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上元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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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之後,臨近上元節,各宮中開始掛紅燈籠。

屋外大雪,銀裝素裹,芙蓉殿的正堂中央燃一爐炭火,周圍擺放長方桌,殿中宮人各司其職,攪米糊、剪紙,親手制作花燈。

趙清晏也打算做一盞,親自挑選材料,在眾多竹料中撿起一根細細查看,再用力試著掰彎,如此反覆了十來次,選出五根細長竹料交到她手中。

嫻熟的手法不似第一次做此事。

展翎拿著那五根竹料,未看出有何種不同。

阿滿倒是很有興致,裝模做樣學趙清晏的手法選竹,一下捧了十來根往外跑,也不撐傘,展翎一個沒看住就讓她跑入了雪中,叫也沒叫住。

看方向,是找查姝元去了,展翎由著她。

上元節還有好幾天,趙清晏挑好了竹料並不急著制作,回書房去查看介雷二人傳回的信件。

介雨會恰時向趙清晏匯報行宮中發生的事情。

在圍獵後的第三日,趙戈派了三匹快馬離開臨泉行宮,分別向北、南、東三方而去,這天賜的福澤他要請協助趙氏王朝立國的四姓家族一同享用。

趙戈在旨意中稱:四姓家族在下俞立國之後的三百多年,堅守下俞四方,協助王室治理下俞,勞苦功高,理應有此待遇。

展翎笑著感慨,“謝貴妃的耳旁風有些用處。”

書信瀏覽完,趙清晏放入燭火中燃燒,介雨上前給趙清晏遞了一本書。

展翎伸頭看,封皮上三個大字“花燈集”。

不過就是上元節制作一盞花燈,趙清晏弄得這麽隆重叫展翎不知道說什麽好。

“阿翎,過來陪我一起選。”趙清晏喚她。

“屬下,告退。”介雨腳底抹油頭也不回的飛速往外走,貼心的為她二人關好了門。

她無奈搖頭,過去站在書桌邊,靜靜註視趙清晏,不用任何言語交流,趙清晏站起身,將位置讓給她,然後橫坐在她膝蓋上。

“明日叫底下的人給介雨做身新衣,用料實誠些,大冷天的總讓人在外頭守著也不是個事,我看她手都凍紅了。”她一手攬著趙清晏,一手在桌上翻閱那冊《花燈集》。

“再給她個手爐,翻。”趙清晏答。

展翎食指在桌面上敲擊,並不動作,懷裏的人回過身,食指和拇指並攏在她臉頰上啄,“感受到了對嗎?還不翻?”

“小東西,你敷衍我可否走心些。”她哭笑不得,但還是翻了下一頁。

剛才那一下,她註意到趙清晏的指甲,不知是從何時開始沒有再讓宮人染甲,還將圓潤尖翹的指甲剪短,怕是早對她有所蓄謀!

《花燈集》中繪制各種花燈樣式,講述其制作方法,趙清晏略過制作方法,直接選樣式,叫她參考。

她們一起選了一盞八角花燈。

歇了兩日開始著手制作,趙清晏手法嫻熟的搭起花燈的骨架,讓她看得瞠目結舌。

介雨打探回來各家宮人今年制作的都是些什麽花燈,掰著手指頭給趙清晏數,“謝貴妃今年做荷花燈籠,二公主是兔子,白族君也跟著在宮裏做花燈,她做了一頂好醜的方形花燈。”

聽這架勢宮裏的規矩是要在上元節展示各自做出的花燈啊,難怪趙清晏如此上心。

為難她的白七姨了,白家的女子不學女工,這些雜事自有底下人來做,七姨能親手紮出來一個四方的花燈,定是耗光了畢生的巧手。

她也不會,專心註視趙清晏手指靈活撥弄,一個八角花燈的骨架就捧到她面前。

“手這般靈巧,真沒看出來。”她想親趙清晏就不會玩那些虛的招式,扣住趙清晏的手牽到嘴邊吻在趙清晏指節。

八角花燈才紮好的骨架差一點讓趙清晏手抖摔到了地上,展翎莫名其妙感到趙清晏後背僵硬了一瞬,意識到那個動作的確太暧昧,不再說話。

趙清晏取剪刀剪紙,為花燈裱糊,好似沒在意那點小插曲,展翎松一口氣,重新開口與趙清晏閑扯,聽趙清晏給她講述花燈的做法。

一直到八角花燈每一面都裱糊完成,趙清晏從她膝上起身,到窗邊將半成的花燈放到備好的托臺上晾幹,展翎已經忘了那段插曲。

“阿翎,夜裏換你叫我阿姐。”趙清晏突然開口,邁步出房,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展翎在空蕩的書房獨自淩亂,她已經知道趙清晏手巧,其實不必再在她身上演示。

為花燈繪上仕女圖,距離上元節僅剩兩天。

介雨匯報打探來的消息:“北邊拓跋一族離行宮近,上元節能到,最遠的南宮一族要到立春前後,東邊的東郭一族族君坐騎是老虎,好彪的女子,要等到上元節之後才能到。”

推門走出書房站在廊下,丫鬟小廝手執花燈歡聲笑語追逐路過她身邊,停下步子對她施禮,有說有笑從她面前走遠。

芙蓉殿的紅燈籠已經制作掛好,為皚皚雪白覆蓋下的行宮增設喜慶。

上元節那一日,天公作美沒有下雪,趙戈將宮宴移至殿外,以便觀賞煙花。

各席旁特設一托臺,擺放各宮制作的燈籠,各式各樣,五花八門,展翎特意看了一眼七姨的花燈,笑彎了眼,那跛腳的小物件,也能叫花燈?

連謝貴妃都誇不出口,只假裝沒看見。

赤行軍在距宴百步的距離列隊搭設煙花百餘架,逐一點燃,隨即樂聲四起。

不覆平日宴中的輕歌曼舞,上元節的宴,開宴既是三個重鼓,吸引去所有人的註意,舞獅的人在鑼鼓聲中跑入宴中央一方空地用嬌憨的動作逗樂眾人。

底下笑作一團,宴上各人的姿態在笑聲中即刻放得輕松自在,不少人驚奇今年的宴與往年不同,有點意思。

“這是蔣妃娘娘的意思,比那謝貴妃安排的討喜太多。”介雨低聲說風涼話。

爆竹炸裂的聲響掩蓋之下,不會把介雨的話傳太遠,趙清晏仍回頭提醒她謹慎說話。

展翎擡頭往宴最前方正中間的位置上瞧,謝貴妃雖是與趙戈一同坐在主位,但趙戈偏頭對蔣妃說了好久的話,張公公從趙戈臺上端了兩道菜放到蔣妃桌上。

謝貴妃向今上討賞加賜了一道菜給白簡,一切看起來是那麽自然,一派和諧。

在天空中炸開的火光映襯下,各式花燈隨雪地而起的風搖曳,這一切的中間,還有東倒西歪推杯飲酒的人。

展翎回頭繼續賞舞獅,從宴的尾桌走入一個灰襖中年男子,眾人一下來了精神,等著看這又是什麽新花樣。

男子臉上沾著灰塵,霧蒙蒙的,看不清樣貌。手裏拿著竹竿架在肩上,竹竿尾部用細線垂掛一條凍僵硬的鯉魚,踏步入宴中。

獅隊見到他,圍著他轉圈,將口裏銜著的球從男子頭頂互相拋,似在邀請男子加入他們。

男子不為所動,獅隊獨自玩了一陣,頭頂著球打鬧離宴,留男子一人在宴中間。

眾人坐正,不明所以盯著他,他也環視,將宴上的人看了一個遍。

掰斷一截竹竿放下魚,持那半截竹竿劍舞。

樂師為他演奏慷慨激昂的勳樂,男子隨樂聲而舞,招招都透著狠辣,在振奮人心的樂聲中,展翎感到男子的招式中帶著悲涼的恨意?

她沒有看錯,那就是恨。

她好奇這男子是誰,定不是個舞劍樂人。

男子順利舞完,收勢撿回地上可憐兮兮躺著的魚,單膝跪在趙戈面前將魚托過頭頂,“拓跋冀拜見王上,為王上獻禮。”

那一支凍硬的魚竟是拓跋族君遠道而來為今上準備的禮。

宴上議論紛紛,相較白氏一族十箱金銀的禮,這小小一條魚寒磣得不值一提。

“拓跋族君,起來說話。”趙戈起身迎接,臉頰上的肉抽搐,勉強維持笑意,“拓跋族君無需多禮,親自舞劍,在寡人看來已是最好的禮。”

既然趙戈都這樣說了,那堂堂族君,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將魚收了回去!

周圍議論聲更強,趙戈面上掛不住,吩咐,“來人,給拓跋族君看座。”上下將拓跋冀打量了個遍,“拓跋族君遠道而來,一路風塵,先去梳洗一番再來不遲。”

“不必麻煩。”拓跋冀入坐宮人新設下的席位,隨手從地上抓一把雪往臉上抹,終於顯出本貌。

此舉又引起一番議論。

那是一張滄桑的臉,凍得雙頰發紫,皮膚上幹裂開口子,眼睛卻很有神,如鷹一般。

“這拓跋冀今年二十五歲。”趙清晏意味深長說了這句話。

展翎揣度她話裏的深義,那張滄桑得如同即將步入老年的臉,出現在一個二十五歲的青年臉上,何其諷刺。

宴還在繼續,趙戈遞眼神給張公公,張公公取出三張燈謎給百官猜,猜中有賞,討個吉利。

這才將百官的註意力又引到宴上。

展翎對那燈謎不感興趣,遠遠的瞧到了拓跋冀狼吞虎咽吃菜,對那所謂的燈謎也不感興趣。

所有人桌旁的托臺上都擺放著一盞花燈,便是白簡的難看,至少也還是有,拓跋冀的托臺上空空如也。

他似是一個邊緣人物,所有人的註意都不在他身上,他也融入不了別人,他吃飽喝足,聽了一陣張公公舉燈出謎語。

凡猜中謎底的人就能得到張公公手中的燈,一位年輕的公子哥答對,宮娥將燈放到年輕公子托臺上。他看那托臺上擺放了兩盞花燈,才註意到他與別人不同。

但這小小的不同,不足以讓他畏懼,他大掌一拍,將掛魚的竹竿拍入托臺中,讓那魚懸掛空中,接著他從身側取一支照明的燭臺,將蠟燭整根插入魚嘴,只留火焰在外燃燒,這條嘴裏噴火的魚便成了他的花燈。

好……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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