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捉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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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紅鈺就這麽死了,淺秋素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冬子在棠影閣待了已經有兩日了,他經常發呆,青兒吩咐老精靈每頓都做一些容易入嘴的細碎子飯,好讓他下咽,或許是那日受的刺激太大了,冬子一連幾天都是一個人杵著,不吃飯也不睡覺,大概過了兩日這才好些,胡庸醫每天幫著看看舌頭尖,好在沒有感染。

想當初他剛被帶回來的那日,嘴巴裏滿是血,幸虧青兒知道有一種叫大薊的藥材可以止血,偏偏這個大薊又是一種花,棠影閣的舊園子裏剛好就有,連著往他嘴裏塞了好幾回,這才止住了血。

冬子也好像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偶爾給大夥一個憨厚的笑,他也學會了一些簡單的手勢,跟大夥做些簡單的交流倒是沒什麽問題。

“小姐,”棋君子從外面跑進來,“剛剛接到老爺的令,府上要開始忙碌熱鬧一陣子了。”

“什麽新鮮事?”雀兒探著腦袋問。

棋君子喘著粗氣,“你們猜?”

“這憑白無故的怎麽能猜得準,你倒是給個信兒。”青兒說。

“好,我就給一個,就是胡庸醫喜歡的一樣東西。”棋君子神秘的說。

“我?跟我有什麽關系?”胡庸醫本在一旁揀那些剛從山上采回來的藥,忽聽得提到自己,便湊過來問。

“胡庸醫,你喜歡什麽啊!快說,快說!”大夥兒一下就把他圍住了。

“哎呀呀!”胡庸醫被大家堵在中間,不得不仔細想,“我嘛,無非就是喜歡喝幾口酒——”

“酒?”嬌娘念叨著,“難不成是府上發善心,要賞大夥兒酒喝?”

“不對不對,”棋君子搖頭,“再猜再猜!”

“胡庸醫,你好好想,還喜歡什麽?”

“煙鬥,女人,”胡庸醫說了一連串。

“去你個死鬼!”一夥兒紛紛啐他,“沒個正經!”

“哈哈,都不對!不對!”

“好沒意思,猜不出來了,你還是說了吧。”

“莫非……是蛐蛐?”青兒冒出一句。

“哎呀呀!”棋君子猛的鼓掌,“答對了!還是小姐聰慧,看看你們,猜了半天,還什麽女人,煙鬥,酒?老爺發的令中何時跟這些有關了?”

“可是老爺的令從來也沒有跟蛐蛐有關的啊,”老精靈說,“我待在這淺府已經三十多年了,從沒聽說過這檔子事。”

“老爺說了,後天,各閣裏每人必須要上交九只蛐蛐,才能過關。”

“這倒是件新鮮事,只是捉了這個做什麽用?”啞妹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大清早老爺剛從外面回來就下了令,看樣子應該是個大事件,老爺還說了,捉的蛐蛐越多,越勇猛,就打賞,若是不夠數量質量,就要責罰,關進謹訓堂半月。我途徑鳳棲閣的時候,裏面亂哄哄的,估計淺秋素早就吩咐了下去,整個府裏的人都炸鍋了,什麽花園小徑,蹲著的全是下人奴婢,都在那捉蛐蛐想要立功呢。”

“那咱也不能落後啊,胡庸醫,你不是最擅長這事嗎,快,咱們去舊園子!”青兒頓時來了興致。

到底是春日了,到處蔥翠茂盛,青草冒了老高。

“這時節蛐蛐雖多了,可是草也長高了,想要抓到,可不容易嘍。”老精靈說道。

“咱不是有胡庸醫嘛,上次小姐讓他抓,他不是一下子就抓到好多嘛,對不對,胡庸醫?你快快施展本事,招只大大的蛐蛐給大夥兒開開眼。”

只見胡庸醫大氣不吭,默默站在最後排,“人家又不是蛐蛐網,那能說捉來就捉來呢?”

“得了,你就別謙虛了,快,大家都等著呢,露一手唄!”嬌娘催促。

“不是,真不是謙虛,我是真不會找。”胡庸醫撓撓頭說。

“咦?這怎麽可能呢?上次你明明……”青兒也覺得納悶。

“嘿嘿,”胡庸醫咧著嘴,“上次的蛐蛐……是我早就備好了的,我是喜歡那玩意沒錯,所以早春的時候提起捉了幾只偷偷養著,怕被你們看見又說我不務正業,所以才……”

“好啊,你個胡庸醫,虧得小姐還誇你有真本事,原來你糊弄小姐啊。”嬌娘說著就要動手,嚇得胡庸醫躲在青兒身後,“小姐,你給老奴做主啊!”

青兒笑道,“好啦,嬌娘,他都一把年紀了,哪裏經得住你打?”

“什麽一把年紀了,我和他差不多,四十歲左右,怎麽就打不得他了?”嬌娘不放手,挽起袖子準備作戰。

“怎麽能叫差不多呢?你生的如花似玉,年輕美貌,比那些年芳二八的小姑娘都水靈,他呢,皮都皺成這樣了,相差十萬八千裏呢,大夥兒說是不是?”

青兒一句話把嬌娘誇得滿臉通紅,不好意思的拿起帕子遮著臉,笑說,“你們就知道聯合起來羞我。”

“好啦,咱也不能就靠著胡庸醫一個人,老爺吩咐每個人九只,所以我決定各找各的,各自用各自的法子,不能依賴他人,就連我也是,小姐我親自出馬,抓自己那九只,老爺會定個懲罰,咱棠影閣也可以,凡是最先找到的,賞!找到所有蟋蟀中體格最好的,也賞!你們說說怎樣?”

“好,這個法子好!”眾人讚同。

“那就分頭行動吧!”青兒下令,隨即轉過身去,要走。

“小姐,你要去哪兒?抓蛐蛐不是要去那個方向嘛?”

“我自有我的法子。”青兒神秘的擠擠眼,走了。

剩下的人開始商討:

“嬌娘,你願意跟我一組嗎?”琴君子憋紅了臉,問道。

“鬼才願意跟你一組呢,就你,見著了蛐蛐也不敢抓,才不要,棋哥,咱兩個一組吧。”

嬌娘朝著棋君子方向看去,何曾想到,他正和啞妹吵呢“我說就朝這個方向去!”“我偏不!我就朝著那個方向!”

嬌娘笑笑,“也罷也罷,這兩個歡喜冤家,好吧,琴君子,你就跟著我吧。”

“好。”琴君子憨厚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罐。

“你倒是機靈,罐子都準備好了,”嬌娘笑著誇讚,把個琴君子更樂了。

雀兒自然是跟書君子一組的,兩個人也正在討論者,書君子說他曾在一本書上看到講如何抓蛐蛐的法子,現在要去再翻看翻看,兩人開開心心的回棠影閣找去了。

胡庸醫自然是和老精靈一組,畫君子和冬子一組,剛好還湊齊了。

捉蛐蛐大戰開始了!棠影閣的人大清早就起來了,把昨個捉到的蛐蛐做了個大致的分類:大棺頭蛐蛐、油葫蘆、還有一些不太有名氣的小蛐蛐,其中說到這大棺頭蛐蛐,胡庸醫興奮的什麽似的,說是只要把它放在蛐蛐群中,別的蛐蛐就都不會鬥了,威力驚人啊。

“你們來看它的頭,四四方方,大得出奇,活像一具大棺材,頭型高,像畫君子畫上的壽星一樣前額凸出,這是上好的頭型,再看這顏色,呈金色,眼睛也是金光閃閃,觸須又粗又長,就是不知道牙齒怎麽樣?”胡庸醫耐心的歌大夥兒講解,說著手伸進懷裏拿出一根細絲,撐開蛐蛐的嘴,“這是今早上我從蜘蛛嘴裏新抽下來的絲——”

這話一出,眾人皆閃。

“你竟然敢抽蜘蛛的絲!”啞妹嚇得躲在棋君子身後,對著胡庸醫說,“我告訴你,蜘蛛可是會覆仇的,你從人家肚子裏拽絲這下可完了,棠影閣都要被你害慘了。”

這娃子曾經被一只入了屋子的土蜘蛛嚇得丟了魂,自打那次以後,再聽不得有關蜘蛛的事。

“哪有那麽玄乎,快過來看它的牙!”好奇心勝過了恐懼,大夥兒又圍了過來。青兒更是新奇的很,以前只是從小學課本上看過一個小孩子變成促織決鬥的故事,再後來便是各種古畫上都有蛐蛐這種生物,如今可以親眼見識到這種取悅了幾朝皇帝百官的神物,豈能不樂?

“哈哈,果然,它的牙也是金紫色的,這可是蛐蛐中的極品啊!再沒有比它更雄健彪悍的物種了!”胡庸醫興奮極了,忙放入罐中,神秘的說,“小姐,咱們有了這一只,保管可以立下大功!這下,老爺要對小姐刮目相看了!”

“一只蛐蛐,真有這麽大魔力嗎?怪不得古書上講王侯將相皆愛鬥蛐,甚至玩物喪志者大有人在,老爺此次這番大動周折,必定是要獻給尊貴的人,如此看來,淩國腐敗之風不容小覷。哎,又一個落敗皇朝。”青兒心裏想,然後說,“邀不邀功的不要緊,咱們快去給老爺送過去吧。”

來到靜思殿,才知這裏的隆重。

淺秋素笑靨如花,看來昨個收獲不小,聽說是差人出府到街外連夜尋找的,蛐蛐本就在夜色中才多出動,可青兒並不想讓大夥兒勞累整晚,故而選擇了白天。

這場面還真是壯觀呢,府裏上上下下每個奴婢手中都托著一個罐子,仿佛捧著寶貝似的,生怕打碎了。

鳳棲閣的那幫人更是慎重,每個罐子上還綁著一根紅繩子,像剛破土釀好了酒的新壇子開壇一樣,稀奇的是,從來不碰俗物的大小姐,今個竟也不忌諱了,懷中也抱著一個罐,還不時的用手裏的絲帕擦拭。看樣子,這個罐子裏裝的必定是最能鬥的那只。

青兒心裏一動,嘴角微微上揚,向嬌娘招手,兩人耳語片刻後,相視一笑。

“小姐,妥了。”不一會兒,胡庸醫回到人群中小聲報告。

“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青兒帕絲掩面,棠影閣一夥人也都憋著嘴,強忍著笑。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尖叫,“大小姐!你的頭發——”

眾人聽見喊叫聲,視線都朝著淺秋素頭頂上瞧去,這一瞧不要緊,紛紛退避閃躲,四下逃竄。

淺秋素大怒,“夏穗!幹什麽大驚小怪的!”說著,往前跨了一步,眾人便趕快又退後一步,眼中驚恐的模樣。

“怎麽!我是妖怪嗎,一個個嚇成這樣,給我過來!”淺秋素還不知是怎麽回事呢。

“大小姐,你頭發上——”

“我頭發怎麽了?”說著,手就要附上去摸頭發。

“不要!大小姐!”夏穗忙攔住,“小姐,你不要的動,奴婢這就去找根棍子來!”

“找什麽棍子?我頭發上怎麽了?”淺秋素疑惑的看著眾人恐懼的眼神,心裏也覺得慎得慌,慌亂中指著一個婢女說,“你!快說!我頭發怎麽了?”

棠影閣眾姐妹遠遠看著,早笑翻了天,琴君子憋得臉都紅了。

“大小姐頭發上有——”那婢女渾身哆嗦。

“有什麽!快說!再不說小心打斷你的腿!”淺秋素大發雷霆。

“有一只蛐蛐!”婢女閉著眼睛,壯膽子說出來。

“什麽!啊——”淺秋素嚇得膽差點破了,“嗖”一聲把懷裏的罐子扔了出去,瓷器罐碎了一地,從裏面竄出一只活蹦亂跳的小蛐蛐。

“小姐,真聰明,果然是一只上好的貨!”胡庸醫悄悄趴在青兒耳邊說。

蛐蛐離了罐子,火速竄進旁邊的草叢,消失了。

青兒滿意的笑了。

淺秋素此刻也管不了蛐蛐了,一心只顧著自己的頭,呆呆的不敢動,生怕一晃那小家夥爬到脖子窩裏或是臉上,“快!你們這些沒用的廢物!還不快弄下來!夏穗!你死哪兒去了?!快給我把它捉下來!”

淺秋素竭斯底裏尖叫,夏穗沒辦法,若是違背了大小姐的命令,她這個丫頭管事可就做不成了,只得一步步靠過去,手顫顫巍巍的伸到大小姐頭發上。

猛地對準,一捏。

“我捉住了!我捉住了!大小姐!”夏穗背過眼去不敢看,捏著蛐蛐的那只手伸老遠,命令下面的丫鬟,“還不快找個罐子來,沒眼力見的賤蹄子。”

婢女們拿來了罐子,眾人這才歇了心。

那淺秋素失了魂,丫鬟們伺候著坐下來,她還一個勁的撓自己身上。

“怎麽樣,大小姐,好些了嗎?”夏穗問。

“賤蹄子,這會子你知道過來問了,剛剛躲哪裏去了,沒心肝的賤蹄子,”淺秋素邊撓邊罵。

“大小姐,奴婢知罪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大小姐還有哪裏不舒服,奴婢給你撓撓。”夏穗說著輕拍淺秋素的背。

“這兒!賤蹄子!”她指著脖後跟,“這也不只是怎麽的,癢癢的厲害。”

“撲哧!”青兒不由笑出聲來,對著嬌娘說,“想必是胡庸醫剛剛掉蛐蛐下去的那根蜘蛛絲。”

原來,淺秋素身後剛好是靜思殿的一處假山,她為了遮陽站在那處,青兒命胡庸醫用蜘蛛絲栓了只下品的蛐蛐,躲在假山背面,把透明不易察覺的蜘蛛絲順下去,剛好落在淺秋素頭上,這才有了剛剛那一幕。

這時,聽得劉管家宣布,“老爺到!”

------題外話------

汗滴滴,漏了一章,寫文的娃紙傷不起啊,有些時候腦袋難免也是亂糟糟的……老了……親們就包涵包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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