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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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以為趙侯今夜仍要纏他, 未料到這人忽然君子起來,將兄長送至房中回程之時,竟未有半分逾矩的舉動。

他不主動些, 熙寧反倒有些不太習慣,她趕忙告誡自己, 這人一向算無遺策,多少英雄豪傑在他手中敗北,自己小小女子,算不上當世豪傑,可千萬莫要掉入他設好的陷阱之中。

直至到房門前,熙寧以為他裝樣到這裏恐怕就還露出馬腳來, 結果竟叫她大跌眼鏡,趙侯甚至故意選了個同熙寧相去甚遠的屋子歇息。

若不是方才他還強牽自己的右手,熙寧幾乎要疑心這人, 是不是在討厭她。

“君侯……”

“早些歇息, 明日我叫桑仕秾來接你二人出山門。”

他倒著急布置好了明日的任務, 熙寧呆楞一雙圓眼,眼睜睜瞧著他將自己送到屋內, 又貼心將自己那房門“哢”一聲合攏。

熙寧搞不清楚如今是何情況,只好在房中撓了撓頭。

這邊趙侯卻覺得神清氣爽。

不就是風光霽月, 如謫仙一般生人勿進麽,他也能學得來。

既然熙寧喜歡,他也不介意在她面前做做樣子。

幾人各有想法。

熙寧這夜並非好眠,躺在那裏足足一個時辰之後方才有了些困意, 連她自己都覺得驚奇。

今日要同兄長一道同桑仕秾匯合, 她可不能拖了大家的進度。

這邊桑仕秾已經早早等在廳中,見熙寧出來露出個會心的笑容, 熙寧道,“幾日不見,營中可還忙碌?”

“營中還好,你可放心。”

桑仕秾看趙侯特意將熙寧帶到行宮,便是不想叫她參與宮中諸事,因而半分不能提起。

“三爺似乎也有兩日不曾出現了”,熙寧同他閑話,“往日裏是不曾離開趙侯身邊一步的。”

“想是有旁的事情要忙碌,君侯日理萬機,給他分些別的任務,倒也不算奇怪。”

這時候柳熙覃才姍姍來遲,他同桑仕秾並不熟識,便向熙寧討教,“這位是?”

“這是桑仕秾桑將軍,也是咱們都安郡人,功夫在趙軍之中是一等一的好,有他在兄長也可放心,咱們上路便不會有大亂子。”

“也是都安人?”

柳熙覃面上依舊帶笑,心中已經盤算起來,“都安桑氏,倒是略有耳聞。”

熙寧並未察覺柳熙覃審視的意味,便又去詢問,“君侯說你昨日便已著手尋找,不知可有什麽發現?”

桑仕秾的觀察力較熙寧便是天差地別,自然能感受到柳熙覃散發出的絲絲敵意,不過他並未放在心上。

“有了一點頭緒。”

他將長劍置於案上,以指沾茶,給二人畫出個大概範圍。

“這裏便是當日萬三將人帶去的鬧市,據那邊上的魚翁說起,確實有個腿腳受了傷的人曾在此處短暫停留。”

“後來一貴人的車駕恰巧路過,似乎是同東華伯熟識,便將人帶上車去離開了。”

熙寧便問,“貴人?酈下城中到處皆是貴人,那魚翁可知是哪家貴人?”

酈下作為趙國都城,自然是名流集聚,要是單單從富貴權勢之家尋起,且不知要找到什麽時候去。

“魚翁只說瞧著不一般,他每日在集市殺魚賣魚,對旁的事情既不關心也不想知曉。”

熙寧便又問兄長,“阿兄可知他在酈下可有什麽熟識之人?”

“阿爹的熟識之人應當不算少,可我那日已經派人一一問詢過了,竟無人見過他。”

桑仕秾道,“我倒是依據那人所說得車駕模樣,找出了幾戶大概的人家。”

他將昨日找尋到的信息謄寫在一件薄布之上,“你們瞧瞧,這裏面可有認識的。”

熙寧同柳熙覃湊在一起瞧了瞧,熙寧是全無熟識的,她雖在伯府之中長大,實際卻是伯府中的局外之人,自然不可能知曉東華伯的人脈資源。

柳熙覃一一看過,“這裏面的貴人莫說是認識,甚至連聽都未聽說過。”

酈下果真人人不凡,柳熙覃甚至看到,有一些是東華伯想要攀交之人,不過那貴人從前卻連一眼都吝分與他。

熙寧倒是瞧見一人很是意外,“諫議大夫?”

桑仕秾同熙寧都聽過張蓋蓋當日言論,這個諫議大夫之女同郎中令之女許姚黃,從前不都是小君的備選之人麽?

桑仕秾也垂頭來看,“諫議大夫和郎中令都受竇君提拔,竇君常會召幾人進宮陪伴,故而能自由出入公宮,所以你常能聽到這兩人名字,不算叫人意外。”

原來如此,怪不得小君人選來來去去便是這幾個,原是竇君已經固定了人選,縱然不是竇綰,是許姚黃或是諫議大夫家的女君,依然不失為一上策。

不過熙寧不知郎中令許佳已經投了趙侯門下,這才大大破壞了竇君從前布局。

竇君同趙侯之間生有嫌隙,是柳熙覃同趙侯還是好友之時便察覺到的,熙寧同桑仕秾方才又特特提起竇君,這叫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阿爹失蹤一事,是不是真如表面那般簡單。

難道因熙寧是趙侯身邊之人,竇君已經開始從趙侯手下著手,要徹底撕破了臉皮,自表面之下的鬥爭徹底放到臺面上來麽?

若真如此,阿爹的處境便有些危險了。

柳熙覃又極其了解阿爹的為人,若是從他身上找尋突破之法,他必定是知無不言,甚至不惜編造出一些事情,也許會將如今趙國政局這攤渾水,愈發攪個昏天暗地。

東華伯是個詭詐之人,卻不是個精明的政客,若是真的被竇君利用,從趙侯身邊的熙寧開始下手,那便糟了。

柳熙覃忽而站起身來,沖著桑仕秾作揖,“桑將軍,請帶我面見趙侯。”

許姚黃卻在公宮之中如魚得水。細君溫和有理,待自己極親近,不單在宮中為自己劃了處殿閣邀自己在公宮中小住,更是為了自己住得舒心,衣食住行各個安排妥帖。她剛進宮之時那些緊張的情緒漸漸疏散,只是有二事叫她有些煩憂。

一件是自她入宮之後便未曾見過君侯,阿娘和阿爹都曾在書信中提點自己,要她小心伺候宮中貴人。細君是不必說的,姚黃日日會到細君殿閣問候請早,一日都不曾落下。可進了宮裏面才知曉,若想得見趙侯,簡直難如登天。白日裏趙侯在宮中忙碌公務,那時連細君都不敢前去打擾的。姚黃那時候自覺同眾人身份不同,倒是向祈善殿送了幾次吃食,結果無一例外都叫人退了回來。

不過宮中賞賜是不少的,趙侯並不接受自己的好意,反而送了自己和細君不少首飾和珠寶。

另一件便是細君宮裏接進來了兩位美人。聽細君的意思二人都是燕君所贈,且趙侯在燕地便幸了二人。她本以為趙侯會對這兩位美人另眼相待,結果竟也沒有,她實在有些不清楚趙侯的想法。這人整日與政務為伍,看著倒不像是個流連女色的,可他卻又偏偏選中自己,竟不是瞧上自己這般好顏色麽。

姚黃從來未曾遇上過這樣難懂的人。

她從前只覺得天下男子都是一個樣子,趙侯也不恍如是,如今方才知道自己淺薄,倒越發想要了解他。除了他的權勢與外在之外,姚黃更想要知道趙侯是個什麽樣的男子。那被君侯相中的激情褪去,姚黃不得不承認,他在別處確實吸引到了自己 。

這日,姚黃本是在宮中散步,卻不知不覺又行至祈善殿,只是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忽而看到桑將軍帶著一年輕男子走近。

她進公宮之後,只知道桑仕秾的官階身份,彼此並不熟識,故而即使打了照面也未曾有問候之意。

倒是他身後那公子瞧著謙和,細看面若冠玉,只是身體看來有些虛弱,對著自己行了一禮。

姚黃頓覺羞澀,只側身還了一禮,再回首便只能瞧到那人雪白的一片衣角。

她回身問了宮人,“此人是誰?”

真是好相貌,又懂禮知節,叫姚黃心中熨帖。若他能像趙侯一般英武,或是趙侯能如這人一般體貼,那便是姚黃曾經想象之中,夫婿的模樣。

宮人也搖頭說是未知。

再在公宮之中兜了幾個圈子,姚黃也覺疲憊,這會兒正打算回到自己殿閣歇息,忽而接到竇君傳話,要自己到她那處一趟。

此前她倒是同阿娘去過竇君那處幾次,不過自阿爹下定決心追隨趙侯,她已經很久未曾聽說過竇君二字了。

不過既然是貴人要見,姚黃自然沒有拒絕的權利。在這公宮之中,連細君都要聽從竇君的差遣,何況是自己這小小官員之女。

那個傳說之中的竇綰依舊在竇君身邊侍候著,有宮人在為竇君捶腿捏肩,竇綰便在一旁烹茶調香。

不知怎的,姚黃只覺得再見到竇綰,她愈發沈靜,比竇君這上了年歲之人還要死氣。

不過倒也難怪,有誰能夠願意在青春年少之時離開親友,被送到異國伺候一個野心勃勃卻年事已高的女君呢。況且竇君宮中壓抑,姚黃不過進來一息的功夫,已經覺得難以呼吸。

竇君倒遠比姚黃想象之中更加開門見山。

“聽說許佳將你獻給了顯兒意圖結盟?”

竇君輕笑,“許佳這美夢做得極好,只是他此事失察,我那孫兒可不是個喜歡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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