暴力受害者們的經歷進行采訪整合,並以長篇追蹤的模式在周報特別專欄上連載,每個人物都分為上中下三篇——與其說是采訪,不如說更貼近於紀實文學。

因為溫言書獨特的撰寫視角、清晰的行文思路,以及題材本身的特殊性,欄目已經上架,就受到了廣泛的認可,而溫言書連載的《少年沈默錄》,在APP上的閱讀點擊率也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績,甚至還掀起了一波民間自主討論校園暴力的現象的小熱潮。

而這個過程中,衡寧的覆習之路也是一帆風順、萬裏無阻。

他定期遠程參加渝市一中高三年紀的模擬考,從一開始難以適應新教材的節奏,到後來從班級中上游爬升並穩定在年級前二十,整個過程裏,溫言書都只能看見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終日守護著自己的時間表,一分分、一秒秒地努力學習。

兩個人的日子都充實過了頭,以至於真到高考的日子,兩人反而心情平靜,仿佛一切的發生都是水到渠成一般。

提前拿到準考證的時候,衡寧看著那張印著自己照片的紙,足足盯了十多分鐘,似乎想用視線把它的每一個字、每一條花紋都刻進自己的視網膜裏一般。

直到他擡起頭,正對上溫言書同樣欣喜的笑顏,忍不住又拿起那張紙,擺在他面前,仿佛一個炫耀糖果的幼稚小孩:“看,我的準考證。”

——他錯過了十年的準考證。

溫言書獎勵了他一個超越炮友關系的輕吻,告訴他已經定好了考場周圍的酒店,自己正好也約了渝市的采訪對象,高考那兩天,他依舊可以做一個稱職的考生保姆。

兩個人提前一天從北京趕往渝市,居住在同一間酒店的雙人間,一個寫稿,一個鞏固知識。

興許是走到這一步的意義早已經超越了結果,衡寧走進考場的時候沒有半點兒多餘的心緒,倒是看見了熟悉的教室桌椅,那翻湧過來的歸屬感,讓他更加下筆如有神了。

而溫言書也懂如何不給他添加壓力——他這段時間就似乎真是一個順路過來的旅伴,不過問任何有關他高考發揮的問題,埋頭只專心幹著自己的工作。

其實你可以問的,衡寧覺得自己數學發揮得不錯,難免想在他面前顯擺一番,但又覺得一旦敞開了說,自己可能也會亂了陣腳,便把那份幼稚的洋洋自得憋進心裏,專心準備下一門科目了。

理綜考試結束的鈴聲,也意味著這一次的高考落下了帷幕。

衡寧收拾好桌上的筆紙,順著那一群攢動的人流湧向考點的出口。

眼前,比他挨了小半截兒的楞頭青們嘰嘰喳喳對著答案,一邊已經有人開始放聲痛哭,也有人興奮地歡呼起來。

衡寧沒有同伴,走在一群孩子裏似乎有些不和群,但他又覺得自己沒有被排除在外——他們做著一樣的卷子,會經歷同樣的批改和排名,在同樣的規則下選擇大學。

這一切,不會因為他比他們晚了十年而有所改變。

出了校門,遠遠就看著特意穿著紅色顯眼T恤的溫言書,那人似乎有些緊張,不敢率先展露出表情來,直到衡寧隔著馬路,揚著笑容愉快地朝他招招手,這憋了四五天不敢有情緒的人,終於雀躍的朝他張開了懷抱。

此時,四周的嘈雜都似乎成了無聲的背景,衡寧穿越重重人海,一把把那人緊緊摟緊自己的懷裏。

“我考得很好。”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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