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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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不敢睜眼瞧他, 鬼鬼祟祟的上看下看,一會兒將視線投向帳頂,一會兒又瞧瞧趙侯皂靴旁不知自哪裏踩來的泥。

趙侯這樣愛重幹凈之人, 竟能允許鞋上蹭著黑泥,看樣子那泥掛上去有段時間了, 幹涸的都快要自己掉下來了。想來是有要事處理,這才把幹凈一事丟在了腦後。

熙寧東想西想,總算挨到他準備跨向浴桶,結果這時候卻功虧一簣,沒忍住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準確來說是瞥了下面一眼。

阿彌陀佛,有違聖道。

她竟不知自己是個好色的, 怎麽能幹出這種事情。

趙侯卻盯著自己瞧,用格外古怪的眼神。

她沒忍住咽了下口水,倒安慰起他來, “君侯莫怕, 你有的我都有。”

趙侯給她一個白眼, “靠過來些。”

熙寧腦中對方才情景揮之不去,又想著:怎麽是這樣?好似跟那晚見到的是兩個東西。

可見男人真是奇怪, 如萬三所說,做“人事兒”的時候就大變了模樣, 像不知從哪片荒野裏躥出來的餓狼。

熙寧正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聽到他叫自己靠近些,便也緩緩挪動著步子靠近,“您有何吩咐?”

他安靜靠在桶壁上, 舒服得長長嘆出一口氣, “你不是有把力氣好使麽,方才那麽賣力的給萬三按捏著, 怎麽那時候未想起我來。”

她對三爺心中有愧,到底今日是受人恩惠。

可自己對趙侯又未有愧疚之情,若細論起來,是自己在他身上吃過大虧,這如何能一樣。

趙侯將下巴一擡,示意熙寧將那搓身子的的布巾拿來,“拿出你今日在萬三那裏的勁頭來,怎麽到我這裏便唯唯諾諾,也替我好生捏捏筋骨。”

熙寧“哦”了一聲,雙手捏著布巾泡到他浴桶裏,他身上倒很白,同萬三那黑皮不同,細膩的像個姑娘,同兄長那常年不見太陽的身子有些相像。

只是他整日在校場上舞刀弄劍,是個心有壯志的武將,身板自然練得結實又勻稱。若叫熙寧評判,趙侯的身條自然是比萬三和邵環都好看些。

桑仕秾倒是同趙侯相差不大,不過他從未在熙寧面前袒露過身體,熙寧對他並不如對萬三那般熟悉。

跟這幾個練家子相比,熙寧便小巧了許多,她這個子在趙國女子中已經算是高挑,可若是同男子站在一處,立刻便顯得不足了。

好在營中比她矮小之人尚算不少,她倒也不顯得格外突出了。

熙寧沾了水在他身上輕輕擦拭,她從前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在東華伯府也有專門的婢女會服侍她沐浴之事,不過一向是草草了事,她也不知該如何料理別人的身子。

趙侯覺得這力道不對,簡直像在撓癢癢,“多使些勁兒,我是紙糊的不成?”

熙寧看他皮肉嫩,摸不準使了大力氣會不會叫他生氣,若是他疼得亂吼可怎麽辦。

清水之中倒映出熙寧糾結的小臉,她給自己打了打氣,撈起袖子在他脖頸上猛擼了一把。

他青筋都跟著鼓了起來。

趙侯鼓了鼓腮幫子吹氣,不好這時候叫她停下,倒顯得自己沈不住氣,丟了他君侯的骨氣。

熙寧“哎呀”一聲,湊到他脖子旁邊細看,“破了皮了,您罰我吧。”

他簡直想捂著脖子□□,這小子是個深藏不漏的,往日是他小看了熙寧。

他小小的腦袋就在自己臉旁,微一轉頭還能瞧到,他被這浴桶內水汽蒸騰而起的薄汗。

熙寧鬢發散亂,抹了抹睫毛上掛起的水霧,“侯爺,我去尋些膏藥來。”

他啞著嗓子說不必。

這小子這時候好看的要命,除了不大機靈,簡直稱得上是完美。

趙侯叫他換邊,“細致些,別下死手。”

熙寧不敢胡來,這回使一下力,便會問一句合不合適。

總算找到了小小竅門,只是她頻繁發力,腰兩側果然又開始泛起酸來。

熙寧一息之間揉了兩次後腰,趙侯觀察到便不再叫她搓洗,“去拿幹凈的衣物來。”

熙寧將布巾搭倒浴桶邊上,又到他床榻上去拿方才送過來的換洗衣物。

趙侯的內裳有專人打理,一日一日的換洗著,向來都是幹凈又清爽。

熙寧再一回身,他已經自浴桶之中跨了出來,拿來了白日裏才晾曬過的幹爽布巾擦拭了起來,熙寧便捧著衣裳在一旁立著。

“我看你近幾日精神頭不好”,趙侯將身子擦幹之後將布巾丟回水中,“腰一直泛酸,是白日裏累著了?”

熙寧不知他觀察如此入微,果然是個體察下屬的好君侯,“確實是扭到了,不是大事。”

趙侯也未追問,向她招手示意她上前來。

熙寧不敢再四處亂看,二人距離如此接近,她眼睛不放到正地方恐怕會叫他一眼識破。

趙侯卻伸展了手臂,“既如此,替我更衣吧。”

熙寧喏喏應了一句,這邊湊上前去將內裳先抖了出來。

她在營裏一個養馬的,哪裏做過這種事,穿好了上面卻不好對下面下手,熙寧的小臉擰做一團,“求侯爺給小人一個明示,小人沒做過這事。”

趙侯這才心情舒暢,繃不住淡笑起來,“你也該學學。”

熙寧看他自己上手,好歹松了口氣,自己也不知是什麽心理,突然問了句,‘侯爺在公宮之中沐浴,也有人伺候盥洗穿衣麽?”

像今天這樣,也不知是婢女還是內侍,不但將他的身子瞧個光溜,還要替他打理上下的衣裳,甚至可能還會有奇怪的舉動。

“公宮裏的女眷要從頭到腳的侍候著,男人不必如此精致,留一兩個順手的,防著我有事便罷了。”

熙寧低頭想了一瞬,看帳中地下布了一灘水,便叫人進來收拾打掃,將木桶也撤了出去。

他敞著中衣,又重新坐回書案之前。

他將人擺弄了一通,這時候神清氣爽,又覺得自己有勁兒批改公文了,把熙寧叫到邊上替自己研磨。

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在西旗的時候,一個伏在案前書寫給格亞的書信,一個心裏擔著千般惦念,只是彼此都不是話多的人,好些事情都藏在心裏。

趙侯覺得那夜極好,叫他覺得自己一腔熱血似乎漸漸捂熱了這孩子的心,他雖猶自懵懂,卻不再如從前那般糊塗敷衍了。

他下巴向旁邊的位置一點,示意熙寧坐下陪他。

她本覺得勞累困倦,連打了幾個哈欠,終於還是忍不住趴在高高的書卷上打起盹來。

趙侯寫罷一折,蘸墨之時方才發覺熙寧睡得正香。

這會兒天色尚早,帳外還有臨別之時點起的篝火,正燃燒得旺盛。他心中奇怪,便輕輕將毛筆擱在筆山之上,伸手將她搭在書卷上的右手輕輕翻轉過來。

他粗通醫理,不過算不得是個熟手,只能算是半只腳踏進了醫理大門罷了。

他看他腕子細巧,這樣一雙秀手,怎的會有那樣大的氣力,他脖頸一側現在還在刺痛。

趙侯剛剛將兩指搭在她腕上,他還未來得及有所感受,這輕微的動作卻足以將熙寧從睡夢之中吵醒。

熙寧吃了一驚,趕忙將右手縮了回來,“我怎麽睡著了。”

她努力平靜自己的表情,又來回掃了掃趙侯神色,尚不能確定他方才診出了什麽。

不巧荀克烈這時候正尋著趙侯說事,見熙寧正被趙侯捏著手腕,頓覺這二人之間氣氛很不尋常。

熙寧掩去眼底的慌亂,賣力的為趙侯研起墨來。

“去休息吧。”

趙侯拍拍熙寧單薄的肩膀,輕聲吩咐著。

熙寧背荀克烈瞧得渾身起栗,趕忙退了出去。

邵環同萬三不知從哪裏搞來一壺小酒,正偷偷在帳中對飲,熙寧突然闖入嚇得二人差一點驚聲尖叫。

“柳啊柳啊,你今日怎的神出鬼沒的?”

萬三抹了一把濺在自己下巴的酒滴,大方的同熙寧分享。

“這是小孩從家中帶過來的,是涼月所釀,特特感謝邵環當日救命之恩。”

熙寧伸出一指沾來聞了一聞,確實是酒香怡人,不過她如今的身子可不能沾染這些,便推了回去叫兩人暢飲便好。

“你不知涼月多麽有趣兒,小孩說她替邵環塑了菩薩像,每日在家中進獻香火,要替邵環祈願長命百歲。”

萬三捧著肚子笑個不停,邵環也是頭一次見如此實心眼的人,她又實在說不出什麽拒絕之言,只好當這小孩的面勉強誇讚了一番。

好似體驗了一回死後能有的待遇。

倒是很叫他新奇。

“你二人膽子不小,營裏禁止飲酒的禁令可還在外掛著,若是叫人向上報了,你二人官職不保。”

萬三搡了搡熙寧,“可莫說掃興之言,明日便要同邵環作別,好些日子見不著了,還不許我二人珍重道別,你也來嘗嘗?”

熙寧堅定搖了搖頭。

“趙侯尋你去做什麽,三爺我正食髓知味,怎麽就把你給叫走了,很是掃興。”

熙寧回,“無謂小事罷了。”

想想還是覺得該向二人求證,“你們——給趙侯搓過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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