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無問西東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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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 老丁對衡寧充滿了抵觸,甚至懷疑他是存心上門來找茬的,但聽著他說完整個案件, 老丁的眼裏放出了光。

“丁律師。”衡寧說, “我是正當防衛。”

這句話沒有任何征求老丁意見的意思,堅定得仿佛法官的當庭宣判——他就應當是正當防衛, 這是刑法給他的宣判。

老丁對他的案子也很有興趣, 舊案重審, 和馮然的案子又是不一樣的難度。

他沒有急著回答衡寧的話, 只道:“恕我直言,你當年的律師根本沒有盡到他的職責。”

整個案子量刑畸重,就算不以正當防衛定案, 他也有很多可以減輕量刑的情節, 但他當年的律師似乎並沒有幫到他一分一毫, 直接將他推進了重刑的深淵。

“當年我家根本請不起律師。”衡寧無奈地笑道, “那時候法律援助還不普及, 我父親甚至借了高利貸幫我解決案子的事情, 但最終我也只能隨便找了一個打過官司的親戚做辯護人, 站在法庭上甚至說不出幾個完成的法律名詞來。”

和方銘昊一方頂尖的律師團隊截然相反,衡寧窘迫的家庭條件甚至連親戚去法院的路費都需要東拼西湊,這也註定了在這場審判中,衡寧處於完全無法翻身的最底層。

當時, 毫無經驗的辯護人在法庭上被對方的律師問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 當時坐在被告席上的衡寧目睹了全程,除了漫長的絕望, 更多是對連累了這位親人的愧疚和無奈。

結局便是他輸得徹底, 對方律師巧舌如簧, 莫須有的罪名扣在衡寧的頭上,在原有判定的基礎上幾乎是進行了頂格處理。

但衡寧怨不了任何人,唯獨只能嘆惋,貧窮使他喪失了太多正常人應當有的權力。

“當年我沒有減刑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一直沒有認罪,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承認我的罪名,也從沒停止過上訴。”衡寧的氣勢壓得人無法反駁,老丁心想,這樣的人或許比他自己更適合去當一名律師,“我要奪回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或許是迫於衡寧的淫威,但更多是對這個案件的興趣使然,老丁將最近接的案子都往後排,優先接了他的案子。

但他沒有敢給衡寧下擔保——

“我得給你打個預防針。”老丁說,“在過去案件沒有明顯紕漏的情況下,翻案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我只能說我盡力。”

和馮然案不同,舊案重審的難度極大,除去真兇另有其人的冤案,像這樣迫於過去環境因素而導致的錯判、重判,在現實中幾乎沒有翻案的案例。

衡寧畢竟也是經過了這麽多年的法律熏陶,自然清楚這麽一回事:“我知道。”

“但我還是想試試。”衡寧說,“我真的不甘心做一輩子的‘殺人犯’。”

另一邊,馮然的案件又讓《每周觀察》紅了一把,那些曾經藏在陰暗角落裏的牛鬼蛇神,自然也開始悄悄露了頭。

在這段時間沒頭沒尾的忙碌中,溫言書的一些心理疾病幾乎全部消失了,他也逐漸忘記被人尾隨跟蹤的恐懼,開始敢一個人上下班趕路了。

他現在依舊和何思懷一起,擠在通州區白馬橋的小房間裏。

其實溫言書考慮過搬到城區、挑個更好的房子住,但他依舊有些舍不得這狹窄的一隅——

這裏的每一片空氣都似乎浸潤了衡寧的氣息,他舍不得離開,因為住在這裏,他總能騙自己,衡寧只是暫時離開出門遠行,但一旦自己從這熟悉的環境中抽離,他便似乎真的要徹底和衡寧做告別了。

沒有見到衡寧的第40天,溫言書依舊沒有緩過神來。

他依舊抱有僥幸和期待。

在一個不算忙碌的晚上,溫言書和何思懷在單位食堂草草解決了晚餐,慢悠悠搭著地鐵公交回到白馬橋時,天又已經黑了——他們就從沒在天亮的時候趕回家過。

“這次的案子也多虧北北啊。”漆黑的巷子裏,溫言書用手機打著手電,對何思懷說,“他哪天有空啊?我請你倆再搓一頓?”

“呃啊!”何思懷最怕溫言書喊江北“北北”,每次一聽,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就只能忙著搓雞皮疙瘩了,“他最近在公安聯考呢!先不喊他啦!”

江北讀的是警校,政審能通過也真的得益於母親的案子被叛無罪。

不得不說,案底這個東西,對人的影響真的太大了。

兩個人慢悠悠從路口朝單元樓下踱去,兩旁茍延殘喘的路燈照得他們的影子模糊而慘白,冷風呼呼吹著,本來交談甚歡的兩人在這裏也突然心照不宣地沈默起來。

這一條路總是陰森森的,一個人的時候,溫言書每次走到這裏都用的小跑。

平時和何思懷一起,溫言書也會忍不住加快步子,但這一次,他沒有直奔著家去。

在快到樓下的時候,溫言書忽然伸手,在黑暗裏捏了捏何思懷的掌心,他其實有些擔心這粗線條的人無法領會,但他確實低估了學霸的職業素養,在接收到溫言書暗號的那一瞬間,何思懷原本朝著單元樓走去的步子,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收了回來。

“我怎麽剛他媽吃完又餓了?”何思懷仰頭說了一句,“我好想擼串兒啊!”

溫言書悄悄瞄了他一眼,一唱一和道:“走啊,老徐他們今晚正好在擼串兒,一會擼完還唱K,反正明天不上班,不玩他個通宵說不過去吧?”

在煞有其事的對話中,兩人悄悄把路線偏航,繞過了巷口最黑的一部分,重又回到街道的車水馬龍中去。

一直等坐進了出租車,兩個人才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被跟蹤了,差點跟進了家裏,他們幾乎同時聽到了那黑暗中克制緩慢的腳步聲。

“你還挺敏銳。”溫言書又驚又怕地感慨道,“我當時可真怕你來一句‘咋啦?咱家在這邊啊?’……”

何思懷也沒心沒肺地笑起來,說:“別小看我,好歹我以前也成立過007小分隊。”

這是他以前和江北之間的小情趣,溫言書不太清楚,只知道這孩子確實比想象中機靈很多,更證明他之前的遲鈍十有八九是刻意為之。

何思懷忍不住問:“你這是得罪了誰啊?還得整個殺人滅口?跟蹤人到家門口,有點玩得太大了吧?”

細想起來,這還是何思懷第一次被卷進這樣的跟蹤裏,自然有些不能適應。

溫言書有些愧疚將他卷進來,只能道:“我哪個案子不得罪人啊?最主要的是每個債主看起來都一副要殺了我的樣子,希望他們排隊認領一下。”

此時現在的他,仿佛是在同一晚和無數個男人睡了,結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懷孕,甚至連孩子他爸是誰都不清楚。

眼下也是一模一樣,似乎猜誰都是對其他候選人的不尊重一般。

兩個人想來想去,還是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溫言書在二環內的房子。

何思懷的陪伴讓溫言書安心了不少,但細想也是後怕,萬一他們被人悄無聲息地悶死在犄角旮旯裏,甚至能為他們找到真兇的監控攝像都找不到。

想了半天,他們還是決定回書香苑,至少那裏有盡職盡責的保安,只要囑托他們不要隨便放進來奇怪的人,便也就不會有太多的危險。

他想了想,覺得害怕,又叫來老丁和胖子打牌。

最近,老丁因為案子,依舊和溫言書他們有著密切的合作,這一晚他恰巧忙裏偷閑,便也就答應過來陪溫言書過夜。

兩個人在家裏忙活著準備零食和吃喝,約莫一小時後,胖子和老丁正陸續趕來。

遠遠的,溫言書就聽見樓道裏,老丁正在跟衡寧打電話:“你回頭來把之前的檢驗報告帶給我……臥槽?這誰在這兒踩的點?”

電話正說到一半,老丁的聲音和步子都堪堪停在門口。

溫言書打開門的時候,走到離的電梯門剛好徐徐關上,樓道口由亮變暗,緊接著老丁就指著樓門口上,一個剛寫不久的記號就停擺在溫言書家房門的後面。

幾個人一同圍在一邊旁觀著,老丁的電話都沒來得及掛,所有的討論都傳到了手機的對面。

本來就因為尾隨事件感到不悅的溫言書,此時再一次焦慮煩躁起來:“他媽的……”

其餘三個人,一邊譴責著對方的變態加恐怖,一邊安慰溫言書,說今晚都在他家住。

胖子更是梗著脖子道:“我給你請打手去!”

溫言書不知道怎麽回答,怎麽告訴他們,你們能陪我今晚明晚,卻總陪不了我一輩子,就突然聽到手機短信息響了。

他本沒有反應,直到看到了署名,是早已經把自己拉黑的衡寧,這才雙目放光地打開了那條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話——

“你的滴滴|打人包年服務還沒到期。”

這赤|裸裸的明示讓溫言書立刻笑起來,那人剛剛從老丁沒掛斷的手機裏聽到了全過程,也不知道現在電話掛沒掛呢,就跑來給自己發消息了。

那一瞬間,久別重逢、失而覆得的快樂蓋過了一切負面情緒,他思索了半天措辭,這才故作高冷地發了一個定位過去:

“速來。”

作者有話說:

衡寧:逐漸自信.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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