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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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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君果然駁回了請求,並說臨近冬日並無水草,百草枯敗望趙軍再等來年。屆時趙軍轄下十城,亦有水草豐茂之地,滿足養軍之需足矣。

一切倒也盡在桓嬰的計算之中。

趙侯將燕君回信交予桓嬰,“下面就看軍師如何能說得動小栗國君了。”

既是商談,必要拿出自己的誠意。

趙侯將自己攻打燕國之時收繳得月之璧交予桓嬰,“此物珍貴,用作當下再合適不過。”

這月之璧乃是當世奇寶。天下美玉盡在小栗國越中,越中諸寶數第一的便是月之璧。

“這還是三十年前老燕君在位之時,息天子所贈,獎賞他驅逐西旗人出境,那時的燕國何等風光。老燕君視這寶物如無上尊榮。大宴之時,四方來賀,每每要將這月之璧請出來,叫眾賓客觀賞,小栗國君見自己進獻給天子的寶物竟到了燕君手裏,那滋味恐怕並不好受。哪知其子如此無能,竟輕易將這月之璧輸給了咱們。”

“趙侯舍得將這月之璧拱手回送小栗國君嗎?咱們趙國境內,可是從未出產過如此好的玉璧。今後恐怕也不會再有機會擁有這當世奇寶了。”

“身外物罷了,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為了咱們後面行事,莫說是屈屈一件月之璧,就是有十件百件,當送也是要送的。”

趙侯的野心之大,哪裏是會被一兩件寶物所能牽絆住的。

桓嬰聽到這裏才算放下心來,也知道此行是非成事不可了,“君侯大氣,桓嬰自愧不如。”

桓嬰將那月之璧好生的放入錦盒之中,再三瞻仰,這才打包好裝進行囊之中,不久便向趙侯告辭啟程。

此去雖無兇險,但趙侯生怕燕君從中作梗,特意委派了邵環與桑仕秾兩位高手護送桓嬰。

送走了幾人,清水河縣仿佛一夜之間又恢覆到從前那安靜祥和的模樣。

不幾日,趙侯便頒下制令,要將城外庶人遷入城中,廢除國人與庶人之別,並將近郊荒地重新分配。

一時之間,這小小的清水河縣亦躁動了起來。

幾日過後,熙寧耳朵已無大礙,近來同陳小孩往來之時,聽聞小妹的狀態也已經漸漸恢覆,甚至能自己起身飲食,喝水了。

熙寧一直惦記著小妹的事情,這日軍中無事,便打包好東西,再叫上軍中良醫到小孩家為小妹最後檢查一番。

他剛出營帳,正巧碰到巡營回來得趙侯。

他雖貴為一國君侯,在眾人中受人敬仰,卻沒有丟了老趙侯同軍士同飲共榻的傳統,一月總有三兩次巡營的安排,要同趙軍營中上下交流,不僅是荀老將軍這樣的高位者,哪怕只是軍中下士,他亦會留心問詢。

他著深衣彩甲,戴武冠,闊步向她這方向而來,彩甲在日光之下泛著瑩瑩光輝,閃得熙寧恍惚間有些張不開眼。

她便想著避其鋒芒。

不想趙侯卻未打算對他視而不見,沈聲叫住準備逃跑的熙寧。

熙寧趕忙向他行禮,言道,“趙侯。”

“免禮吧”,他心情似乎並不算好,這叫熙寧同他相處之時越發緊張起來,“收拾東西,這是準備去哪兒?”

趙侯並未收到熙寧告假的消息,心裏盤算著他這幾日上職的時間,算來算去才發現今日可巧,是他休沐之日。

“小妹近來狀況見好,我想著找位良醫同我一道,去小妹家中看看。若有能幫得上忙的,也能趁機替他們張羅一二。”

熙寧得了小孩的照顧,醫好了她的耳朵,心裏便總是惦記要還這恩情。

趙侯點頭說好,他知道小孩家中確實困難,熙寧常同他走動著倒也很好。

又吩咐旁邊人,“去把趙良醫找來一起。”

趙良醫上了年紀,年近五旬,已是軍中良醫年齡最大的一位,但他醫術高超,趙侯的身子一向都是這位趙良醫照顧著,等閑是不會為外人瞧病的。

熙寧趕忙替陳小孩謝過,有這位良醫在,熙寧便更是放心了。

趙侯來去匆匆,再同熙寧說一句快去快回,便同他分做兩路了。

二人剛到小孩家中,小孩開門見是熙寧來,立刻喜上眉梢。

“柳大哥。”

熙寧將自己在軍中發得口糧都包了起來,今日給他送了過來。

她將包袱推給小孩說道,“這些留著給你們平日裏吃。”

然後又問到小妹的情形,陳小孩說道,“柳大哥放心,妹妹這兩日精神了許多,還能自己握著湯匙喝粥了呢。”

熙寧聽到這話越發開心起來,又給陳小孩介紹著,“這位是營裏最有資歷的趙良醫,是往日裏照顧趙侯的良醫,叫他給小妹瞧病,後面能好的更快些。”

陳小孩歡快地應下,將二人請進了門去。

進門看到涼月正為小妹梳頭,小姑娘大概才睡醒,小臉紅撲撲的,穿著熙寧上次來時為她在街上裁剪的新料子,那大紅的襖子,越發讓小妹看起來喜慶又圓潤。

涼月在一旁叫了小妹兩聲,小姑娘大概玩得入迷,依舊忙碌著手裏的兔子玩偶。

涼月也不強求,見熙寧帶人來趕忙招呼二人寬坐。

熙寧自顧自將茶盞接過,熟門熟路的為趙良醫斟上一杯熱茶。

趙良醫將茶盞接過放下,“就是這個姑娘麽。”

“正是的,才兩歲的年紀,走路還不穩當。”

趙良醫沈思了下,突然在小妹耳邊雙手合擊拍了個極響的巴掌。

連熙寧都被嚇了一跳。

三人看著良醫的動作不知他緣何如此。

趙良醫取出手枕,將手指搭在小妹腕上品了品。

良久之後,良醫無意識的簇了簇眉,接著低下頭思忖片刻,一邊用手撫摸著下巴上蓄起的一把羊角小胡。

熙寧想他估計正在心中計較用藥治療的方子,小孩正要問詢,熙寧怕他擾亂良醫思路趕忙叫他禁聲。

幾人便靜靜落座,等著趙良醫的回覆。

趙良醫伸手在小妹的額頭,眼角及後腦幾個部位摁了幾下,小妹大概有些難受,一直掙紮不肯配合。

他又打開自己的針匣,取出寸長的一根銀針,用火燒過之後,便在小妹的頭頂緩慢施針。

一直到一刻之後,良醫渾身冒出汗來才算停手。

良醫將幾人請出門去,在廳外木桌高凳上寫下方子,叫小孩前去抓藥。

“這芽樹之毒我倒是頭一次聽說,不過我聽熙寧說起後,在醫術書上找尋良久,確有此毒的記載,那書上提起,芽樹單顆果子食用後中毒不深,但是萃煉之毒毒發之時可即刻斃命。小妹叫你們醫治到這種程度,實在是了不起。”

涼月趕忙給趙良醫介紹,“都是我兒的功勞,他粗通些醫術,我是什麽都不知曉得。”

涼月的阿爹在時,也是附近有名的良醫,小孩喜歡到家裏的藥房幫忙,還學了不少真本事的。

趙良醫突然又問,“小妹是生來就聾啞麽?”

眾人皆是一驚。

涼月心頭急跳起來,“趙良醫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趙良醫看她表情異常,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你的意思是,小妹從前能聽能說?”

陳小孩同涼月面面相覷,他的心越發向下沈了沈,“小妹一向伶俐,一歲上已經會說好些俏皮話了。”

趙良醫停了筆,“可她方才,分明對我擊掌之聲全無動靜。”

涼月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她慢慢回想這兩天小妹的狀況,小妹最近確實不太會回應她的話了,她還只當是小妹故意同她玩耍,因她中毒之前也常有這樣調皮的舉動的。

“我看你們也先莫要著急,畢竟中了劇毒,有些後遺癥也是常理之中的事。小妹年紀小,家人常同她交流刺激,後面恢覆起來也會快些。”

良醫寬慰著二人,“不要因為小妹暫時聽不到聲音便放棄交流,我看小妹機靈,不會叫大家失望。”

小孩尤在怔忡,小妹的耳朵怎會突然聽不到呢。

熙寧聽到這話卻突然福至心靈,趙良醫這話恐怕只是勸解寬慰,真實情況不會如此簡單。

“小妹,小妹的聽力定能恢覆的,我早晨當她面喚她之時,她還舉起手叫我抱她。”

小孩一邊篤定地回答,一邊將方子折好放進袖筒之中,“以後我天天帶著小妹,重新教她學說話罷了,不算難事。”

看這兩人雖然短暫的傷心痛苦之後,重新又恢覆積極的心態,熙寧心中稍感欣慰。

涼月實在是個好女人,經歷了如此多的事情,都沒有將她擊垮,依然還能撐起這個家,熙寧由衷佩服。

她又問道要不要替她和小孩收拾東西,新國人大都已搬往城中居住。

涼月卻說已與近鄰約好了,後日一道進城,且他們兩家還要挨在一起居住,今後互相也好有個幫襯,且他們已經雇好了牛車。

熙寧倒也不堅持,休沐之日本就是要沐浴梳洗。她在軍中時日頗長,又不敢同其他人一道在軍中沐浴,便想著趁此機會到那城中湯泉小館裏泡澡,清洗身上汙濁。

趙良醫同他一道出門,小孩已經走遠采藥,涼月也回去照顧小妹,這時熙寧方才將趙良醫拉到一旁盤問。

“這孩子日後恐怕不僅要有聾啞之癥,我看他那毒藥毒性已經傷到腦子,日後恐怕不可能如常人一般日漸成熟,極有可能維持著孩童的心性,一直到成年以後。”

趙良醫此話說得委婉,熙寧聽出了他話外之意,“這意思不就是,小妹今後很有可能會日漸癡傻。”

“依在下看,這情況實際已是所有狀況之中最好的一種了,有不少中了此毒之人,從此臥床不起,基本的生活能力都沒有,那才真正是苦了他娘和他哥哥了。”

熙寧突然如墜冰窟,茫然不知該往哪裏去了。

良醫搖頭也說可惜。

熙寧回身看那矮小的院墻,“這,涼月今後的日子,可要如何過的下去。”

趙良醫同他在路口作別,熙寧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包袱,原本出門之時尚有些欣喜和期盼,他畢竟有許久不曾好好打理身上了。

如今時移世易,聽說小妹這樣的事情,那興高采烈的情緒也早已消散,只在路上漫無目的的行進著。

熙寧垂頭行進,忽而又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

“熙寧。”

一擡眼卻瞧見那不該出現在此處之人正立在原地,抱胸看他。

說是看他卻更像是在失神,只管盯著熙寧身後的一塊地方瞧。

他除去了晨起相見之時那一身彩甲方,只著玄色素服,同熙寧的表情如出一轍,一模一樣的蹙眉憂慮。

熙寧很是意外,左右看看未瞧到其他人,便上前喚他一句公子。

他這才回過神來,“小孩與小妹狀況可好?”

熙寧搖了搖頭道,“恐怕不好。”

結果卻並沒有意想之中的追問,趙侯果然心思全不在這裏,只點頭說了句“我知曉了”,便未再多言。

兩人都有心事,在路上默默同行了一陣,誰也不曾開口,有一種怪異的氣氛,在二人中間緩緩流淌。

還是熙寧沈不住氣先問道,“公子怎會出現在此處,今日似乎並不是公子休沐的日子。”

趙侯哦了一聲說道,“正同萬三一起到清水河這裏瞧一瞧,還有些未來得及遷走之人,要造冊登記,好掌握他們的動向,萬一其中有生事之人,也好及時出手。”

他一手在自己的額頭上點了點,不知哪個話題該如何同他提起。

“你呢?今日休沐後半日有何打算?”

熙寧將手上的包袱又往肩上扶了扶,說道,“我聽萬三說鎮上有個湯沐的小館,想要到那邊清洗一番。那邊有小小溫泉,若是去的時候好,大概還能約到一處自行沐浴。”

“聽起來似乎是個好去處。”

熙寧又瞧了瞧遠處,“三爺不同你一起回營嗎?怎麽只見公子一人?”

趙侯回道,“尚還有些事情需要收尾,便同萬三分作兩道了。”

趙侯日理萬機,手頭的事情多如山海,自然不若熙寧這等小吏,休沐之時還能勻出一點時間放松閑適。

二人越走越遠,眼看已經快要並行走出此處村落,便有些疑心趙侯怎的還在與她同行。

“公子不是有事要處理麽,不若我們就此別過吧。”

趙侯出乎意料地道了一聲好,便同熙寧在那路口分開。

趙侯走遠之後,熙寧這才摁住狂跳不止的心臟喘了好久的氣。

方才她生怕趙侯說要同她一道去湯泉小館。

雖然知道趙侯並無同他人一起沐浴的習慣,他在這方面極愛幹凈,並不喜歡在外人面前坦露身體。

這點倒是令熙寧很是放心。

不過若要在他面前,守住自己女子的身份,最好還是不要有任何坦誠相對的機會才好。

熙寧深吸了一口氣便趕忙調頭,向預定好的方向,急急趕路而去。

這日天氣正好,只是附近村落寂靜無人。她走在路上,稍稍叫她心裏有些不安的感覺。

四周安靜,實在不適合一人趕路。她腳程也還算快,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這才快要走到那鎮上去。

熙寧聽萬三提起過,那地方其實就在鎮子的東南之角,距離此處不算遠,許再有半刻鐘的時間便能到達。

熙寧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來,她擦了擦額角汗水,只感覺微有些渴。可惜她身上並未帶著水囊,便想著,到了那湯泉小館要先向店家討一碗水來喝才好。

熙寧尤在暢想之中,滿意笑容正掛在嘴角,猛不丁聽到身後似乎有打馬而來的聲音,馬蹄篤篤的聲音自遠處漸漸傳來。

熙寧心跳莫名,這打馬之聲聽起來倒有些耳熟。

果然不久之後,便有人沖著自己的位置而來。

她忙回頭去看,卻見方才同他分道揚鑣之人正迅速靠近,那棕紅色的高頭大馬,不正是趙侯的往常坐騎麽。

他坐在馬背上一牽韁繩,將馬急急勒停,因那動作有些急,馬蹄騰起,在熙寧身邊揚起一陣塵土,熙寧索性瞪大眼睛望著他。

“我想近些日子過於勞累,你說起的那湯泉小館,我也頗有興趣,便同你一道去吧。”

他說著將手伸給熙寧,“你腳程倒快,我一路打馬疾馳,追了你大概有一刻鐘的時間,這才堪堪追上。”

熙寧猶在錯愕之中,還未想到後面要如何同他說起拒絕共浴之事,便已被他拽到了馬背之上,二人再次同乘,他倒是熟門熟路,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只熙寧自再見到他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是愕然的狀態,腦子幾乎已經無法轉動,全不知接下來要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他今日心情不爽,木著臉只是悶頭趕路,嘴角亦抿得只剩一條窄窄的縫兒。

這樣子叫熙寧更是不敢多言,生怕哪裏惹怒他,也不知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滅頂災禍。

待到來到那湯泉小館的門臉,熙寧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先向店家要了一碗溫水來潤潤嗓子。

趁這時間努力想著要怎樣同趙侯分作兩室沐浴,萬萬不能同處一個屋子,雖然知道趙侯在這方面慎重,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需要有個萬全之策。

熙寧端著那小碗喝了許久,只喝到那碗中連一滴水都不剩了,還在舉著小碗沈思。她這般模樣,叫一直不知在憂慮什麽的趙侯都察覺出不對勁來,他扭過頭來問她,“怎麽能渴得這般厲害?”

熙寧忙放下那遮住臉龐的小碗道,“方才在小孩家忘了要口水喝了,又未帶水囊上路,走了這麽久,確實渴得慌。”

他聽完又“哦”了一聲,便率先進了那換衣服的大堂去了。

店家交給熙寧一只小小的木牌作為憑證,熙寧將自己稍貴重的東西存放到了櫃臺。

也跟著趙侯亦步亦趨的向裏頭去了,她尚在糾結如何同趙侯分作兩屋,卻不想趙侯果然是提前就做好了安排,自動分給她隔壁屋子。

同他進了兩處地方,熙寧總算能喘口氣,想到趙侯恐怕是遇上了什麽難題吧。她還當他會有什麽莫名其妙的做法,結果他似乎真的只是過來消遣和放松的。

熙寧心態松懈下來,也不敢去好奇趙侯到底遇到了什麽難事,叫他如此般思慮良久。

只是可惜軍師不在趙侯身邊,不若二人還能討論一二,以軍事的聰明才智許當下便能給出解決之法,也不一定。

哪裏像自己這個笨的,就是思慮個十天十夜也未必能有什麽好對策。熙寧瞧著將自己束縛起來的裹胸嘆氣,最近身體有些異樣,這裏總覺得腫脹。

她猜測是束胸時辰過於長了,引得渾身不適。

這兩室之間隔著一個竹編制成的小小柵欄,互相倒也能聽到對方的聲音,只是視線朦朧又有湯氣氤氳,並不能看個完全。

這場景對熙寧十分有利。

她小心的將身上的衣物盡數除下,總算能脫掉裹胸布,在溫泉池中好好浸泡沖洗舒緩心神,近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她雖只是一個小小跑腿之人,並不需要出多大力和精神,也覺得十足疲累,可想而知,趙侯這樣殫精竭慮之人,隨她一起來這裏放松,便也不算奇怪了。

此地雖已近深秋,天氣也一日寒似一日,這湯泉小館的位置卻很合適,就在山腳之下。因此地有地下溫泉,故而山腳樹木尚還掛著綠枝,背陰的地方植被上卻有結霜,明暗相接處便是兩種景致,叫熙寧這個南地來得小妮很是新奇。

熙寧拿著一只小小的水瓢自湯池之中舀起一瓢,之後緩緩沖到自己的肩膀之上,又輕柔的在身上按壓幾下,她長發烏黑隨意尋了支木簪盤起,有意無意要朝著隔壁看去,生怕趙侯有什麽異動,叫她暴露那便遭了。

趙侯便靠在石階之上,只閉著眼,將雙臂撐在身後,這石階已經被打磨的極其光滑,靠上去並不覺得有硌到身體,只覺油潤滑膩,甚是舒坦。

兩人久久未曾說話,熙寧一邊覺得舒坦一面惴惴不安,忍不住又想要同趙侯攀談。

“公子今日為何總是久久失神?”

趙侯正閉著眼睛小憩,聞言將自己的腦袋向熙寧那一側扭了扭,只瞧了一眼,朦朧間便看到入目皆是一片雪白。

熙寧身上白膩,即使隔著柵欄瞧不真切,也依然叫這滿目的白眩暈了他的眼睛,趙侯心中有些異樣,便不敢再看,閉著眼睛同熙寧說話。

“獨山國——將竇綰送了來。”

“竇綰?”

這個名字熙寧並不陌生,熙寧隨趙侯出征之前曾在公宮見過。那女子品行是有名的賢良淑德,極有大家風範,在公宮的那群女兒中間最為醒目顯著,美好的叫人眼睛離不開她半分,可真是貴女之中的佼佼者了。

獨山國將她送來,擺明了是一著美人計。

趙侯的祖母竇氏正出自獨山國,與竇綰如出一轍,竇氏成年之後便被國君送到趙國結親。獨山國竇家同趙國的中行家一向都有姻親往來。也正是因為有這層關系在,獨山國同趙國明面上一直頗為平和,只是竇氏年老,眼見已經無法平和兩國矛盾,待她過世之後兩國必有一戰,所以她這才趕緊又將竇綰招來公宮,若竇綰能如曾經的竇氏那般手段高明,待坐上了趙國細君的位置,便又可保獨山國至少十年無虞了。

熙寧卻想不了那麽長遠,只是覺得竇綰美貌,出身也好,配趙侯是綽綽有餘的。

她倒覺得這事是件喜事,“那小弟在這裏先恭喜公子了。”

恭喜?

趙侯動作一滯,眉頭愈發皺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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