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賣了阿滿

關燈
北俞城寒冷,常年覆蓋在冰雪之中,白日裏路上的行人稀少,晚上更是鮮少有人外出,除了市集,旁的地方大多時候似一座空城。

大雪連下一日,更顯城中冷清,趙清慈覺著是讓趙清晏給騙了,那空無一人蓋滿了雪的城中道路,哪像是會有祈福會的樣子。

她趴在趙清晏的房中窗口往下望,軟綿綿的沒有精力,一襲紅衣冬襖暗淡無光,背影落寞。

豐姑娘這次沒跟著她一道來,趙清慈也沒有開口閉口叫“阿箏”。

展翎了然看著,定是與豐姑娘起了爭執。

可在她房中待著算怎麽回事?又不說話讓趙清晏開解,就與她們這般幹耗著,去小孩房中待著豈不是更好?

與小孩交情那般好,還有兩個人才知道的小秘密,正該要將心中煩悶都說給小孩聽才是。

趙清晏示意她別趕人,趙清慈恰好扭頭見著她們的眼神交流,感覺受到了嫌棄,站起身,目光在她與趙清晏身上流轉,突然笑了,“你二人都受過我的教導,我真是個傳道授業解惑的好夫子。”

“我厲害如斯,作何要一直受她的欺負?”趙清慈一掃陰霾,找回往日自信,大步流星踏出房門。

展翎與趙清慈接觸不多,實在想不通趙清慈在何時教導過她,扭頭向趙清晏尋求答案。

窗邊趙清慈坐過的位置旁邊,趙清晏坐在那兒若有所思,似是知道,又似是不知,留意到她的詢問,擡頭無辜道:“我亦不知。”

面頰悄悄爬上了紅。

騙她,呵,現在趙清晏和阿滿,她身邊兩個最重要的人,是都有小秘密不能告訴她了!

待明日過後,回去好好審問一番。

即將與久未見著的白家人碰面,個中滋味雖不至於讓她慌亂,她也不足夠平靜,能去想別的事情。

夜裏平躺在床上,她沒有動,身邊某個暖乎乎的小東西擠進她懷裏,“阿翎,很緊張嗎?你若是不想去,不必專程陪我去一趟。”

北俞的驛站比不得行宮,比不得駙馬府,甚至連她在俞南的住處都比不過,裴統領給她們安排了最高的規格,她仍舊怕凍著了趙清晏。

自從她回了出央城後,是日日都把人抱在懷裏睡的,難怪今日覺得身上少了點什麽東西。

黑暗中,她準確找出趙清晏頭的位置,吻在額上,“自然是要陪你去的。”

趙清晏不言不語,偏頭靠在她心口。

入眼的一片漆黑,和懷裏小東西的平穩心跳使她逐漸放松,自說自話般開口,“白家族規,女子當家,女子不外嫁,我爹其實是入贅的白家。”

“入贅了白家之後,我爹卻不甘心做個閑散的入贅婿,我娘也不忍我爹胸有壯志不得施展,放任我爹在外闖蕩。”

“那年我爹從出央城王宮中逃出後,第一時間就回了白家,我娘去求祖母救我爹,祖母是當時的家主,只要她出手,定能救下我爹,可是祖母卻將我爹逐出了白家。”

“我爹犯了兩條族規,凡白家人,不得習武手握兵刃,不得入仕朝堂,這兩條如今我也都犯了,清晏你若是想用我為籌碼,得到白家什麽,恐怕明日無法如願。”

懷裏的腦袋搖了搖,示意展翎無妨。

她擡手抓住趙清晏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緊緊扣住,笑道:“阿滿倒還可以,不如我拿阿滿去給你換點什麽回來。”

心口壓著的重量移開,趙清晏支起頭看她,甩開她的手在她肩上打一巴掌,“胡說!阿滿若知道你與我在此商議要如何將她賣了,你看她認你這姐姐不認。”

本就是說笑,她才不會賣了阿滿。

“我小時候常見著娘親獨自嘆氣,我就恨我爹為何不留著娘親身邊,我到現在仍是覺得爹那事做得實在對不起娘親,但諸多事情本就無法兩全,爹覺得值得,我亦無法責怪他。”

“要是我就不會那麽選。”要是讓她離開趙清晏身邊,去選擇入朝為官,她瘋了也不會那般選。

窗口透入的昏暗光線,她能看清趙清晏的僅是一個輪廓,在她的正上方俯視她。

她擡高手臂纏上趙清晏的脖子,把趙清晏往下拉。

原來趙清晏抱她之時,是這種感覺。

手中的移動遭遇到阻礙,趙清晏許是不適應她這樣姿勢的糾纏,楞著腦袋沒有讓她如願拉下。

“乖,下來。”展翎誘哄。

趙清晏低頭親她嘴唇,飛速移開,她意猶未盡,想鬧這小東西一陣。

小東西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她可以再大膽些。

額頭讓趙清晏用食指按住,按得她無法動彈,“先把想說的話都說完,愁眉不展的在我邊上不好好睡,攪得我也睡不著。”

好。

真要說下去,那話就長了,展翎想到哪說到哪,“祖母不許我們碰兵刃,從小培養族內小孩經商,其實我不喜歡經商,我小時候就愛動刀刃,拿了爹的軍中拳法譜偷偷學,卻不敢讓族裏人知道,現在想來幸虧那時沒讓人發現,否則我小小年紀就被逐出了家,想想還挺慘。”

“大約我爹也是,不愛經商愛刀刃,否則明知是犯了族規,為何還是義無反顧選擇了入軍營。我該是習了我爹的德性,但其實我也不後悔。”

沒什麽好後悔的,要是不學武,她要如何遇見趙清晏,又要如何娶到趙清晏。

萬般皆是命,在某一處失去又讓她在別處得到補償。

她真的失去了好多,上天才補償了她一個趙清晏。

“我爹入了軍營後,鮮少與我娘見面,我出生後也極少能見到我爹,我娘很害怕爹的事情讓家裏發現,但見著爹在軍營中神采飛揚,又不忍心勸爹,就替爹瞞著家裏,常是借著談交易為由帶著我偷偷去俞南關見我爹。”

“後來躲入山中,我們一家四口生活雖然比往日清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卻很滿足。我爹因堅持入朝堂一事一直對我娘心中有愧,愈發愛惜我娘,什麽都想給她最好的,他武藝高強,常在山中獵來野物做冬衣,換糧米,豐盛時日子過得比外邊百姓都好。”

想起那段時光,展翎淺淡笑出聲,絮絮叨叨地同趙清晏說了一大段那時的趣事,讓趙清晏陪著她笑。

還沒開懷多久又沈下臉,“在我十三歲時,爹不慎失手過世,讓山中野物吃得面目全非,阿娘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雖放心不下我與阿滿,還是隨爹去了。”

“阿滿那時八歲,見著爹的屍體過後嚇得不會說話,後來娘又去世,整個人似癡傻了一般。”

“我嚇壞了,想教她學武分散她的註意,山林中沒有一身武藝傍身,很容易就會死在野物嘴裏,她還那麽小,我不想她死。可是我卻將她摔成了一個真的傻子。”

第一次將這些事情說給另一個人聽,展翎心中悲慟,那一年她真的遭受了好多事情,若非是有阿滿需要她照顧,險些她都沒能挺過去,那些事情,現在想來她還是渾身打顫。

口裏送出的音調轉成哭腔,趙清晏用力抱緊她,似乎這樣就可以把身上的力量全部都轉到展翎身上。

難怪出央城再見時,她變成了那副厭世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

經歷過那些事情,還怎麽可能如孩童那般懵懂。

好在現在好多了。

“我想救她們,可是她們我一個也沒有救下!娘病的時候,我出山找大夫,回來她已經過世了,我沒能見著她最後一面,阿滿八歲讓我摔壞了頭,我以為她只是嚇著了,所以反應遲鈍,直到她十一歲我才意識到不對,我該要更早發現才對。”展翎越想越悲戚。

“不是你的錯阿翎。”那時展翎也不過才十三歲年紀,處理事情不周詳,太正常不過!

趙清晏擡手觸上一片濕潤,怎麽擦也擦不幹。

幸虧如今阿滿病好了,只需得耐心多陪著她適應常人的思維。

趙清晏可以想象出來展翎為了救母親和妹妹那瘋狂的樣子,可是她的父親不會死而覆生,她娘的心病就不會好,阿滿的病連太醫診治了大半年都只是略有好轉,普通醫者又能怎麽治?

短短一年的時間,原本其樂融融的生活破碎,父母雙亡,妹妹又讓她摔傷了頭,展翎該崩潰成了什麽樣子。

在她不知道的這些年裏,展翎當真是狠過了一段苦日子。

“沒事了。”趙清晏用手拍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這一切都過去了。

還好那麽苦的一段日子展翎撐了下來,來到了她身邊。

將這一切說出去之後,展翎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她吃過的那些苦,總算可以分享給另一個人聽,她以為她要獨自懷抱著這些事到老到死。

沒有,她有趙清晏。

平穩下情緒,她回抱身上的人,“清晏,白家的家規甚嚴,方方面面都有約束,男子不得納妾,女子慎重允親,允了就是允了,再無更改一說。”

“雖我同我爹娘已被逐出了家門,但我從小被要求恪守這規矩,我也都認。我第一次在文德殿見了你,允了與你的親事,後來雖是逃了,卻再沒想過以後要同別人成親。”

“後來還是娶了你,你到俞南的第一天晚上,我一夜都沒有睡著。”

“看著你睡在我身邊,我就想,我既然娶了你,你就是我的妻子,雖然事從權宜,我也會將你看作我的家人對待,我的家人從前只有阿滿一個人,又多了一個你,我如何對阿滿好,我也會如何對你好,會一直對你好。”

趙清晏感動,她都不知道,若是當初她沒有把展翎逮回來成親,展翎竟然做的是孤獨終老的打算。

還有在俞南,展翎竟然看著她一夜不眠。

額頭又落上一吻,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接觸,始終如一地愛憐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