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番外 揚華X沈煙(揚華視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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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沈煙是十四歲的揚華感到最挫敗的事情。

十四歲之前的她,無論什麽比賽,她樣樣拿第一,穩坐玉林一中全校第一的寶座。直到遇到了沈煙,她樣樣都被對方壓。

那年,仲夏。群英夏令營開營,揚華也在其中。

她初初遇見沈煙,對方穿著一身校服,玉林三中的校服是全市公認的好看,按照漫畫仿制的。一只茭白的手伸出,扶了她一下。她聽見對方清澈的嗓音:“同學,你沒事吧?”

揚華頭昏腦漲地轉頭,看不真切對方的面容。快40°的天,她爸也不知道派個人給她拎東西,累死了!

直到對方詢問,她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中暑了。

她不知道自己再次醒來時為什麽會出現在醫務室的床上,當看到窗邊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女孩時,她第一反應是不要打擾到對方。

等書被合上,揚華才意識到自己盯著別人看了小半個小時。

“你還好嗎?”那人見她臉紅紅的樣子,以為還沒退熱。

揚華瞥開眼,微點點頭:“我好多了,謝謝你!”

夏令營共40人,分為2個小班,開課前舉行了一次摸底測試,根據摸底排名均衡分班。

群英夏令營是全市最好的高中——群英中學舉辦的訓練營,主要針對數學、物理等學科的特訓,匯集了全國各地區數學和物理成績拔尖的初中生,特訓結束後成績排名前20的可提前錄取,進入群英高中部的特級班。揚華不以為然,以她的實力,即使不來,也完全能進,因此這一趟純屬是抱著玩一玩的心態。

只是沒想到,她被人完虐了。

排名出來,揚華第二,超第三名5分,第一比她整整高了6分——148分。

這可是奧數題!

有記憶以來,頭一次不是第一,頭一次被超了5分……

揚華氣炸了,怒氣沖沖去找到第一名的沈煙。

為了均衡實力,她和沈煙被分在不同的班級。

“誰是沈煙!讓她出來見我!”

1班第一排的桌子被敲響,座位上的人合上書,慢悠悠地擡頭註視著她:“你先沈煙?我就是,有什麽事嗎?”

揚華驚愕,楞住了。

那天那個恬靜善良的女孩子怎麽會是沈煙這個討厭鬼!

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兩分氣惱三分窘迫,更多的是懊悔!因為她看見沈煙皺眉了,似乎很不耐煩她的打擾。

看著桌面的書,她知道,自己打擾她學習了。

“沒、沒事,就是想謝謝你那天幫我……”

她不記得自己怎麽離開的1班,來時滿腔的惱火和不服通通轉變成濃濃的尷尬和狼狽。

接下來的每一場小測,揚華全被沈煙死死壓在第二,整個人感到無比挫敗,又窩火,且無可奈何。

每回成績貼上公告欄,她回頭想找沈煙,卻從來沒見到過她的身影。

沈煙不在乎成績,恬淡、冷靜、疏離,卻睥睨一切。

她暗暗較勁,卻終究是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得不到一絲回音。

時間飛逝,為期一個月的夏令營很快要就結束了。揚華莫名焦慮了起來。

夏令營結束前一天,營裏舉行了素質拓展活動。揚華抽簽抽到和沈煙一組,一個月來第一次破防——她終於不是第二,而且和沈煙共同拿到了小組第一。

“你怎麽了?”沈煙問。

實在是她看到排名,緊緊和沈煙挨在第一行,激動得眼泛淚光。

“沈煙,雖然這次培訓,我一直輸給了你,但是,士別三日,你等著,我一定會超越你的!”揚華收斂了情緒,昂著下巴“霸氣”地宣言。

沈煙楞了一下,被她幼稚的行為逗笑了,露出右頰邊一個淺淺的酒窩:“你真可愛!”

揚華略有些惱:“你才可愛!請你嚴肅點,我在向你宣戰!”

沈煙愈發忍俊不禁,抿住唇邊的笑意:“行啊,我等著你。”

揚華輕哼了一聲,從她身邊路過,推著行李箱離開。

從夏令營回去後,揚華讓家裏請了頂尖的數學講師給她講奧數題,並把記憶裏沈煙看過的書全買回來看了幾遍,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可是立志要反壓沈煙、重奪第一的人!

揚華依然按部就班參加完中考,竭力考取了最好的成績。十六歲的她鬥志昂揚,滿心想的都是如何超越沈煙。

在群英中學,她和沈煙重逢了,在一個班,依舊是以對方高她幾分的結果。後來,她和沈煙同桌,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差在哪兒,想知道為什麽總是只能屈居第二。

日久天長,她沒能知道答案,卻丟了一顆心,而她的心,在沈煙身上。

重逢時,沈煙支著下巴,朝她淺淺彎眸:“揚、華。我記得你,我們又見面了。”

當她上課打瞌睡時,沈煙會輕輕敲她的腦袋,嚴肅地說:“揚華,你這樣不認真,怎麽超過我?”

當有人背地裏嘲笑她萬年老二時,沈煙明嘲暗諷:“六月的斑鳩。”揚華不解:“什麽啊?”“不知春秋唄,吊車尾的成績笑起年級第二,不是自我定位不清是什麽?”揚華笑了,沈煙維護她的樣子也很可愛!

第二就第二吧,只要第一是沈煙。

十六七歲,正是常人分化的年齡,周圍的人分化了一批又一批,教室裏的氣味漸漸變得駁雜。她和沈煙卻一直沒有分化。

揚華因遲遲未分化而焦慮,沈煙卻滿不在意,輕描淡寫道:“分化了沒什麽了不起的,就算你只是個平凡的beta,也不能否認你的優秀。如果一個alpha或者omega,連世人眼裏平庸的beta都比不上,難道不是更以之為恥的事嗎?所以揚華,你不用太焦慮,沒分化才好,能時刻保持理智,不受本能反應的操控。”

那時揚華天真地認為,沈煙只是崇尚冷靜,不喜因信息素失控。

後來,她無意間清晰地看見沈煙眼底對alpha的深深的厭惡和排斥,剎那間,她明悟過來,沈煙討厭alpha,每一個。

她開始祈禱,希望自己不要分化成alpha。

但事與願違,她還是分化成了alpha。

她將自己關在房間想了一夜,才想明白,她不想面對沈煙眼底的厭惡,不想與她漸行漸遠,不想失去她。

她喜歡沈煙。

她只能假裝沒有分化,偽裝成beta,和沈煙一如既往地相處,同進同出。為了竭力隱藏身上的味道,她每天往身上噴不同的香水,既怕沈煙發現,又要防備同學揭穿自己。

成人禮前夕,揚華邀請了沈煙。

那也是沈煙第一次了解到揚華煊赫的家世。

“羊羊,沒想到你是富家千金,一點也不像。”

羊羊是沈煙給揚華取的昵稱,揚華很喜歡聽她這樣叫。

揚華問:“你想象中的富家千金是怎麽樣的?”

“嗯……矜傲?高貴?高高在上?”

揚華笑了,不置可否。

原本的她,的確矜傲得不可一世,如今甘願為沈煙俯首稱臣。

“幸好你是beta,你若是alpha,在這麽大的家族裏可太惹眼了,若是omega,又難以逃脫家族聯姻的命運。”

沈煙不經意感慨的一番話,卻在揚華心裏蕩起漣漪。

“沈煙,不管我是哪一種,我都不會讓別人主宰我的命運。”

揚華自信滿滿,目光炯炯地望著沈煙,既是說給她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揚華成年了,沈煙比她大一個多月,卻一直沒有分化,所有人都默認她是一個beta。沈煙不在乎,反而松了一口氣。揚華更不在意,因為不管沈煙是alpha,beta還是omega,她都喜歡她。她想,如果沈煙能喜歡上她,喜歡到不管她是哪種性別,那她是不是再也不用隱藏,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以alpha的身份去愛她、擁有她?

揚華第一次去沈煙家裏的時候是緊張的,第一次跟沈煙同床共枕時更加緊張,手腳都在哆嗦。她本該拒絕,沈煙對她深信不疑,但她自己深知,她是個alpha,和一個beta同睡是極不道德極不磊落的行為,稍有不慎就會毀了對方的清譽。

但是她不舍得拒絕。

她貪戀。

貪婪地嗅著枕頭被單上的香氣,beta沒有信息素,那是沈煙本身的氣息。

此刻,她像個卑劣的小人,像個不知恥的變態,暗中覬覦一個毫無防備,全然信任自己的女孩子。

矛盾、自棄的情緒翻湧,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半夢半醒、糊裏糊塗地睡了一夜。

新的一年來臨,揚華許願,希望和沈煙有全新的開始。

她做著夢。

直到知道了,沈煙早已心有所屬。她說她喜歡一個omega,她叫柳如香,是她名義上的姐姐,對方溫柔嫻靜,端莊大方。

原來,她喜歡這樣的類型。

若不是她喝醉了,揚華仍不知道,自己守著一份怎樣的無望的愛情。

她喜歡omega,喜歡柳如香,無論自己怎麽做,也不可能以一個她厭憎的身份獲得她的青睞。

但是,她明白嗎,她喜歡了一個永遠不可能的人。

某種程度上,她們都是可憐人。

漸漸的,一些曾經令她捉摸不透的事變得有跡可循。沈煙喜歡喝牛奶,後來卻再也不喝;她有一個很喜歡的水杯,後來卻再也不見;她一直喜歡穿藍色,後來卻再也不碰……甚至對alpha的厭惡也是那時開始的……

後來揚華才知道,她愛喝牛奶是為了長高,更好地成為有力的依靠,她的水杯是柳如香送的,她喜歡穿藍色是因為柳如香誇了一句好看。

那她厭惡alpha,是因為柳如香嫁給了一個alpha嗎?

沈煙要考陵江大學,揚華不顧家裏的反對放棄了金融專業最好的大學,轉而填報陵大。

謝師宴那天,是所有事情的轉折點。

她的父親裝病把她騙回家,她為了一個女生裝成beta的事情被發現了。

她父親說,她是他最疼愛最寄予厚望的小女兒,是整個家族最貴重的alpha,怎能為了一個女人自甘下賤,對一個beta奴顏示好。

是的,在她父親眼裏,除了alpha,beta和omega都是地位卑下的平民,連她的母親,也只是孕育alpha的工具。

這種人,怎麽能理解她的心情與情願?

對於他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言論,她半個字也不想聽。

“聽說,那個平庸的beta最厭惡的是alpha。”她那傲慢至極的父親不屑的聲音響起。

揚華有種不好的預感,隨即體內升騰起一股燥熱,後頸的腺體逐漸發脹發熱,alpha的信息素抑制不住地洶湧、溢散。

她眼睛發紅地盯著立在樓梯上的男人,咬牙切齒:“你做了什麽!”

“羊羊。”

熟悉的響起,沈煙突然出現,身後跟著揚振。

揚華回頭,清晰地看到了沈煙臉上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失望和排斥。

“煙煙,我……你聽我解釋……”

“你怎麽解釋,你一直在騙我難道是假的嗎?”沈煙退後半步。

“你是alpha,你早就分化了,卻一直隱瞞身份,把我耍得團團轉,很好玩吧,你戲弄夠了沒!”

揚華被突然誘發的易感期折磨得頭昏腦漲,視線內模糊一片,潛意識裏催促她盡快找人標記,理智卻一直在拉扯。

“煙煙,不是的,我就是知道,我沒辦法,我不想被你討厭……”她試圖去拉她的手。

被沈煙躲開。

“揚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恰恰是我最討厭的。”

揚華哭了,她知道自己此刻像極了一頭發情求偶的野獸,可她控制不住,從未有此刻這般厭棄自己alpha的身份。

“煙煙,不要討厭我……”揚華的信息素無意識地釋放,周圍的人被這頂級的alpha信息素震得退避三舍。

SS級alpha!世上罕有的頂級alpha!

她父親眼中含著興奮,卻見女兒卑微請求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喊:“揚華,你給我過來!上去幾個人制住她。”

有beta傭人聽了吩咐紛紛過去拉她。

“滾開!”

易感期的alpha暴躁易怒、敏感又重欲,誰也拉不住她。

茶幾、茶杯、屏風、花瓶碎了一地,滿是狼藉。

沈煙冷眼看著揚華的暴力行為,面色越來越冷。

“揚華,你跟那些alpha沒什麽區別,都是一群被本能控制的野獸,暴虐、野蠻,令人惡心。”

沈煙轉身離開。

揚華停了掙紮的動作,全身的力氣瞬間卸去,被按在地上。

只覺難堪至極。

“煙煙……”

她看著沈煙的背影漸漸遠去,卻無力挽回。

“像什麽樣子?一個低等的beta,有什麽好稀罕的!你是SS級alpha,整個國家S級的也屈指可數,要什麽樣的女人得不到,就是配最尊貴的總統的omega女兒,也綽綽有餘!”揚華的父親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揚華眼底翻滾著恨意,狠狠盯著她所謂的父親。

對方卻對她的反應滿意至極:“很好,這才是我們揚家的人!”

“陵大你不用去了,我給你申請了國外的大學,你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我不去,我不出國!”她還要跟沈煙一起上大學,她要陪著她。

男人微微傾身,冷笑:“怎麽,人家都這麽厭惡你了,你還想貼上去?揚華,你們倆已經沒可能,你老老實實出國,我讓她安安穩穩讀完大學,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

“你是我揚勝的女兒,是家族最優秀的alpha,以後揚家必然由你繼承,你沒有任性的資格!”

揚華恨恨地直視他:“你別後悔!”

男人挑眉,滿意地離開。

翌日,揚華坐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連告別也來不及。

在國外,揚華除了上課,就去當地的信息素療控中心。她不希望有一天,再發生因信息素失控而被其左右的情況。

再次踏上舊土,已經過了三年,揚勝突然病重,召她回國。

不過知天命之年,揚勝看上去老了許多,頭發花白,精神也不濟。

揚華原本冰冷的神色緩和了些許。

肝癌中期,他撐不了幾年。

“小羊。”他喊她曾經的乳名,揚華眼睛微酸,上前靠近。

“瘦了……還習慣嗎?”他甚少說出這些關心的話語。

“還好。”

“人也冷了些,不似從前,像一個驕傲的小公主……”男人淡笑,忽而一轉,“這樣也好,我更能放心把雲升交給你。”雲升是揚家的公司,綿延了數代。

揚華怔忡,別開臉:“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我不需要知道。”

“揚華,雲升需要一個優秀的繼承人,你是我選定的,不要讓我失望。”

“小羊,爸爸要死了。”

揚華知道,她父親一直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懷有遠大的抱負,是最有望打破揚氏陳規舊條的人,亦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一直致力於破除揚家陳腐的家訓家規,和改革雲升落後的經營模式,雲升能從日薄西山做到東山再起,與大企比肩而立,跟揚勝的精明強幹分不開,但是他的宏偉抱負和商業藍圖都還沒實現,雲升還未徹底改革成功,人卻倒了,任誰也不甘心。

揚華沒料到他叫自己回來,是為了將揚家托付給她,沒有立刻答應。

夜色沈沈,窗外枝頭的月亮清冷暗淡,也是這樣的夜晚,在異國無數個這樣寂寞的夜晚,她想著沈煙安然入睡。

沈煙。

揚華倏然睜眼。

她突然很想見她。

於是深夜的飛機場,一架飛往陵江市的飛機轟然升空。踏著晨光,揚華站在了陵江大學校門口。

從未設想過的場景,她再見到沈煙是在一座橋上,對方的側臉和記憶裏的輪廓漸漸重合。

沈煙投放魚食的動作頓住,似有所覺地回頭。

揚華的身影早已隱匿在一顆樹後。

“煙煙……”揚華生澀地吐出這個在舌尖繞了千百遍的稱呼。

餵完魚食,沈煙就走了,揚華不敢上前,癡癡地望著她的背影。

揚華在陵江待了一周,在揚勝動手術前夕趕了回去。

“小羊,記住,只有足夠強大,才能不受制於人,才能做想做的任何事。否則當日是我,往後就會是別人。”揚華明白他的意思。

手術成功,揚勝的命又延後兩年,前提是靜養。他眉眼平淡,似看透了一切。

他讓她回去繼續深造,給她請了最好的導師帶她跟項目,鍛煉她,而他利用剩下的壽命繼續為她鋪路。

不到兩年,華宴拔地而起,在海外市場異軍突起,與此同時,揚勝病危的消息傳來。揚華匆匆回國,被攔在病房外,門口是她大哥揚振安排的人。

一年多的時間裏,揚勝前前後後進了十幾次醫院,精力早就難以勝任公司經營,揚振趁機收攏勢力,他是長子,按家族慣例,公司本就要交給他,於是很快雲升便被他收入囊中。

數年不見,揚振看向她的眼裏有了恨意和不甘,他不明白,為什麽父親寧願把偌大的公司交給乳臭未幹的揚華,也不願傳給自己,明明他才是長子,是一直跟隨他將公司發展壯大的兒子。

揚華望著陌生的兄長,忽然明白了她父親的憂嘆,他說揚氏的根爛了,要麽一同腐朽,要麽拔除爛根開創新局。

“小羊,你可以的。”揚勝渾濁的眼神裏透著光亮,似回光返照。

揚華嘴唇翕動,無聲地喚:“爸。”

她父親死了。

揚華主動轉讓雲升的股份,隨後自請分家,與揚氏再無幹系。

揚勝的死訊被大肆報道,一代商業巨鱷的消逝令不少人惋惜,也令不少對手慶幸。揚華被揚氏除名的小道消息滿天飛,誰的手筆一目了然。

揚勝和揚華的母親葬在了同一個墓園,比鄰而居,也算了卻了她母親生前的遺憾。

細雨蒙蒙,揚華站在墓碑前悼念。

“揚華。”

揚華覺得自己可能是出現了幻覺,要不然怎麽聽見了沈煙的聲音,看見沈煙的身影。

“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

揚華覺得一定是幻覺,她竟從這道聲音裏聽出淡淡的心疼。

煙煙不會心疼她,只會躲著她,避如蛇蠍。

太陽穴脹痛不已,渾身冰涼,鼻尖的呼吸卻是滾燙的,再加上後頸的腺體蠢蠢欲動,隱隱有發情的跡象。

“煙煙……好想你……”

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醒來躺在了醫院,她淋久了雨發熱,是墓園管理處的物業發現她送去的。

揚華自嘲地笑了笑,果然,煙煙遠在陵江,怎麽會出現在她面前。

病好後,她打起精神全力發展自己的公司,利用父親留給她的心腹助手和人脈資源,悄然將觸手伸至國內,不到兩年,華宴的主要產業和業務都已轉移至國內,躋身全國前十。

隨後華宴即將擴大規模,經過幾輪研討,通盤考慮下揚華敲定了陵江市,其中不乏有私心作祟。

局勢穩定後,揚華立即動身前往陵江。

彼時,沈煙已是當地知名老牌雜志社的骨幹成員,能力出眾,再熬一年,就能提拔為副主編。

華宴要在陵江成立分公司的消息傳開,大小媒體爭相前來爭取采訪機會。揚華頭也不擡,只接受了沈煙的雜志社的邀請,前提是指定了沈煙來采訪。

不久,她便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沈煙穿著一身水藍西裝,手持一個小巧皮包,看見她,露出驚愕的神色。

揚華很開心,六年不見,沈煙卻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沈煙後退半步,隨即豁然轉身,想逃。

揚華邁開長腿去追,握住她的手腕。

“煙煙,我好想你……”

“揚華,我之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沈煙垂眸,低聲說。

“我知道,我一直記得的……”揚華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有些難過:“可是我忍不住,這六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曾經說的每一句話我翻來覆去回憶了無數遍,我在意得心痛如絞,卻舍不得忘記。還是說你如今,又想說一遍那樣的話傷我嗎?煙煙,你會心疼我嗎?”

沈煙緊緊抿著唇。

“煙煙,這麽久了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煙煙,我不一樣了,我跟別的alpha不一樣,我能控制自己了。”

“煙煙,我喜歡你啊,從過去到現在,從未變過……”

“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揚華一鼓作氣將心裏的話全部道出。

沈煙沈默良久,說:“揚華,我只是一個beta,只想過普通的生活。”

揚華以為有轉機:“我不在意你是beta,或者omega,只要你是沈煙,我喜歡的只是沈煙啊。你想過普通的生活,我可以,不管你想過怎樣的日子,我都陪你。”

“揚華,我……”沈煙神色糾結,似乎難以取舍。

“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想得久一點也沒關系,我願意等。我們可以從朋友開始,我們原本就是好朋友,不是嗎?”揚華見好就收,開始談起正事,“你不是來采訪的嗎,我們先開始吧。”

沈煙楞了一下回神,嘴角輕扯:“沒想到你是華宴的總裁。”

“是,我特意用我們名字命名的。”揚華眼神溫柔又明亮,隱隱含著驕傲,“我創立的,是不是很厲害!”

沈煙神色柔和下來,似乎又看到了就多年前那個傲嬌不服輸的千金小姐。

揚華見她態度不似從前冷硬,得寸進尺地邀請沈煙共進晚餐。

“先工作吧。”

在工作上沈煙還是很專業的,采訪進行得很順利。

揚華最終還是沒能和沈煙一起吃上晚飯,但是她加上了煙煙的聯系方式,已經很開心了。

沈煙沒有很強硬地拒絕,也沒有躲避她,她還有機會徐徐圖之。

工作上的交集有了,努力建立生活上的交集是第二步。

揚華動作很快,不久便搬進了沈煙居住的公寓對面,一點一點滲透進對方的生活,比如時不時借個東西,蹭個飯,增加一下互動,拉近一下關系。

兩人的關系逐漸回到最初同桌的時候,除卻多了一點暧昧。

若不是揚華偶爾露出的獨屬於alpha的侵略性眼神,沈煙幾乎要忘了自己身邊潛伏著一個危險的alpha。實在是揚華平日裏表現得太無害,溫柔體貼、溫聲細語、溫和有禮,alpha的暴虐易怒、躁動野蠻跟揚華完全不沾邊。

這給了沈煙極大的安全感。學會控制本能,這其中的艱辛,她約摸能猜到。

兩人的關系一點一點變化,揚華有感覺到沈煙的態度軟化,只需時間,最關鍵的時間。

可是,柳如香去世了,沈煙名義上的姐姐,曾放在心裏、真切喜歡過的人。她好不容易叩開的心門,即將再一次緩緩關閉。

怎麽甘心?

揚華找到她家裏。屋內一片昏暗,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

“煙煙?”

揚華喊了幾聲沒人答應。直到角落傳來沙啞澀然的聲音:“出去,我最近不想見你。”

揚華微楞,掩藏住心裏的失落情緒上前。

“煙煙,怎麽了?”

“是這次出差不順利嗎?”

“沒關系的,煙煙這麽棒,沒什麽問題解決不了的。”

“你猜我帶了什麽來,你生日快到了,我特地為你準備的,很漂亮,你一定會喜歡……”

揚華兀自說話,掏出了包裏的玉墜盒子。

“我讓你出去!”

沈煙低吼,聲音帶著顫音,隱約還有哭腔。

揚華心裏的失落被擔憂取代。

“煙煙,你怎麽了,我很擔心……”

“出什麽事了,你告訴我,我們是朋友,我會幫你的。”

“你幫不了,揚華,我姐姐死了,是那個男人害的,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我沒有姐姐了……”

“都怪我,我不該為了逃避,和她斷絕來往,她過得不好,一點都不好,我才知道……都怪我,怪我……”

沈煙情緒崩潰道。

揚華心下愴然,她早就發現沈煙對她姐姐畸形的依戀,也只有柳如香才能左右她的情緒。這麽多年,她從不提及,揚華以為她放下了,卻沒想到是刻意逃避。

“煙煙……”揚華出口才發現喉嚨有點艱澀,“不怪你,誰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你不要怪自己。”

“我怎麽能不怪自己,從小到大,姐姐對我最好,沒人管我,只有她疼我、關心我,我卻自私地跟她疏遠,她一個人在異地,那兩個人也不聞不問,她被欺負的時候有多無助,多痛苦……”

“揚華,我心好疼,好難受……”

“煙煙,我知道,我知道你難受,乖,睡一覺就好了。”揚華極力忍住內心的苦澀,想扶她去休息。

沈煙掙紮:“不,不要睡……”

揚華按不住,直接打橫抱起,快速送到臥室。

“乖,煙煙乖,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沈煙靜默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麽,忽然拉住她的手。

“別走。姐……”她低喃著。

揚華表情不明。

沈煙緊緊抱著她不放,臉在她脖子上蹭著。

揚華扯開她,慍怒,卻仍控制著聲音:“煙煙,你看清楚我是誰?”

“我知道,我知道!”沈煙轉而蹭著她的臉,“抱抱我……”

揚華一動不動。

唇角一熱,揚華驚愕地看向懷裏的人。

“親親我。”沈煙又說。

“羊羊。”

揚華心尖微顫:“你叫我什麽?”

“羊羊。”

“你愛我嗎?”

揚華眼含熱淚:“你知道的,我從來只愛過你。”

“嗯,真好。”沈煙捧住她的臉頰,吻了一下唇,執起她的手,問,“羊羊,你會嗎?”

揚華眼底燃起火苗,再三確認:“可以嗎,會不會太快了?”

沈煙沒回答,以吻封唇。

默認。

揚華顫抖著手,解開她們的衣服,不一會兒,兩人赤誠相擁,躺到了床上。SS級alpha的信息素肆無忌憚地翻湧而出,緊緊包裹著沈煙。

不知過了多久,揚華才停下來,躺到沈煙左側,側身抱著她,埋進她脖頸嗅嗅,似乎聞到隱隱約約的果香,很淡,細聞下又聞不到了。

沈煙靠在她懷裏微喘,累得眼皮子也睜不開。

揚華身心愉悅,唇角揚著,心裏化不開的甜蜜。

“煙煙,我終於和你在一起了。”

沒聽到回應也沒在意,她只當對方太累了。

由於第一次不用控制信息素,在纏綿的過程中,重獲自由的信息素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湧出腺體,此時腺體內的信息素幾近消耗殆盡,疲倦的感覺似浪潮般襲來,慢慢被卷進黑甜的夢鄉,是以沒聽清沈煙夢囈似的呢喃。

後來,沈煙不告而別後,留下字條,她才隱約猜到那幾個音節。

“羊羊,對不起。”

所以,那一夜,是對她這麽多年深情苦戀的補償嗎?她當自己是什麽?當她的感情是兒戲嗎?

揚華發狠地想,她這輩子都不會放過她!

既然雜志社不肯透露她去了哪裏,她就自己找,一直找,一直等。

兩年後,揚華終於尋到沈煙的蹤跡。

揚華望著眼前的破舊小樓直皺眉,為了躲她,不惜跑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了?她動作迅速地搬到了她樓上,收拾好屋子,就去樓下探望她的好鄰居了。

再見沈煙時,揚華禁不住恍惚,她總覺得沈煙好像更甜美了,還有一種脆弱感。

沈煙認出她,就想關門。

揚華擠進去,臉色鐵青:“沈主編,好久不見!”她很少在沈煙面前生氣,這一次她是真的氣瘋了。

眼瞅著她的身形逐漸逼近,沈煙喊:“揚華,你幹什麽,我不是說了我們兩不相欠了嗎?”

兩不相欠,一別兩寬。

沈煙留下字條,第二天就不見了。

她不提還好,一提揚華更生氣了,慢慢勾起唇角:“才一次,你就想兩不相欠,休想!”

沈煙望著她危險的眼神,硬著脖子說:“哪裏才一次,你折騰了那麽多次!”

揚華微楞,片刻後笑容柔和了許多:“你還記得啊……”

沈煙自知口快,咬唇不語。

“怎樣算才算一次,我說了才算。”揚華漸漸靠近,兩人逼到沙發上,伸手捋了捋沈煙臉邊散落下來的頭發,撫摸她的臉,“煙煙,我還要……”

紅暈漸漸爬上沈煙的臉頰,眼眸也映上了水色,她軟軟推了一下揚華:“別這麽近!”

揚華才察覺到空氣中的另一種味道,是不同於她信息素的果香,像是……青蘋果的味道。

她低頭看著沈煙紅艷艷的臉頰,水潤的眼睛,心頭漸漸浮現一個猜測。

“你二次分化了?”

沈煙咬著唇,掌心攥得緊緊的。

揚華確認了,又問:“你,發情期到了?”

沈煙惱怒地瞪了她一眼:“你閉嘴!”

聲音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什麽時候分化的?”

沈煙顯然是想起了什麽,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臉色更紅,似羞於啟齒。

揚華莫名讀懂了,笑得眉目生輝,問:“兩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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