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今日茶樓之中倒是熱鬧。

樓下唱戲聽曲, 樓上說書笑罵。

二樓上最靠裏面的雅座已經叫人大手筆包了下來。門口另有兩位守衛,哼哈二將似的,將大門守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說書人的聲音傳得遠, 只聽見他今日的話題便是趙軍大戰獨山國,息天子意圖取酈下。

這可是現下最為熱門的話題, 酈下城外五十多裏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城中,聽客們一個個都仰著頭瞧著說書人口若懸河,唾沫噴出三丈遠。

“趙侯這邊做了虧心事,他可是為了西旗馬肯出賣大息之人,那攻打燕國的規劃考慮之全面,叫那西旗王爺們無不拍手稱讚, 甚至同趙侯結下兄弟情義,另親自護送了千餘匹良駒到那趙軍軍營之中,更有黃金萬兩買下他對奪取大息王畿的布局之術。西旗人都知道, 誰拿了這份布局圖, 那取大息王畿便若探囊取物。正如人說的, 得此圖者得——天——下!”

將下面人唬得一楞一楞。

立刻便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沒想到啊, 這趙侯居然是這般做派,從前看錯了他。”

“還不只這些呢, 據說那西旗王爺許了他高位,說是到時候同他裏應外合,到時候共享天下盛世。”

“我可聽說趙侯新娶得那個小君就是從西旗帶回來的,想必就是那西旗王的小妹, 這是政治聯姻, 比寫在錦帛上簽字畫押要可靠多了。”

“還有這事,怪不得小君回宮之時肚子便已經老大了, 這不就是生養了個雜種麽,西旗人臟得很,聽說一直茹毛飲血。”

“嘿,這孩子得的這麽輕松,誰知道那西旗王從中搞了什麽鬼。”

那說書人在長案上狠拍了拍驚堂木,“要說此圖有多神奇,那便不得不提趙侯身邊那最大的助力,軍師桓嬰。此人乃是天生生人,出生便會識文斷字,三五歲寫出得文章已經將州試頭名比了下去,只是到十歲的時候還未斷奶……”

此言一出,眾人哄笑起來。

下面便有人不陰不陽的接茬,“我道是什麽功勞,原來是奶母從旁協助。”

正是這樣真假參半的消息,叫人知一半不知一半,混淆視聽是極厲害的,再添油加醋放上些葷段子,聽得在場眾人□□。

“另有一個姓邵的再加一個姓方的,這二人關系也不一般,那姓方的如今家中有妻有子,卻很少回家陪伴親人,就連趙軍從燕地班師回朝也未同其妻見上一面,其妻在家中整日以淚洗面,幾次到方家老宅催逼,那方姓小將終歸是沒露一次面。”

說書先生喝了一口茶水,“若問其中緣故,那便要去問問那姓邵的幹下了什麽好事。”

這些捕風捉影的說辭,加上先生欲揚先抑的套路,簡直將所有人的視線都牢牢鎖定在了他身上。

“二人在行軍路上夜夜同榻而眠,且邵姓小將至今未曾婚配,只一味的念著他這位方大哥,還要同方家嫂子吃味起來,小小軍營之中日日精彩紛呈,不由叫人搖頭嘆息,怎一個亂字了得!”

二樓雅間旁邊一帽檐壓低的冷臉忽而露出一抹微笑來。

這外面的世界,可真是有趣。

那人如今還未現身,也不知何時才會出現,可不要耽誤了自己在此處聽著說書先生胡侃。

自清早一直等到了午後,時間長到那冷臉的男子都閉目打起盹兒來。有續茶的夥計走過,男子伸出長劍一攔,“來壺雪芽。”

“好嘞。”

夥計急走幾步回了堂後,重新沏了茶出來,一邊走一邊還聽著說書人的段子。

這先生走南闖北,肚子裏裝著不知多少新鮮事。除了趙軍的還有燕君的,獨山國的。若你想聽,也可以單點一場到那雅座裏慢慢品,連息天子宮內的事人家也能說得頭頭是道。

只是這會兒眾人對旁的不感興趣,趙軍正在那風口浪尖上,只要提起趙侯賣國,整場茶樓裏都是滿座,每日都能說出些新花樣,日日不一樣,他聽得都跟著樂。

“這先生說得是真是假啊?”

那男子一邊吃上一盞,一邊用下巴點了點臺上的人。

夥計笑著答,“我瞧不像假的,你看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能對得上的,他們中行家可真是會惡心人了。”

男子看那夥計露出嫌棄的樣子,又迫不及待同他分享昨日聽來得新鮮事,“公宮裏頭前月連著歿了兩位女君,據說都是趙侯逼死的,這人是個戀權的,半點不能叫人拘束著。”

“哦?”

夥計見這男子表示懷疑,幹脆將茶壺放下同他慢慢道來,“您還不知道,從前誰提起趙侯不要豎一豎大拇指,結果呢,竟全是騙人來的。燕地是荀大將軍替他打得,他回來便將荀家父子免了兵權。趙侯之位是竇君助他上位的,後面不也沒有落下半分好處,細君不正是叫他這般行徑給活活氣死的麽。”

那夥計說完這些猶覺得不夠數,“再看他自己領兵去守得諶佘,這都多久了還沒將人趕出趙國,簡直是個銀樣镴槍頭,半點不中用。”

男子將茶杯“咚”得一聲擱在桌上,倒是結結實實嚇了夥計一跳。

“接著續。”

“哦,哦。”

夥計見這男子並不接自己的話茬,便也覺得無趣,又湊到那臺前聽書去了。

這邊男子靜靜又喝了一盞,總算在餘光之中看到那久未露面的身影。

她倒真的敢來,自己到底是小覷了她。

竇綰進門前向著門外二守備點了點頭。

這個許家的公子哥,到底是有些本事。昨日勇毅軍去攻酈下東城,事情進展確實順利,有了許佳手上的城防圖,勇毅軍簡直勢如破竹。

這會兒那桑仕秾和荀克烈恐怕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忙著守城,根本無暇顧及城外吧。正是如此,她才能順利混進了趙國這一小城,今日若是足夠順利,便能從許公子手中拿下他謄抄好的趙軍糧倉位置。

這可是趙軍命脈,不單單是酈下趙軍,甚至是遠在諶佘的趙侯,補給都要依靠著趙國境內的幾處大糧倉。若是她能親手毀了,此次出軍趙國,自己便是毋庸置疑的頭功了。

她不想要金銀財寶,榮華富貴,只求天子叫他親手割下獨山國君的人頭,這日子應當不會太遠了。

那雅間之內果然坐著一個無精打采的公子哥。

竇綰一下便認出那人,“許公子,好久不見。”

許家公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堪的笑容來,“竇綰,你可害苦了我。”

他一步錯步步錯,最後叫竇綰逼得沒了辦法,一次次鋌而走險,每每做下惡事都悔恨得生不如死。

“英雄難過美人關,許公子怎麽說是我害苦了你呢。”

竇綰並不吃桌上的熱茶,仿佛時時都在戒備,這樓中上下都有自己人把手,只是她行事為求穩妥,不會在此處逗留太久。

她伸出右手,將手掌伸展在許公子面前,“東西呢。”

許公子瞧著面前這雙玉手,額頭的冷汗便冒了出來。

……

這邊夥計回身一看,方才還在座位上喝茶聽書的男子,怎麽一眨眼的功夫便在身後消失了。

他一邊感到新奇一邊搖了搖頭,“怪人,難不成會飛檐走壁?”

仿佛只是一息的功夫,門外的兩守衛便已經倒在了許公子和竇綰的面前。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冷臉的漢子拿出一塊白色的錦緞擦起劍來,那姿勢有些優雅,全不像是剛剛才殺了人。

“桑,桑將軍。”

桑仕秾並未做聲,依舊還在細心的護著自己的長劍。

“桑將軍,我聽到有人殺上來了。”

那竇綰倒是個能沈得住氣得,她的人可不是桑仕秾想象之中的草包,一個人對一百個,她就不信桑仕秾還能有勝算。

竇綰的人似乎已經意識到樓上不妙,四面八方都有人趕來,嚇得許公子兩股戰戰。

桑仕秾努了努嘴,將長劍亮出來給他看,“你怕什麽?”

自然是怕竇綰的人殺上來滅了自己,他可沒有桑仕秾的這份定力。

“桑將軍居然沒有在酈下守城,是見大勢已去,逃到此處圖生麽?”

桑仕秾少見的笑著,“我來此處是為奔生,而有人來此,是為奔死。”

竇綰的人已經將那小屋團團圍住,真真做到了一只小蟲都要飛不出去。許公子大氣都不敢喘,完了,他已經預感到命不久矣。

“桑將軍,還是束手就擒吧,我們的人多於你數百之眾,你就不想給自己留一條生路?”

為首的守衛在他身後勸降,“女君乃是天子的座上之賓,尊貴非常——”

當場的局勢正是桑仕秾要挾著竇綰,那膽小怕死的許公子正躲在二人身後。竇綰內心篤定,只要自己的人不要叫桑仕秾輕易逃脫,自己便不可能命喪此處,那桑仕秾再是不要命,大概也不願萬箭穿心而死。

“原來如此,是我桑某人失敬了。”

那守衛以為還能同桑仕秾商量一二,不想那長劍已經飛出掃到竇綰的脖頸,半點餘地都未曾給彼此留下,竇綰死不瞑目,應聲倒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