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派來的馬車比她們預想的來得要快，就在她們互通了心意的第二日清晨，那馬車就停在了南軍營門口。

展翎正想帶趙清晏去南軍外走走，火速地處理了軍務，將各營要做的事務分派下去，就是為了騰出時間陪趙清晏。

惆悵是肯定的，這便要與趙清晏分離。

趙清晏上馬車，走時好似還有別的話想對她說。看了看周圍等待的一眾赤行軍，最後只說一句：“天氣轉冷了，記得添置冬衣。”

送她回去車馬在遠處消失看不見的時候，展翎揚眉嘆息。

都快要入冬了呢！

是啊，記得添置冬衣。

書房之中，展翎的書案上擺放著一件赭色冬衣，是趙清晏來俞南時為她挑選的，冬衣面料用的是上好的，再過一陣子等天氣再冷些就能穿。

介風與介雷帶著南軍中記載各營休沐名單的冊子入書房尋她，將冊子擺到她面前，“過幾日就到了熊都尉休沐的日子，駙馬想查向猙將軍妻兒之事，可以趁此時機。”

展翎不解，“查向猙將軍的妻兒，與熊都尉有何關聯。”

向猙將軍死前將此事托付給她，交代她如若日後有機會，將他的妻兒帶出俞南，送到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殺害向猙將軍之人，與向家有血海深仇，沒有人知道她與向猙將軍的關聯，也不會有人相信她會去幫助向猙將軍的未亡人。

所以此事交給她最為穩妥，最不會惹人懷疑。

向猙將軍提點了她一番到南軍營去查，但因為那時他們是初次見面，她拿了首級必定還要去出央王宮，此事又關系重大，向猙將軍不敢完全信任她人品，沒有說得更細。

她知道的事情不比介風和介雷多，或許還比他們知道的更少。

“熊都尉好潔，駙馬可還記得此事？”介風突然問起一件不相幹之事。

“記得。”展翎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熊楞好潔和向猙將軍妻兒所在又有什麽關系？

“熊都尉尚有一老母在家中，比之熊都尉的好潔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介雷嫌介風說得慢，搶過話頭，他驚奇地咂嘴，如同平生第一次聽聞還有此種人。

“那老母，凡家中進了外人，便要焚香洗地三日，家中一應物什也都重新擦洗，擦得錚亮！”

“有人去熊都尉家中做客，她不會把人往外趕，也好茶好水地把人招待著，但那婦人年紀一大把了，誰忍心進去走一遭就叫那婦人洗地三日，去尋熊都尉的人圖省事，凡有事都在門外說，駙馬，你可聽出了什麽？”

如果家中不進人，要往裏邊藏人倒是個不錯的地方，“那老母是在向猙將軍走後才出的這癖好？”

如此雖然能藏人，但不是反倒會惹人懷疑嗎？

介雷的臉色神秘兮兮的，“這還真不是，那婦人一向如此，這些年的熊都尉家中沒有隔三差五的就洗地，正說明他家中沒有外人。”

展翎就更不解了，沒有外人這兩個來找她說什麽？

閑得無事做來尋她閑談的嗎？

熊都尉家中老母的癖好是她的私事，有這點癖好不害人不觸犯律法的，她也不至於去尋熊楞說道。

向猙將軍不是也覺得好潔不是壞事嘛，還將熊楞留在身邊著重培養。

她一晚輩還能管到長輩身上去了不成？

“但三公主手下的人查到的消息，向猙將軍的妻兒就在熊都尉家中。”熊楞確定道。

據展翎所知，熊楞的住所就在俞南城內，在北軍的管轄範圍內。

將人就那樣藏在了家中？

這事做得也太大膽了些。

展翎皺眉思索，趙清晏手下的人既然查到了這條線索，必定有所依據。

或許熊楞就是顧慮著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也不一定！

事情究竟是不是這麽回事兒，須得去看過了才知道。

將南軍的一應事情處理完畢，展翎去俞南府中住下。

葛太守暗示了幾次不歡迎，她權當做沒有看出，揪著這矮胖太守在趙清晏面前應下的承諾不放，擺明了態度，這事兒還得是他們北軍的人來幹。

以前是怎麽幹的現在還得是怎麽幹。

向猙將軍妻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勢必要找出來這事兒才算完。

趙清晏的意思是找到人之後用送走六姑娘的方法將人送到呈國去，有六姑娘在，孤兒寡母的也不至於太孤單。

否則留在下俞就得每日頂著一張假面具過活，太委屈了二人。

到時再去死牢談妥兩個身形相近的死囚替代二人，在俞南府的人面前按律處刑，此事能成。

前些日子六姑娘的替身放到俞南府中查驗，俞南府的人半點未對那替身產生懷疑，輕易就過了關。

展翎認為趙清晏說的方法可行，決定照辦。

讓北軍的人去找，一來人是他們親自找出的，可以不讓他們對找出的人的身份存疑；二來展翎也不敢讓南軍的人去辦此事。

南軍的人雖是認了她這個將軍，但不代表向猙將軍的位置就讓她這麽取代了。

南軍的人最初肯認她，猜測她是向猙將軍家子，以及懷疑向猙將軍非她所殺起了很大的助力。

如今大張旗鼓的讓他們去找出向猙將軍妻兒處刑，南軍未必不會與她反目。

就算不反目，恐怕也不能給她好臉看。

偷梁換柱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她不可能在南軍中言明計策以換取南軍信任，好叫南軍不因此事與她鬧。

南軍非但要鬧，鬧得越厲害越好，否則北軍的人又會存疑。

兩邊都得顧慮著！

說到底，這事兒還得熊楞在其中周旋。

熊楞與向猙將軍親厚，在南軍中也有威信，站在偏頗向猙將軍的立場上發話讓南軍不要輕舉妄動，定比她說話好使許多。

若熊楞就是藏匿向猙將軍妻兒之人，她大可以信任熊楞，將事情原委說與熊楞聽，也可以借此得到熊楞的助力。

北軍的人如何在查熊楞妻兒的事展翎沒興趣管，擇一天氣晴朗的早晨，沐浴焚香將一身捯飭幹凈，提禮到南軍正在休沐的諸位都尉家中拜訪。

作為一軍主帥，展翎拜訪這些人是理所應當之事，況且□□光明正大前往，也不會引人懷疑。

在俞南城從南走到北走了個遍，展翎不急不忙地就是在閑適的各地拜訪。

她也順道借此機會了解這俞南城，好尋出能將人送出城又不會讓人發現的方法。

俞南城和出央城相比有很大的差別，先獻王沒有攻下俞南十州做趙清晏封地的時候，這裏還在呈國的統治之下，到如今百姓生活的方式仍然頗有呈風。

城裏鬧市擺賣的物件多是小而精美的飾品，馬具、武器這樣出央城常見售賣的物什也能在這裏看見擺放售賣，但不及出央城的多。

城中人雖不乏一看就是練家子的高壯漢子，但純粹的文人書生更多，在出央城裏，家仆都得學點武藝傍身，她看著比尋常男子瘦小在出央城中就受了許多嘲笑。

俞南的人對她不見任何看低，比出央城更開明。

熊楞的住處在俞南城外圍偏遠的山地中，她最後才拜訪到。

介風用眼神提醒她，北軍的人還在暗中跟著。

她不急，熊楞那兒今日勢必要去拜訪的，若是俞南城中所有的都尉她都拜訪了，最後熊楞那兒不去，葛太守更得懷疑到熊楞那兒。

她不怕北軍的人跟她，拿不到她的把柄跟著又何足為懼？

出了鬧市一直往前，七拐八拐走到城中角落的山地，那裏人煙相對城中最繁華的地方稀少太多，相鄰的兩間屋舍間都隔著較遠的距離，四周有活水綠植環繞，不失為鬧市取靜的好地址。

熊楞的居處簡單，在木樁圍繞的一個小院子裏。

裏邊的一間正屋看規格有兩間住房，正屋旁邊挨著的還有一間茅草蓋頂的小廚房。院裏留有種菜的地，上邊栽種有新鮮菜蔬，小廚房角落裏的養雞棚一只公雞伸長了脖子從圍欄出來看她。

展翎方才將小院打量完，恰巧熊楞背著竹簍從屋中出來，看見是展翎三人，他下意識呆怔了一下，然後神色自然地回過身關好正屋的房門，在木圍欄上開了門站到展翎面前，“將軍今日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他的顧慮展翎明白，今上交代下來的第二項任務就是緝拿向猙將軍的未亡人回去懲處，虎崩山上的賊討了，熊楞就該知道她最近在做的正是此事。

展翎發現正屋的窗戶有一老婦人向外打量，遠遠地對那婦人行過晚輩的禮節。

回首對熊楞說話，“略備薄禮前來拜訪，熊都尉有事外出？”

介雷得了展翎授意，將禮物交到熊楞手中。

熊楞推辭不下，猶豫著收下，“將軍何不進屋小坐片刻。”

“令堂好潔，就在此處說話也無妨。”展翎看著熊楞手中送出的禮提點道，“禮不貴重，裏邊有些新鮮的糕點，熊都尉不早些吃掉唯恐失了風味。”

熊楞握住那禮的手緊了緊，點頭表示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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