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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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此等大事, 那女觀越發蕭條起來。

熙寧幾次勸說祖母搬出來居住,她如今手中握著陽家大半財產,又在都安另買了一處宅院, 祖母卻並不想著要隨她出去享享清福。

祖宅早已經叫東華伯推成了平地,那棵上百年的老樹如今也已經在那木料店裏供了起來, 她所熟悉的人與物皆已經散落在往日歲月之中,反倒是在這觀中舒服些。

“我在這裏是呆慣了的,屋子裏太多人伺候著我反倒不舒服。”

她替熙寧挽了挽碎發,“祖母這一生識人不清,你祖父——也罷了,大概你早已經忘記他是何模樣, 後來你阿娘遇上了東華伯。祖母並未見過這人,既然你阿娘是鐘意的,咱們也很是為她開心, 奈何這人隱藏頗深, 祖母眼睜睜看他害死了你阿娘。我與你阿娘也算母女一場, 難免為她傷心了好一陣。”

她知道祖母善心,阿娘彌留之際仍舊念著祖母與阿爹生前對她的好, 那是她一輩子的財富。

熙寧不知該如何安慰祖母,只是眼眶紅紅, 祖母卻替她拭去眼角濕意,“至於如今你這個,祖母不瞞你說,其實並不十分看好, 可既然走到了這一步, 對方又是那樣的門第,再看咱們肚子裏面這個, 也由不得再挑揀下去。”

祖母長嘆了一口氣,聲音也帶上了哭泣之意,“我寧兒命苦,跟著他便算連退路都沒了,以後若是有事,連個幫襯之人都沒有,這可如何是好?”

熙寧便窩進祖母懷中,“祖母說得也是,他這人又很霸道,若是他厭棄咱們,指不定要將我賜死。”

祖母正哭泣之時,叫她這番暢想嚇傻在原地,“你怎的專說這種話來嚇祖母?”

熙寧揉了揉肚子,接著自己方才的想法繼續談了下去,“這胎若是個男孩,咱們想辦法叫他做趙國公子。到時候風頭若有不對,就先下手害了他阿爹,讓咱們孩子風風光光繼位,我也來當一回當代小竇君。”

“若是沒機會下手,那便叫咱們的孩子熬死他阿爹,到時候再給我報仇也是可以的。”

祖母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反駁她,半晌才將她從自己懷裏揪了起來,“你這孩子,整日裏胡說八道,娃是這麽用得?”

熙寧皺著眉頭琢磨了一陣,“總歸,也不枉費我辛苦懷他一場。”

她思來想去實在無法,半晌說出一句,“過日子哪裏有什麽通天的坦途。”

熙寧突然想起一個人來,“祖母可知道郎中令許佳?”

祖母輕搖了搖頭,“那是酈下的大官,祖母一個都安郡小小百姓,哪裏能認得這樣的人物。”

她這樣說著,便也覺得熙寧是真真見了大世面,到底同她這偏安一隅的小老太想法不同了。

“許佳之女許姚黃,是位容貌十分出色的女子,孫女在她面前都覺自慚形穢”,熙寧用手比了比許姚黃的個頭,“比我略矮上一些,家世是一等一的好,那時候全酈下的人都以為她是君侯相中的小君人選。二人在我看來都是十分登對的,有這樣背景的女君,君侯當時同竇君鬥得你死我活之時會大有助力,可是最終這事未成,趙侯算計了所有人,許姚黃最後得了河陽縣主的封號。”

“而許佳原本也是竇君手下心腹大將,可他在竇君反叛前及時投誠趙侯,女兒許姚黃雖然未能成為小君,換個角度想他卻保住了許家至少未來十年的富貴榮華,可見世事變化,咱們能做得便是不斷調整路數,向著前面看,日子總要經營著過。”

“也莫要怕一時的失意,從前經歷的事情如今再去想想,那時候正站在路口左右仿徨,竟被逼著做出了影響今後多年的決定,頗有些絕處逢生的意味。”

祖母覺得這孩子怎的忽然老氣橫秋了起來,“這都是你這些年來總結的?”

熙寧輕點了點頭,“是。”

“我還當你是個撲在祖母懷裏整日撒嬌的小女君,卻忘了你也經歷了頗多,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那還不能夠。”

熙寧笑嘻嘻用肩膀撞了撞祖母的手臂,“我這叫得過且過法。”

縱然祖母並無意願到女觀之外居住,熙寧還是叫人在都安的宅子裏留了人手,老人家到了這年紀似乎很是留戀故土,推卻了趙侯要將她接進公宮的邀請,熙寧並不強求,“待孩子要降生之時,我想要看到祖母。”

祖母在山前送別二人,她點了點熙寧的鼻頭,“越發黏人了。”

她瞧著山門前的崎嶇道路,想起熙寧昨日提起得,過日子就是要不斷調整方向,痛快地答應下來,“好,祖母一定會去。”

熙寧在回酈下的馬車上,一眨不眨地瞧著不斷遠去的山巒。

趙侯為求寬敞,特地著人重新將車輿加寬,熙寧橫躺著都綽綽有餘。

他在馬車外騎馬跟隨,不時要問上一句可有不適,這車輿行進慢慢悠悠,她正昏昏欲睡叫這人忽然叫醒,不耐煩地“哼”上一句,調頭將背後留給他。

簡直是煩不勝煩。

這般速度,自然不能同來時相比,兩日之後方才走了一半路程,眾人便宿在一間寬敞的公舍之中,此處是專門為各國君侯來酈下途中歇腳所建,故而很有些公宮般氣派的模樣。

公舍中打掃得纖塵不染,熙寧白日裏睡足了,這會兒從趙侯那近似於無的行李中尋出一部書簡瞧了起來。

這書簡卻晦澀難懂,似乎是治國之政,可是文中用了大量隱喻,熙寧只覺得每個字都十分熟悉,可合在一處便成了另一番模樣。

這會兒有侍者送了熱水來,熙寧叫人進來備好洗腳桶,一邊舒服的泡腳,一邊面色痛苦的看書。她內心覺得趙侯有些變/態,怎麽會有人看得懂這麽多高深的東西,甚至甘之如飴,一日不讀渾身不爽。

當政之人果然要有一百個心眼子在身上。

正這樣胡思亂想,身邊榻上卻向下一沈,她立刻叫人抱進了懷裏。

美人哪哪都是柔軟的,趙侯只覺自己似乎捧著一團綿軟之物,心中癢意發作起來,禁不住四處點起火來。

熙寧這幾天也嘗到點親熱的甜頭,這幾日點到即止的接觸越發頻繁,趙侯被她的小軟手揉上幾下就要發作,每每箭在弦上,可又想到熙寧祖母和那女良醫的囑咐立馬停手。

他很有即將做阿爹的自覺。

可她怎麽生得哪裏都是軟的,又越發學會了無聲回應,搞得他心裏也柔軟如水般舒適,上上下下只一處過不下去。

他自她肩膀下爬起身來,附帶又狠狠嘬了一記她的脖頸,含含糊糊在她耳邊輕嘆,“越發好了,你瞧得見麽,好漂亮的模樣。”

熙寧也迷迷蒙蒙,不知他又在咕噥個什麽勁兒,輕擡了擡頭瞧著自己一身淩亂,“好像在哪兒見過這模樣。”

“嗯?”

趙侯替她理著亂發,卻不叫她這麽快將裏衣收拾齊整。熙寧閉著眼,能感受到若有似無的接觸,熙寧越發松散下來,他指尖蜻蜓點水一般,偶爾不知道碰去了哪裏,她立刻整個人發出一聲令人遐想的婉轉之音。

熙寧輕輕勻著氣息,可還是不免暴露出享受的音色,“你未見過麽?”

“見過什麽?”

趙侯不知熙寧所說是何意思,他卻想知道,他們所做的事情在熙寧眼中是什麽場景。

總歸應當不是什麽正經場景。

“就是你那畫兒啊,第十六張圖上就是這樣畫得,兩個小人一個躺著,一個在旁邊坐著……”

果然……

她表情一片純然,仿佛在講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如同晚間用飯時強調著,羊肉羹膻味兒過於重了一般自然。

只是她故意一臉天真地逗他,“你忘了麽,那畫上小人的手,還一直捏在漂亮處呢。”

趙侯叫她說得頭皮一霎酥麻,差一點又要狂亂起來。

只是他一向善於忍耐,便就著自己手指正挨著的地方,略使了點勁兒捏了一把,“你再頑皮試試?”

熙寧咬著手指關節吃吃笑了起來。

趙侯這邊壓抑自己同她並排躺下,“咱們回去之後先去敬告祖宗,而後立刻便發制書下去,再待術士算過吉時,咱們便可廣撒喜帖。”

他那語氣簡直氣吞山河,“我趙侯娶妻,自然要八方來賀。”

熙寧這時候有些困倦,可還是不忘要捉住機會提些要求,“到時的賀禮可要算一半進我的帳上……”

她打了個秀氣的哈切,扭身就要向另一邊側躺,趙侯立馬追上來貼在她背上研磨,“竟是個小財迷不成?”

“唔,好明顯麽?”

熙寧眼皮已經半合,迷迷瞪瞪應了一句。

趙侯看著這個放了火便先行睡去的小妮兒,渾身力氣卻毫無用武之地,這會兒更是連親香都帶著怯意。

忽而叫屋外一陣略有些急促的叩門聲喚醒。

趙侯知道手下人極有眼色,若非有急事,斷不會在這時候敲門叫他。

他替熙寧蓋好衾被,自己稍事打理,側身從門縫中擠了出去。

“何事?”

桑仕秾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這才等到趙侯現身,趕忙將緊急之事報上。

“竇君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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