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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無問西東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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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書出門的時候特意留意了四周情況, 這段時間搞得他多少有點風聲鶴唳,連隔壁遛狗的阿姨都覺得可疑。

好在這裏離單位近得很,融進他熟悉的集體環境之後, 焦慮的情緒很快就被緩解了。

何思懷比他來得早, 一看師父到了,立刻蹬著轉椅從隔壁桌飛過來:“咋樣?”

溫言書細細想了想, 湊過去, 壓低了聲兒嚴肅道:“詭異至極。”

何思懷立刻捧場地睜大眼, 驚悚道:“我靠, 怎麽說?”

“跟變了個人似的,殷勤得要命。”溫言書說,“居然還主動爬我的床!”

何思懷楞了半天, 才發現自己在不經意間被秀了一臉, 罵道:“大爺!我問的是跟蹤狂的事情怎麽樣!”

溫言書逗他逗得開心, 咯咯笑了半天才冷靜下來, 正經道:“調不到監控, 懷疑那人就住在我們樓裏, 衡寧在家裏守著, 讓我出來釣魚。”

“臥槽……”何思懷一聽對方就住在那棟樓裏,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好變態啊……”

溫言書仰面躺倒在椅背上,長嘆息:“我說了幹我們這行危險得很。”

這段時間, 溫言書和何思懷的報道立了大功, 便也換來了一段理所應當的清閑。

溫言書趁機給何思懷科普了一把他入行的這些年,所遭受的非人的待遇:“當初報道你們那事兒的時候, 我剛入行沒多久, 新人初出茅廬就搞了個大的, 可真他媽的開了個好頭。”

那段時間,他努力調查寧昌異常行為矯治學校的犯罪事實、花大量筆墨跟蹤報道,對老師、家長、學生進行全方位的采訪,在做出報道的同時,也為案件的推進提供了大量的證據。

也正是因為這麽一個“開門紅”,溫言書從新人時期就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一開始他們給我發一些虐貓的視頻,還有一些血腥的圖,告訴我要是再不收手,我的下場就會這麽慘。”溫言書無奈道,“再到後來,他們想方設法毀我前途,當時要不是楊哥保我,我現在早就在西單的地下通道喝西北風了。”

那些人對他生活的入侵,給了溫言書前所未有的精神壓力——先是整個單位都知道了他是同性戀的事情,接著就是各種憑空捏造的惡心謠言,甚至有段時間傳出來他在外面亂搞得了艾滋,逼得他把體檢報告打印出來貼在電梯門口,這樣荒謬的謠傳才得以暫歇。

但溫言書一天不停止調查,這些人就絕不可能善罷甘休。謠言之後,迎接溫言書的就是大量的□□投訴,說他行賄受賄,為了謀取不正當利益、惡意編撰假新聞。

盡管整個單位上下都知道這是無事生非,但依舊扛不住大量投訴給報社帶來的負面影響。

溫言書說:“那段時間社長委婉地勸過我,問我有沒有考慮換份工作,但老楊一直在挺我。”

那時候,楊文武在報社就已經相當有發言權了,當初,他在一群前來面試的實習生中,一眼就相中了溫言書,說他眼睛裏有新聞人獨有的光,而溫言書記得清楚,那是他在社長面前為自己說話時,眼裏確實是有著光亮的。

那天,楊文武在辦公室說:“如果今天真如那些人所願、將小溫辭退,那這就是正義的一次徹徹底底的投降,從此以後,將再沒有人會有底氣為真相撐腰。”

那天晚上,楊文武請溫言書搓了一頓管飽的燒烤啤酒,他讓溫言書明天上班不要遲到時,溫言書那本來搖搖欲墜的決心便再一次穩了回去。

“你的眼光真的很好。”溫言書感慨道,“《每周觀察》絕不會辜負一個有抱負、有志向的新聞人。”

那一次動搖之後,報社特意為他的事情發表了嚴正聲明,對溫言書進行了高調的保護,自此,□□投訴消失。

而那一系列的投訴,反而讓他成為了一個謹慎到滴水不漏的人,這些年面對各種誘惑,溫言書從沒有做出半分越過紅線的事情,自始至終恪守著一個新聞人的職責底線,絕不踏入雷池半步。

他成為了一個在品行和業務能力方面無懈可擊的,也因此,再過渡到以後,他要承受的便是連單位也無法解決的直接人身傷害。

被下藥燒壞了嗓子、被不認識的混混堵住毆打、好幾次險些被沖過來的□□撞到……

然後就是現在,那些牛鬼蛇神直接潛進他的生活裏,似乎是下了死心要將他趕盡殺絕。

要是在以前,溫言書定是忍不住又要跟何思懷說,讓他別當記者,別來自討苦吃,但眼下,經過馮然的案件、切實感受到了衡寧的變化之後,他便不再說這樣的話的。

總得有人幹這些事情,倒不如交給那些真正有覺悟、有熱愛的人。

這天晚上,衡寧特意發消息來,叮囑他不要在單位吃晚飯。

溫言書緊張兮兮跑回去,以為是有什麽新進展或是新計劃,結果一打開門,撲面而來的飯香讓他差點兒癱在家門口沒起來。

大約是一個人在家閑著無聊,衡寧做了一頓極其精致的晚餐——煎魚餅、西藍花炒蝦仁、炒時蔬、手工餃子……

衡寧把人推去洗手,又推回來桌邊坐下。一桌子菜色澤誘人健康營養,一動筷子,溫言書就徹底忘掉了緊張焦慮。

看他吃得香,衡寧心情也好,就坐在對面一邊拿著碗筷,一邊和他念著今天的瑣碎——

今天一天盯梢沒有太大動靜,估計對方以為溫言書上班去,便沒再這邊偷窺了。

衡寧白天幫楊夢圓講題,下午和老謝討論案子,臨傍晚前特意等著沒人盯著的時候出去買了這幾天的菜,剛剛炒完最後一碟時蔬,溫言書便回來了。

溫言書一邊喝著餃子湯,一邊聽他絮絮叨叨。

細想起來,他幾乎沒有和衡寧一起吃過飯——那人總喜歡在自己吃東西的時候什麽都不做,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看,等自己找話題,宛如監考一般盯著他把飯菜吃完。

而此時衡寧卻和他一起吃著晚餐,還動不動往他碗裏夾大塊的蝦仁。

自打記事開始,就沒有人給溫言書夾過菜了,溫言書看著那人自然得仿佛天經地義的舉止,莫名有些眼睛泛酸。

“單位食堂營養跟不上。”正埋頭吃著,衡寧忽然擡頭,頗有些嗔怪道,“以後家裏有的吃,就別吃外面的了。”

衡寧說“家裏”說得很順口,倒是讓溫言書的心尖兒顫了顫。

溫言書從小就是單親家庭,畢業之後更是一直獨居,對“家”這個字完全是陌生又憧憬。

而眼前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家的感覺——有溫度、有人氣、有下班就能吃到的營養晚餐、有人帶著嗔怪意味的噓寒問暖。

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酥酥麻麻的,一種小心翼翼的怯怯的幸福油然而生。

衡寧似乎能給他帶來所有關於家的幻想。

吃完飯,溫言書照例開始犯困,衡寧把他撈起來,讓他去樓下走了兩圈,就由著他像只懶貓一樣縮在沙發裏打盹兒。

衡寧給人帶來的安全感實在是太足了,神經敏感的溫言書就這樣放心地睡過去,連什麽時候被人抱進被窩都沒有印象。

接下來的幾天裏,溫言書按照衡寧的要求,正常上下班,吃完晚飯照常下樓溜達一圈再回來打盹兒,每天規律作息,從不過問盯梢的事情。

而在他看不見的時候,衡寧在樓道口安裝了攝像頭[註1]、做了厚厚一沓子觀察筆記,終於在答應一周期限的最後一天,攔住了吃完飯要去樓下獨自散步的溫言書。

“今天別出去。”衡寧說,“把你的外套給我。”

溫言書吃困了的腦子立刻清醒過來,他明白守株待兔計劃快要成功了,忙把自己身上的那件白外套遞給了衡寧。

溫言書的外套是偏大的寬松款,衡寧穿上身正合適。

他沒有作聲,又給溫言書比了個噤聲的收拾,擡手指了指門上的貓眼。

溫言書瞬間會意,看著那人緩慢打開門的手,躲在房間的死角、緊張地屏住呼吸。

為了營造家裏沒有人的假象,衡寧出門的時候還關上了家裏的燈。

漆黑一片的房間讓溫言書有些喘不過氣兒來,他只能把腦袋湊近門上的貓眼,看樓道鵝黃色的燈光下,衡寧轉身回來鎖門的身影。

這樣的視角看起來兩人貼得很近,溫言書有種他們險些要接吻的錯覺,接著就看到衡寧身後的樓梯裏,悄無聲息地潛下來一個漆黑的身影。

溫言書瞬間全身冷汗——這人打扮得一身黑,帶著帽子和口罩,哪怕是被監控拍下也不可能認出是什麽人,光是這樣的形象就讓他恐懼起來。

此時,這人的手裏拿著一塊毛巾,顯然上面塗抹了一些叫人失去意識的藥劑,正一步一步地逼近刻意悄悄彎著要、顯得和溫言書身高差並不明顯的衡寧。

這糊弄的燈光下,衡寧穿著溫言書的衣服,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此時,口罩男已經悄無聲息地從樓上潛到了衡寧的身後,而衡寧這人才剛剛拿著鑰匙,自然地鎖著門。

溫言書有些著急起來,他開始擔心衡寧到底有沒有發現這人的靠近。

該沖出去提醒一下嗎?溫言書看著那人朝衡寧伸出來的毛巾,握著門把手的手心全是汗水,已經完全做好要破門而出的準備。

結果,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溫言書甚至沒看見衡寧是怎麽側身從口罩男面前閃到了身側,一聲悶響,衡寧一個擒拿便將口罩男抵在了門上!

在從貓眼接受到衡寧眼神信號的一瞬間,溫言書“嘩”地拉開門。

在將完全沒反應過來的口罩男搡進屋裏後,衡寧直接飛起一腿——

那人便“咚”地一聲,跪在了溫言書的面前。

作者有話說:

註:在樓道內裝監控,只照射公共區域是不違法的,衡寧懂法,請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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