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無問西東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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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書原本還現在驚恐和混亂中, 險些喪失意識,衡寧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落到他耳朵裏,瞬間驚得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什麽?誰?住哪兒家?

溫言書晃了晃腦袋, 等叫人頭大的耳鳴聲散去之後, 才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他:“啊?”

衡寧此時還握著他的手,一個借力, 把他輕輕從地上拉起來, 然後讓人酥麻的聲音拂過他的後頸:“不想我來?”

溫言書只覺得全身一陣發麻, 腦子還沒轉, 嘴巴就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沒。”

說完又悄悄抿抿嘴——不像話,自己幹嘛那麽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他晃晃悠悠從地上站起來,衡寧的溫度讓他逐漸心安, 等頭痛、反胃、眩暈統統散去之後, 他終於緩過神來——

衡寧要住他家?他主動提的??

這人莫名其妙的主動讓溫言書無所適從, 以前自己倒是想方設法把他騙著能過一夜是一夜, 現在居然自己要求搬來住??

太他媽的怪了。

溫言書疑神疑鬼著, 看著周遭一片漆黑黑的路, 又不敢離衡寧太遠。

他低頭邁著步子跟在衡寧身後, 他覺得這一次再見,這人真的變了好多。

別的不說,走路的腰背都要比之前更挺直些了。

溫言書心臟一陣微動,又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 清了清嗓子, 公事公辦地問:“那你現在住在哪裏?”

衡寧回頭看了他一眼,確保他的步伐能跟上自己, 在收回目光:“之前跑了很多地方, 這幾天剛回北京, 住的旅社。”

臨回北京前,家裏親戚東拼西湊又給衡寧攢了一筆錢,說是不用還,衡寧倒也是把每家每戶的賬記得清楚。

這段時間裏,他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案子上,沒有太多精力去謀生,也再找不到白馬橋那一片的便宜房價。

老丁是真的慈善家,他說衡寧是他現在課題的重要一環,無論是否成功,他都像當初馮然案那樣,不收衡寧一分錢。

於是他住在便宜的青年旅社,白天出門打半天零工,剩下的半天,就是為自己的案子四處瘋狂的奔波。

溫言書聽說他沒有一直留在北京,心理上要好受很多,但依舊不太想搭理他。

衡寧倒也不太在意的他的態度,一路領著人回了單元樓下,這才看著一棟樓上的亮光:“你有覺得比較可疑的鄰居嗎?”

溫言書想了想:“我不知道,這棟樓有幾戶一直在短期出租,還有一家經常來朋友,再加上這段時間我沒怎麽回來過,很多人我都不太認識。”

衡寧點點頭——那就是沒有線索,一棟小高層,無數陌生人,什麽也不清楚。

溫言書一走到樓道裏就又開始焦慮,衡寧幾乎能聽到他呼之欲出的心跳聲,一轉頭,這人正神經緊張地盯著單元門口看。

他忽然想起,高中的時候,溫言書就是這麽一個敏感得有些神經質的人,每天上學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細細檢查一遍座椅,然後在小心翼翼摸一遍桌子,翻翻抽屜、再看一眼水杯,這一通操作下來才能勉強安心坐下。

那時候衡寧還覺得好笑,感覺這人是不是以為自己是諜戰片裏穿越來的炮灰,和平年代裏怎麽會有人有這樣的被迫害妄想癥,現在看來他的所有警惕、敏感都非空穴來風。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樣過剩的敏銳讓他的精神狀態始終緊繃著,卻又實實在在給了他巨大的保護。

衡寧不想看他這副樣子,幹脆一把撈過他,把他從陰暗的角落推進敞亮的電梯裏。

直到電梯門緩緩打開、兩人一同站在了他家的門前,溫言書的身子還微微有些僵硬著。

和對方住在同一棟樓,確實是讓溫言書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這讓他對自己的家都充滿了恐懼——

似乎眼前這精致的安樂窩,都成了別人用來窺伺監|禁他的牢籠。

看著他因為緊張好幾次指紋鎖輸入錯誤,衡寧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歹也是花了百來塊請的打手,給點自信好嗎?”

溫言書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直到對上衡寧淺褐色的眸子,才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好。”

他“哢噠”一下打開門,終於回到了暖呼呼的家中。

混亂和崩潰讓他思維不太能接得上線,但衡寧倒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他伸手把燈全部打開、又將那木頭人牽到那安全感十足的單人小沙發裏窩好,接著就轉身進廚房。

一看到衡寧即將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裏,溫言書踉蹌地又要起身:“我……”

衡寧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他“我”完,結果噎了半天,腦子清醒了,終於也不好意思把下半句講完。

說來好笑,這人平時勾搭人的時候臉皮厚的很,正兒八經害怕了,到這麽容易不好意思起來。

“我煮點夜宵。”衡寧知道他不敢獨處、又礙於面子說不出口,於是轉身來等他,“你進來燒點熱水吧?”

有了借口的溫言書終於松了口氣,理所應當地和他窩進狹小又安全的廚房裏。

冰箱裏還有些速凍的餛飩,衡寧拿出來一些下到鍋裏,溫言書在一邊慢吞吞接好水,生怕自己的水燒得太快,就沒有理由賴在廚房不走了。

溫言書平時喜歡研究烹飪,廚房裏很多高級的料理機器,剛開始衡寧燒個水也需要研究好半天,現在居然也已經一副駕輕就熟的老手模樣了。

廚房裏,兩個人都不吭聲,只有燒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小鍋裏掀著淡淡的面食的香氣。

眼看著“哢噠”一聲,水燒好了,而餛飩還遠沒有煮熟,溫言書感覺崩潰,卻只能慢慢地,一點點把水裝進一邊的保溫瓶裏。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兩瓶水裝了快五分鐘。

但還是沒能成功消磨掉時間,溫言書又慢吞吞洗了兩副碗筷,終於等到了餛飩慢慢飄起來了。

衡寧把他撥到一邊,彎腰在櫃子裏拿調味品,又收走了一副碗筷,說:“我不吃,煮了你一人份的。”

溫言書今晚智力不在線,聽到這話,只支吾著點點頭:“哦。”

“自己在家吃,就不加那麽重調味料了。”衡寧一邊加著鹽一邊說,“你自己平時也註意一點,你的胃和別人不一樣。”

溫言書乖乖應著,看著他在碗裏撒了一層蝦米和紫菜,開始咽口水。

晚上他和何思懷在食堂吃過了,只是沒吃很多,現在正是最餓最饞的時候。

“你平時有條件可以熬點高湯做湯底,營養多了。”衡寧一嘮叨起來也沒完,但溫言書聽著他耐心的聲音,只覺得整個人都酥化了,“雞湯加蔥段和姜片,其他不用別的調料,味道就可以很好了。”

溫言書的魂兒已經被他手裏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勾了去,跟著它一起飄到桌邊,直到那人幫他把筷子擺好,才聽到他說:“不過我特調的湯底,味道也不必高湯差。”

衡寧說得是事實,別看這人甚至連雞精都沒加,但味道卻鮮得讓溫言書雙眸發亮——紫菜、蝦米、鹽,這些幾乎哪哪兒都能看得到的材料,經過這人神奇的配比,幾乎互相激發出了彼此最大的能量。

溫言書好久沒有吃餛飩吃的快要哭過了。

大概是餓狠了,溫言書埋頭吃著,額頭都冒了汗。

衡寧就坐在他對面,和之前見面時的那副回避和煩躁截然不同,此時他耐心得讓溫言書有些發虛。

溫言書偷偷擡眼瞄了他幾次,這人都穩穩地接過來、最後率先不好意思的居然是他自己。

忽然,衡寧出了聲,把正想入非非的溫言書嚇了一跳:“我想好了,我決定好好生活。”

不得不承認,衡寧先前那些年的日子,最多算是活著。

他耗盡了最大的努力,勸自己別放棄、告誡自己好好堅持,也最終只能讓自己“活著”。

而眼下,他決定從“活著”走向“生活”,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生活。

畢竟他不虧待任何人。

溫言書聽到這句話,手裏的筷子半天沒有動靜,直勾勾盯著他的雙眸卻被眼前的水汽蒙了一層霧。

兩個人就這麽隔著桌子對視著,不同於上一次互相無法看透,這一回,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彼此眼中的含義。

“老丁說這個案子有難度,但我會堅持打下去,楊夢圓那邊聯系上我,最近周末又可以做一些補習,稍微緩解一下經濟壓力。”衡寧乖巧地把一切安排和進展都匯報給溫言書聽,“我過年的時候還回了一趟家,家裏人都支持我回北京……”

聽著這聲音在氤氳的水汽裏收攏,溫言書低下頭,只說了一個音節,卻聽到了分外明顯的哽咽:“好。”

吃完夜宵,溫言書僵硬的大腦已經被這碗餛飩徹底融化,飯後的困頓又讓他開始幸福得犯迷糊。

衡寧看他這個狀態,總算安了心,拉他起來在家裏遛彎兒助消化。

溫言書暈暈乎乎地在客廳裏打轉,一口一個好困,似乎下一秒就能癱倒在地板上原地睡死過去。

今晚,他們倆人估計是真的聊不起來了,不過似乎誰也不急,任由著沈默在空氣中游蕩,倒也沒有人覺得尷尬。

似乎又回到了他們高中時候的相處模式——和彼此沒有太多的交流,卻又因為彼此的存在感到無比的安心。

溫言書就這樣暈乎了一晚,直到洗澡的時候不得不和衡寧分開,他才拿著睡衣,站在浴室門口,和那人僵持著對視。

一起洗?兩人心裏幾乎同時劃過這三個字,但沒人說出口,只是這樣直勾勾地等著對方開口。

最後,溫言書還是率先敗下陣來,他把手機開著外放聽歌,最大限度地緩解了自己的恐懼。

他就這樣熬過了自己洗澡、又熬過了衡寧洗澡,卻熬不過兩人洗完澡之後、衡寧自覺地進了客房。

主臥空蕩蕩只剩他一人,身旁是黑黢黢的窗簾,另一邊是黑洞洞的門,仿佛在齊齊等待著將他拖入深淵。

溫言書幾乎是驟地爬起來,“啪”地打開燈,在心跳過速中坐在床上,半天沒能緩得過來。

他一身冷汗,方才的動作碰掉了床櫃的遙控器,一陣聲響拔地而起,倒是刺激得他更頭疼了。

一個人不敢睡覺,溫言書無奈地垂著手——他已經變成了有一個徹底的廢物了。

他不想坦白自己的這般窘迫,更不想拉下臉去找衡寧,只能開著燈,翻來覆去地在床上,不敢閉眼、也不敢睜眼。

正當他精神即將崩潰之時,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咚咚”。

溫言書又一驚一乍地彈射起步回頭,看著門口穿著自己大號睡衣的衡寧。

“我睡你這邊兒行嗎?”衡寧說著,已經不請自來地走進他的房間,“那邊兒房間朝向跟我磁場不合,我睡不著。”

作者有話說:

臭男人!全天下也就你老婆跟你磁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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