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一發現，阮諾最近總是發呆，一點動靜就會驚到她，然後眼神濕漉漉地怯弱地看向她，欲言又止。

問她又搖頭，什麽也不說，悶葫蘆似的。季行一覺得無趣，煩躁地應付了一下午飯，就出門了。

她又生氣了。阮諾看著幾乎沒動的飯菜，機械地吃了兩口，就收拾了進屋，一天一大半的時間她都待在屋裏。

季行一不常進她的房間，這讓她安心的同時又缺乏安全感。孕期的O需要時時刻刻嗅到A的氣息才能安穩，可季行一不碰她，像沒有A的欲望，不好o色，卻又時不時調戲她。

某一天季行一喝了點酒回來，看見阮諾在陽臺曬完衣服，三個多月的身子，小腹微微隆起，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掛衣服，最後護著肚子，慢慢地進來。

這一瞬間季行一想過很多，想得最多的是，阮諾是因為她才這麽辛苦。眼眶微濕，或許是酒精誘發的沖動，她大步走過去，攬過她的腰：“阮諾，誰讓你幹這些了？你身子不方便，就好好歇著，不要操心這些事！”

也許是她聲音有點兇，阮諾仰著臉，眼神驚慌失色，聲音怯怯：“你的衣服沒洗，我怕你找不到衣服穿……”

“我自己會洗！”季行一說完才發覺自己聲音有點大，嚇得人眼淚都出來了，她緩了緩語氣，“對不起，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我就是不想你再幹這些……我送你回房。”

阮諾被她塞到床上，全程乖巧得沒有一句話。她是害怕的，她聞到了季行一身上的酒味。以前在家，她爸爸喝多了酒，一不順心就會打罵她和媽媽。

她以為所有的alpha都是這樣。

季行一握住她冰涼的手暖了暖，低頭妥協：“阮諾，對不起啊，我最近心情不好。我可能還沒做好要當一個媽媽的準備，你又什麽都悶在心裏，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但是心裏實在太憋屈了……我壓力很大，我很怕我沒能力照顧好你們，我怕我哪天又言而無信，拋下你們……”

“我以前一直得過且過，從來不需要想這麽多，可是一下子，我感覺所有的重擔都壓在我身上，我承擔不起來，就像表姑說的，我是個廢物……”

軟軟的小手貼著她的唇，帶著剛被捂暖的一點點溫熱，阮諾的聲音還是怯怯的，但多了一點嬌。

“季行一，不是廢物……”阮諾垂著頭，很難過的樣子，“我不怪你，是我沒用，什麽也幫不了你。”

“不準這麽說自己。”季行一移開她的手放在她腹部，“你比我有用多了。小寶寶還在你肚子裏，不許垂頭喪氣的，知道嗎？”

見阮諾點點頭，重新展開眉眼，她松了口氣，眼珠一轉，蹲在床下，貼著阮諾肚皮：“讓我聽聽寶寶。”

聽了半晌，沒什麽動靜，她仰頭問：“寶寶不理我？”

阮諾紅著臉小聲說：“還小吧。”

季行一一想，也是。

“那我下次再來聽聽？”

阮諾看著她含著期待的眼睛，下意識地點頭：“好。”

季行一站直，微微彎腰：“那我先出去了，有什麽不舒服叫我啊。”

阮諾目送著她出去，季行一關門前還不矜持地朝她咧嘴笑，書房安靜下來，她“砰砰砰”的心跳聲也停了下來。她撫摸著腹部，像在跟孩子嬌嗔地抱怨：“寶寶，你媽媽真是個壞蛋！”

她失神地望著窗戶，季行一喝酒了，也生氣了，但沒有打罵她，反而向自己袒露弱勢的、無能為力的一面，毫不在意去維護自己為A的尊嚴。

不是所有的alpha都像她爸爸那樣。

想到這兒，她就嘆了口氣，摸出枕頭下的錄取通知書，細細撫摸著，眼淚流了下來，隨後撕成幾瓣，扔進了垃圾桶。

季行一照常上班，只不過晚上會盡量早點回家。她回家的時候，阮諾還在洗澡。她進屋原本想把垃圾袋拎出去倒了，卻發現了垃圾袋裏被撕掉的錄取通知書。

陵江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她恍然想起前段時間阮諾不對勁的狀態，原來是因為這個。

阮諾想讀書。

她明白的，阮諾很喜歡看書，每天都窩在房間裏看書。

可是，她供不起。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來了。

季行一沈默了一會兒，把通知書小心地摘出來，放進兜裏，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她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第二天下班回家，季行一從外頭帶了份羊肉泡饃回去，沈煙作息規律，早就睡了，只有書房的燈還亮著。她推門進去時，阮諾正靠在床頭看書，左手慢慢地撫著微隆的肚皮，聽見動靜才擡起頭來。

“晚上吃了什麽？餓不餓，看我給你買的！”她把羊肉泡饃舉到她面前。

“晚上吃了煎蛋、青菜豆腐還有海帶湯。現在……不是很餓。”阮諾乖巧地一一回答。自從懷孕後，她食量增大，又不想alpha覺得她很能吃，不好養，便下意識隱瞞了，但她看著眼前飄著香味的打包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這是給我買的嗎？”

“當然，來，我抱你下去，不要灑到床上了。”季行一把羊肉泡饃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將阮諾從被子裏抱起來。

阮諾有些習慣了她有時愛將自己當成易碎的omega，任她抱過去。

打開包裝，阮諾覺得眼前的食物更香了，季行一摸了摸她的頭：“吃吧。”

阮諾捏著筷子開始吃，動作斯斯文文的，賞心悅目。

季行一托腮看著，時不時伸手替她撥一下垂落的碎發：“這叫羊肉泡饃，好吃嗎？”

阮諾咬著筷子，乖巧地點點頭：“好吃！我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東西。”

季行一不知不覺眼神柔和下來，泛起憐惜：“好吃下次還給你買。”

阮諾眼神一亮：“真的嗎？”

摸摸她的頭發，季行一笑：“當然是真的。但是等會兒吃完你要馬上去睡覺，不許看得那麽晚，知道嗎？”

阮諾連連點頭。

耐心等她吃完，季行一抱她去洗漱，然後上床，肚子上蓋上薄毯就出去了。

也許是出於某種愧疚或補償的心理，季行一每隔天都會給阮諾帶夜宵，幾乎不重樣，除了碰到阮諾特別喜愛的，她會多買幾次。

阮諾很開心，會對季行一笑得特別特別甜。

季行一也開心，甚至覺得，日子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等寶寶生下來，她在外面打一份普普通通工，阮諾在家照顧孩子，每天看看書，看看電視，兩人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陪著孩子長大，看著她結婚生子。

起碼這是她從來不敢奢求的生活，畢竟她從沒想過會有自己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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