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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兩個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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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出北俞城祈福花神最熱鬧的一條街,越走就越是冷清,商鋪沒有客人,早早地關了門,路上不見行人有如空巷。

阿滿一步三回頭,舍不下那熱鬧,心中大約也明白嫂嫂是有正事才將她牽走,所以乖乖地沒有吵鬧。

“阿兄,羌羌回來了。”阿滿突然說。

“你何時見了她?”阿滿這些天都和她們在一起,趙清晏特意讓介雨多註意著小孩,要是阿滿單獨去見了某一個人,她們不可能不知道。

“剛才。”阿滿的手指指著街道右邊的一個屋頂,畫一條弧線,又移到街道另一邊,“這裏,到那裏,羌羌剛才在那裏。”

順著小孩手指的方向,展翎只能看見夜色沈寂,空無一人的屋頂。

正事要緊,她不做深的探究,羌姜回來了勢必會與小孩碰面,她不必著急追去。

趙清晏帶她去的是一家售賣布匹的鋪子,白家的店,她看一眼招牌上的雲紋圖案就知道。

敲開門,瘦高的掌櫃將她們領進鋪子裏邊,沒有問任何話,卻對她們說了許多,“家主到了有一陣了,三位先到裏間等候,我去請家主過來。”

穿過小院,她們被安排到堂上,侍奉的小丫頭為她們倒茶擺上糕點之後退出了房門。

院裏起了風,展翎盯著那搖曳的樹枝思緒飄遠。

阿滿已經讓那糕點吸引住,嘗了好幾塊,嘗出了喜歡的味道,專挑那白色的下手拿。

“還是很緊張嗎?”趙清晏步到她身側,為她把裘衣打理整齊,“讓你做了個男子,我該如何向你的家人交代?”

還有她們的婚事,驚世駭俗,又要如何說。

展翎突然意識到趙清晏也在緊張。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將她鬢角一小縷碎發別到耳後,展翎又看見她頭上那朵花,伸手為她取下。

“的確不夠持重。”趙清晏點頭。

展翎哭笑不得,是真的很緊張呢!

她們成親也快有一年了,旁人就算是要反對,又能如何,她早與白家斷了聯系,白家也管不到她這頭上來,這會兒還有什麽好緊張的?

不是趙清晏要見人,她才陪著同來的嗎?

她不言,揚手又將那粉花簪到趙清晏頭上。

“阿翎,你做何?”趙清晏擡手攔,卻拗不過她,還是讓她把花別在發中。

“講道理,你該要簪粉才對。”

趙清晏沒想明白,不解問:“這是何道理?”

出了閣嫁過人的姑娘,憑的是哪樣道理簪粉?

展翎對那問題糾結許久,總算得出了答案:趙清晏是真的不懂。

就當她是不懂的吧,小東西沒有捉弄她。

卻見趙清晏突然訝異張嘴,嘴唇啟開一條小縫,很快又閉上,什麽也沒有說。

臉讓迎面的過堂風凍紅,紅到了脖子上。

這風可真冷!

“因為你簪粉好看。”展翎咧嘴笑,為她答疑。

趙清晏嗔怒,低頭陪她笑,“那的確該簪粉才對。”

“進去等。”

展翎回想她是如何信了趙清晏,並深信不疑的,歸根結底就是她太信任趙清晏,趙清晏無論說什麽她都不會存疑,從未想過趙清晏也會欺騙她。

嚴格說來這也不算欺騙,一開始就是她先入為主的那樣誤解了,趙清晏只是沒有對她說出實情。

她可以知道趙清晏此番隱瞞必定不存惡意,唯一的目的恐怕就只是為了要戲弄她。

想看她笑話?

她的清晏還真是……有趣。

“今日你要談話的那一位說話不喜兜圈子,你有話與她直說就是,她為人耿介爽快,你若是想與她繞話,當心惹惱了她,讓她帶著天南地北的胡扯,偏不給你講到重點上。”展翎好意提醒。

“這般任性?”小時候支使展翎把她綁了丟雪裏那人,有這樣品格,的確不值得意外。

展翎想了想,如今她也不確定還是不是這般,但與那人說話直率些總不會有錯。

坐下沒多久,瘦高掌櫃領著一男一女進門。

進門站定,女子回頭示意掌櫃,掌櫃識趣出門,並為幾人將堂上的門關緊。

木門閉合,二人走近。

白簡,劍眉星目,氣度從容,攤開手心一枚白玉,問趙清晏,“三公主拿我白家的信物尋我,邀我一敘,不知這信物從何處而來?”

單刀直入,連寒暄都省了,展翎在面前二人身上感受到久違的熟悉感。

跟隨白簡而來的男子儒雅風流,在屋中環視一圈,失望皺眉,目光停在展阿滿身上多看了兩眼,但沒在白簡之前表態。

那男子展翎認出是她的堂兄白覆,比她年長四歲。

她出生之後,白家嫡系那一脈,僅有三個小孩,白簡長她兩歲,卻是她娘親的妹妹,她得叫七姨,玩的時候在白簡面前有諸多規矩要守,玩也玩不痛快,白覆與她同輩,所以她小時候常是跟在堂兄身後玩,與堂兄也更為親近。

沒見到她們之前,她很緊張,見著了之後她心裏反倒平靜了。

“坐下說話。”趙清晏引白簡到堂上主位入座,眼神覆雜。

白覆與展翎坐在客位,客位六個,阿滿坐在左側最中間,白覆選擇的是阿滿旁邊的位置靠近著白簡,展翎則坐在阿滿的對面,臨近趙清晏。

“玉佩自然是擁有這玉佩之人交予我手中,白家主大可放心,她們很好,我也並非是想要以她們要挾白家主什麽。”趙清晏不確定展翎是否想暴露身份,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三公主邀我前來所為何事?”白簡尚有疑慮。

“白家主可曾聽聞三年前弧葫一族滅族之事?”趙清晏直接切入正題。

“木姓族人反叛,有所耳聞。”白簡不明白,三公主為何舊事重提,還專程邀她私下會面述說此事。

“下俞立國之初,五姓族人同氣連枝,許下永世交好的諾言,如若那木姓族人滅族,並非是因為反叛,白族君可願意聽聽她們的故事?”趙清晏停頓,註意白簡的反應。

展翎聽懂趙清晏這一次邀請白簡來一敘是為了什麽事,心中不免沈重。

木姓族人反叛是今上定下的罪,事關趙胄,三公主來與白簡商談此事,其中的較量牽涉著什麽,也不是那麽難想到。

白家明哲保身,一心經商,將不得入仕定成了族規,自然也鮮少涉事朝堂。

不涉事朝堂不代表不關註朝堂,相反白家始終都有人專程負責關註朝堂動向,心中跟明鏡似的。

這話趙清晏若是拿去問她的祖母,祖母那般力求穩妥之人,定是一口就會回絕。

但白簡是不同的,白簡會做認為對的事。

展翎註意到白簡放在桌上的手,五指捏緊,拇指在食指上揉搓,這個動作是她的白七姨在思考權衡。

說明這其中有回旋的餘地,展翎和趙清晏適當閉嘴不打擾。

“姑娘面善,不知年芳幾何?家住何地?屋中還有何人?可否與在下通曉姓名?”白覆突然開口詢問阿滿,打斷這沈默。

白簡斷了思緒,註意力也落到阿滿身上,與白覆隔空交換了一個眼神。

白覆此舉並非是冒昧,而是故意打斷的白簡,提醒她要以整個白家為重,慎重思量。

現如今白簡是家主,她的任何決定白家都會效命執行,她一人應承下了這事,牽連的是整個白家,所以白簡更得要謹慎。

阿滿吃膩了那糕,已經玩了起來,將那糕點重重疊疊堆成尖頂的小山。

聽見白覆發問,擡頭用黑亮的大眼睛瞧白覆,“不可,阿兄不允。”

“阿兄?”白覆不解。

“阿兄。”阿滿擡手指展翎。

旁人見著姑娘第一面就追問年齡家事,展翎勢必會當做紈絝處理。

白覆不是紈絝,他是很認真地在問這些問題。

阿滿的相貌有三分似娘親,鼻子往下的部分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展阿滿離家時兩歲,白覆知道有她,算著年齡差不多也是這麽大,所以白覆才會追問。

“阿滿,可以和這個哥哥說話,哥哥問什麽都可以說,把哥哥帶出去玩。”對白覆,展翎沒什麽好客氣的,覺得他礙事就直接把人趕出去。

阿滿早在這屋中坐膩了,得了展翎的話,起身拽白覆的手,把白覆往屋外拉。

“叫阿滿啊!”白覆嘴裏念念有詞,手讓阿滿握上,大驚,“姑娘,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是……你這是……你該不會是叫白滿吧?”

為了追問這個答案,白覆讓阿滿拖著走了好長一段,快走到門口才聽到阿滿的答案,“我叫做展阿滿,我不認得白滿。”

二人出了房門,守在門口的掌櫃重新為幾人關緊房門。

屋內又靜下來。

白簡全程淡定看完這出鬧劇,目光從房門的位置收回,略過展翎,落到趙清晏身上。

放在桌上的手定定握成拳,心中已有了抉擇。

展翎擔憂白簡的決定會讓趙清晏失望,適當推上一把。“陽城白家重諾,祖上許下的諾,按著族規更是違背不得。”

白簡方才在猶豫不定,想也與此有關,木姓一族不是無關緊要之人,白家祖上與之締結盟約許諾永世交好,白簡不能對他們的冤屈袖手旁觀。

她的話沒有得到白簡肯定的反饋,相反白簡把視線從趙清晏身上移開,重新落到她身上,古怪地看著她,“公子從何處讀到我白家族規?”

恍然大悟,“公子的妹妹叫展阿滿,公子難道叫做展阿翎?”

突然臉色變白,看看趙清晏,又看看她,“胡鬧!”

手掌大力拍在桌子上,嚇得展翎腿軟險些摔到地上。

展翎輩分不夠,自小尊敬白簡,在她面前不敢造次!

多年未見,展翎見著白家長輩還是那個小慫包。

趙清晏也是讓那聲響嚇得一顫,差點失手推翻桌上茶水。

在她肆無忌憚的孩提時期,把她綁了丟在雪裏,還沒受到任何責罰的白簡,如噩夢一般!

怕了許多年,又見著了真人,她也慫!

還好她還有三公主這名頭頂著,白簡在責怪的僅是展翎一個人。

她眼神飄忽,非但不施以援手,還在展翎目光求助之時假裝沒有看見。

這不能承受的憤怒之重,終是展翎一個人抗下了所有。

欺君之罪是死罪,白簡不知道展翎的女子身份有沒有暴露,沒有再多說。

今上下詔為三公主尋得駙馬,駙馬是個山野獵夫,這些事民間百姓多有耳聞,白家早就打探清楚了三駙馬的名字叫展翎!

但今日才知道,這展翎竟然是她們認得的人!

展翎將白家的玉佩都交給了三公主,協助三公主招她來一敘,說明二人是狼狽為奸,但白簡也不具體明白二人究竟狼狽為奸到了何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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