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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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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幾乎立刻便發覺宮人逃了出去, 她立在熙寧面前,擺出一副驚慌的面容,倒顯得熙寧這邊從容不迫。

大概還是不想放棄在熙寧面前繼續裝相, 故而左顧右盼了一會兒,方才下定了決定身後的屋內開始喊人。

“逃了一個, 還不快出門去追!”

熙寧卻照常回到方才坐過得石凳之上,不緊不慢的看著屋內呼啦啦躥出數十人來。

那大門洞開,果然如熙寧所料,屋外自己帶來的守衛已經倒了大片,僅有一兩個有意識的,也只是強撐著罷了, 全不是在場敵人的對手。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那出逃的宮人,熙寧方才交代她向著南邊跑,那邊都是密林, 最好回到馬車陷落之處, 那邊目標最大, 趙侯定然能夠尋過去,說不定已經在那周圍加派了人手。若是運氣不好迷了路, 便尋個隱蔽之處藏起來,比向其餘之處的農田好藏身些。

熙寧萬分篤定, 憑著多年相處磨合的經驗,她知道趙侯或是桑仕秾他們定然會尋過來,這是絕不容置疑之事。

路邊一條小巷開在桑仕秾右手邊上,迎面來了幾個村民打扮的男子, 其中大概是領頭的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喊了句, “那農田淹得厲害,咱們各家把分水渠都挖開些, 叫它向下流著,不然地裏的黃土都要被沖刷走了。”

他身邊之人皆是十分有默契的,一個個連連點著頭,“劉哥算好了便成,不耽誤後面插秧怎麽都行。”

那宮人讓開了一條道,叫這幾個當地的村民過去。她心中著急,同那人錯身而過,那人還古怪的瞧她一眼,仿佛是嫌棄宮女子撞到了自己身上。

好在這不過就是一瞬之間的事情,彼此並未耽誤對方的時間,那領頭的瞥了他們一眼便準備拐到另一條路上去。

結果一柄長劍便已經架到了領頭之人的脖頸上。

桑仕秾久經沙場,怎會瞧不出這人方才身上殺氣,雖然他已經盡力隱藏,甚至手上短刀已經早早隱在了袖筒之中。

這點子雕蟲小技自然不能騙過桑仕秾的法眼。

那宮人嚇了一跳,被桑仕秾眼疾手快,一手護到了身後去,又給手下示意妥善照顧著女君。

桑仕秾冷臉問他,“要上哪裏去,該請我到府上吃一盞熱茶才好。”

那人裝作戰戰兢兢的模樣,“官爺可是認錯了人,咱們可是當地的農戶,您若是肯賞光大可到府上坐坐,怎的上來便動刀動槍?”

桑仕秾長劍一揮,直接將這人的衣袖劃開兩半,正露出他藏在手肘的短劍。

“酈下當地的農戶,使短劍挖渠麽? ”

其實剛出門不久,這群歹人便瞧到了桑仕秾的大部人馬已經進了農莊,仗著方才並未同那宮人正面接觸,便想著自己能糊弄過去。大不了將農戶裏面的自己人丟給趙軍料理,總好過全軍覆沒。

那宮人雖不認識他們,可他們在屋內早已將外面的事情瞧得一清二楚,那歹人也未料到趙軍的人馬居然來得這樣快,既然趙軍後援已到,自己的人手是肉眼可見的拼殺不過,帶頭那人穩住了心神,只好便假意事出匆忙,同桑仕秾的人馬擦肩而過。

這邊桑仕秾恰好同屋內奔出的大隊人馬撞個正著,那宮人因為一直在院中並未瞧到這麽好些人,一看皆是生臉,便徑直繞了過去。

實在是未料到趙軍這小將的眼神居然如此毒辣,桑仕秾將長劍抵著那人,叫他在最前帶路。那人只覺得桑仕秾身上殺氣騰騰,叫他不敢升起半分反抗的心思。

他卻叫路中陡然翹起的石頭絆了一跤,右腿正打著彎準備跪倒在地,身後桑仕秾的腳尖已經頂了上來,他不過一個趔趄,人依舊好好的走在了路上。

這人的身手遠在自己之上,那領頭的不過稍加試探便已經意識到。

自己在這趙軍將軍面前,恐怕不過是花拳繡腿的毛賊罷了。

這領頭的頹喪的在前帶路,待來到那農戶的正門,桑仕秾不待他做出反應,已經一腳蹬開了院門。

結果卻是一室寂靜。

那領頭的緩緩呼出一口氣來。

“人呢?”

那首領這會兒又開始故技重施,“官爺是說內人何在?吃罷了飯,想必是到鄰裏處串門去了,您要喝茶我來沏也是一樣的……”

桑仕秾可不是個愛同人廢話的,一劍下去便割掉了那人的耳朵,“還要耍花招?你大可以接著試試。”

那人捂著流血不止的耳朵痛苦低吟,手下人意欲上前將人扶起,叫桑仕秾一個淩厲的眼刀飛來,立刻停在原地不敢再動彈。

“我的耐心有限,這會兒只是耳朵,下一次便是你手下的人頭。”

方才準備上前攙扶的人正好落在桑仕秾視線之中,他劍尖彈到那人喉結處,一絲血意已是控制不住的蜿蜒而下。

那人緊張地繃緊全身。

手下人搜尋了一遍卻毫無收獲,桑仕秾不再留給幾人機會,一劍下去連砍兩人,皆是一招斃命,叫當場其餘人皆呆楞原地。

那首領看著人數銳減的自己人,內心震驚中又幾番掙紮。

桑仕秾手起劍落,那首領背後便又是兩人將要丟了性命,這會兒他緊閉了閉眼高喊一聲,“慢著”。

趙侯這時候姍姍來遲,剛跨門進來,桑仕秾便看到他一身泥濘。誰能料到,往日那高貴不可攀折的君侯也有今日一面,想必也是路過密林之時栽進了泥地裏去,這才渾身狼狽,甚至連臉上泥水都來不及拭去,便這樣急沖沖趕了過來。

“熙寧呢?”

趙侯拉過桑仕秾的肩膀,兩張面孔上幾乎是如出一轍的焦急。

這時候,那領頭之人挪著步子走到了磨盤之後,用力將那盤口向右推去,趙侯同桑仕秾趕忙上前幫忙,只見那磨盤之下是個兩人寬的洞口,借著火把的光線向內看去,正好看到熙寧斜靠在土墻旁。

趙侯見熙寧昏了過去,焦急之下甚至連梯子都來不及爬,便直接跳進了洞口。

桑仕秾跟在身後瞧著,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熙寧是在大殿之中醒來的,她那會兒不知自己面對著農婦,身後卻還有旁人偷襲,也不知那人給自己口鼻之處捂了什麽東西,她掙紮了兩下立刻便覺得越發難過,下一瞬便暈了過去。

這會兒頭仍舊暈著,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瞧了瞧面前的人。

趙侯自然是寸步不離的守著熙寧的。

熙寧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輕撫著自己的肚子,她立刻便能感覺到肚中的小小生命,他正不時地伸伸拳頭,踢踢腿,這才放下心來。

二人四目相對,熙寧只覺得如釋重負,又心疼他怎麽狼狽成這副模樣,二人默默不語,只是互相感受此刻的靜謐氣氛。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熙寧率先打破了此刻氣氛,將他臉上的泥水揩了去,溫柔地打趣著他,“倒像是你叫人綁了。”

“我倒情願是我,叫你也來感受一下我今日心情,三魂都嚇去了七魄。”

熙寧小聲安慰他,“再不會了,我多舍不得你。”

趙侯越發將腦袋湊近熙寧手心,觸摸著熙寧,方才覺得這一切都是真的,晚上的驚魂時刻已經結束。

“如今知道是哪路賊人所為麽,又為何單單要劫我?”

那可是公宮的車駕,在酈下做下這番膽大妄為之事,如何想來也非正常人所能理解。

“我同桑仕秾分別遭遇的兩夥人都只說是受雇與人,且與買主聯系之時,都是對方主動找來,他們並無主動尋人的渠道,今日恐怕是找不到什麽有用線索,這事已經吩咐了桑仕秾全權督辦,你莫要著急,總要給你一個說法。”

熙寧摸了摸他臉頰的胡茬,又重新開始紮手起來,往日她那麽嫌棄,這會兒劫後餘生,竟覺得這觸感十足美妙。

“我回來了,見到了你,哪裏還會著急別個,單單瞧你還瞧不夠。”

她在暈過去前猶在掙紮,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命不久矣,或許再沒有睜眼的機會了,可在這世上看到的最後一眼卻不是他,熙寧只覺不甘。

趙侯的緊張情緒,叫她溫柔的情話漸漸緩解,熙寧隨口問了句,“是誰發現了我?”

趙侯這時候又想起夜裏看到得,桑仕秾焦急不已的表情,叫他心中一緊。

那急切又擔憂的情緒,似乎並不比自己輕松多少,“是桑仕秾,我同他分道而行,正好被另一路賊人引到了蒼山那邊去,後來接到他信號煙火的提醒,這才急忙調頭到了這邊來。”

熙寧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蒼山行宮裏待著,桑仕秾著夜行衣前來尋自己,那時候他要裝作已經叫許佳處理的樣子,一路東躲西藏才進了行宮,後來也是在他的幫助之下,自己才順利離開了趙侯的視線,從行宮之中逃了出來。

她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虧欠了桑仕秾良多。

他像是極盡包容的長者,只要自己有所求,桑仕秾定然會全力滿足。在西旗之時,他似乎說起過,他還抱過還是幼兒的自己。

熙寧一直忘了問他,他同自己從前到底是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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