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雅俗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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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持著大刀,刀鋒正對著展翎,刀把磕在地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聽聲這刀怎麽著也有個百八十斤,煞是可怖。

展翎左右看了看,此時她距離熊楞大約兩步距離,這個距離血會濺到熊楞衣裳上,熊楞該是不會對她下手的吧!

思及此,她才敢大膽地站著沒有動作,任憑熊楞打量。

猴子咽了一口口水,膽寒地看著面前氣氛緊張的二人,“大熊哥,我替你把這刀拿去放著,你與駙馬也好說話,這樣可好?”

熊楞沒有搭理他,兀自轉身到托承大刀的架子前將刀放下,回來邀請展翎一同席地坐下。

猴子狗腿地為二人斟來一壺茶,讓兩個人可以慢慢聊。

“三駙馬今日來找我所謂何事?”熊楞直奔主題。

“熊都尉前些日子替在下在軍中說了好話,多謝。”

熊楞喝茶,不語。

“在下觀察南軍多日,發覺軍中士氣低落,有心整頓,不知熊都尉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展翎不與他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來意。

熊楞頓住喝茶的手凝視展翎片刻,思索不語。

“在下誠心如此,既接管了南軍,便不能眼睜睜看著南軍消極度日,辱沒了曾經十軍最強的威名,熊都尉見過南軍最威風的時候,相信與在下是同樣的心情,都不希望看著南軍如此,所以今次在下才會來尋求熊都尉的助力。”

見熊楞表情有所松動,展翎再勸,“此事對南軍而言僅有利好,非我與熊都尉合力不能完成,南軍今日之後會如何,便在熊都尉此刻的一念之間。”

熊楞一杯茶喝完,將茶杯扣在桌上,猴子覷熊楞一眼,上前添茶。

展翎識趣地住了嘴,沒有逼得太急,留時間給熊楞思考。

他想整頓南軍,但他頭上有一個申副將,她是這軍中唯一能壓制申副將一頭的人,他想整頓南軍就必須得靠著她,否則南軍這些年也不至於在他眼皮子底下糟亂下去。

向猙將軍的事情說到底是私事,而整頓南軍卻是公事。

能有潔癖還在戰場上擰得清輕重,她相信公私分明的事熊楞也能擰得清。

“你不行。”

等了好久,熊楞卻回了她這麽一句話。

勸了許久,仍遭到他拒絕得幹脆,讓展翎有些尷尬。

“駙馬一定可以。”猴子比展翎還著急,趕緊替展翎說好話,“駙馬治軍從嚴,恪守軍規,一定能帶好我們南軍。”

“猴子,收她好處了?這麽幫著她說話?”熊楞將他的話擋回去,態度半點沒變。

猴子看準了展翎是他們唯一的機會,“反正能比那申涼做得好,他那北軍過來的人,巴不得我們南軍半點比不過北軍。”

熊楞有些動容,只是重振南軍的事情交給殺害了向猙將軍的人來做,真的可行嗎?

先獻王死後的這些年,今上先是組建北軍,再是一再打壓南軍,他多少瞧出了一點苗頭,今上是有意想把他們南軍從下俞十軍中踢出去。

特意把殺害向猙將軍之人派遣來南軍,今上可不是第一次在南軍中做這種謀算人心的勾當,上一次目的是向猙將軍,這一次……

不管今上做的什麽打算,同樣的計策用兩次還讓他成功,那便是他們南軍蠢了!

向猙將軍臨走前保住南軍的良苦用心,讓他們守好俞南,他如何會讓今上如意。

展翎到南軍,他就想雙方相安無事地這樣耗著,將她給耗回去,才下達了那樣的命令,今日展翎卻自己找上了門來。

要說她的建議也未嘗不值得一試,初見面那次,她不懲反賞那些哨兵,看著是個有胸襟可以做實事的人。

“南軍各營怎麽看她的猴子你不知道?她當不了南軍的將軍。”熊楞打擊道,更是看著展翎搖頭,第二次打擊,“風都能刮跑的體格,有何本事能讓南軍信服?”

“熊都尉何不讓我一試?”展翎態度堅決,熊楞既然在考慮她能不能讓南軍信服,說明熊楞已經在考慮她的提議了,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

猴子還想再幫展翎說兩句好話,熊楞打斷了他,直盯著展翎,“想立足南軍,那得看你有多少本事,光會耍嘴皮子說漂亮話那不成,你可明白?”

聽他這樣說展翎就知道事情是談成了,定下心,“此事任憑熊都尉安排。”

她不是沒想到熊楞會考驗她的本事,早便做好了要與南軍交手的準備。

熊楞擺手,第三次打擊,“怕的是三駙馬白白挨了打,反而事與願違,南軍這些年松懈了不少,也不是挑不出幾個能打的出來和三駙馬交手比試一番。”

“是這麽個理。”猴子看一眼展翎那身板,也覺得不要讓她去冒險才好,點頭如搗蒜,“這個方法不適合駙馬……”

“你可得做好準備!”熊楞打斷猴子逼視展翎。

“願意一試。”展翎分毫不動搖的堅持。

熊楞滿意了。

介風和介雷焦急地等在門口,等到熊楞開了門把展翎送出來才放心。

熊楞將展翎和猴子送出門後,也跟著出了門,“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二人不知道幾個人在裏邊談了些什麽,但看展翎沒有反對,便也沒有多說什麽。

猴子不是很放心,一臉郁色,讓介家兄弟二人也跟著提心吊膽。

幾人跟著熊楞走出居住的場所,繞過校場,越走越偏。

展翎拜訪熊楞時正是日落時分,聊完出來已然入夜,穿進月光下寂靜的小樹林,南軍主營地離他們越來越遠,但一路上沒有與哨兵碰面,說明還沒有出南軍營。

她這些天雖有在南軍中走動,這裏也尚未到過,熊楞獨自走在前方帶路,展翎拉猴子詢問,“前方何地?”

猴子面頰一紅,扭捏道:“哎呀,駙馬你去看就知道了。”

啥?有啥扭捏說不出口的?

什麽地方啊?

沒有讓她疑惑太久,走出樹林,眼前一大片平整荒地之上立著一座小樓,在夜裏亮起火光,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小樓延續俞南的建築風格,構造彎曲柔美,像一個妖嬈的女子靜立火光中。主樓房門大開,兩側還有步梯可以上到二樓。

樓的兩側有十來頂圓形帳篷呈半圓形分布,將小樓放置在中間。

那暖黃色的光照在幾個人的臉上,把他們從樹木隔絕的黑暗中拉進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步入那帳篷包裹而成的半圓中間,能聽到男人歡呼起哄的喊聲和女人尖銳的笑聲混合在一起,伴著笙竹樂,大雅之下蓋不住的是大俗。

是什麽地方不言而喻。

“這……”介雷遲疑著停下腳步,“駙馬,這不好吧。”

幾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就意識到了他們究竟來的是什麽地方。

介風和介雷是一樣的態度,都不大希望展翎進去,但他看一眼領他們前來的熊楞,沒有說話。

熊楞大老遠的將他們領來此處,斷然不是為了陪他們來散步的,三駙馬好不容易搭上此人,可容不得矯情。

展翎呆怔了一下,接著面頰便紅了,她外表是男人打扮,骨子裏依舊有女人的矜持,對風月場所避之不及。

那敞開的主樓裏邊恰好走出兩個男子,衣裳上沾著酒味走到展翎身邊。

兩人出來後一眼瞧見熊楞,嚇得一哆嗦,趕緊立好身子朗聲招呼道:“大熊哥。”

“喝了?”熊楞冷著臉問。

“沒,沒人敢,就六姑娘喝了。”兩個舌頭都在打顫。

“今日又有人給六姑娘帶了酒?”熊楞瞪二人一眼,見二人心虛不說話,一人踹一腳,大步從二人身邊走過。

展翎還在想六姑娘是誰,熊楞走了兩步發現她沒有跟上,不悅地催促,“站著做甚?三駙馬當我今日是閑得無事做帶你來玩的?”

展翎後背驚悚了一下,她一個姑娘家在此地還真玩不了!

有點趕鴨子上架的意思,展翎頭皮發麻。

沈默著一言不發跟上熊楞腳步。

熊楞好潔,平日裏該也不屑來此地,特意帶了她來,說了此行是為了試她本事,她扭捏不進的,熊楞怕是再不會搭理她!

那兩小兵看清楚熊楞身邊的人是誰,驚得張大了嘴,原本是在往外走,掉轉半圈之後也跟在幾人身後重新進了主樓。

小樓裏邊,正中間是一個高臺,有十來個女子在高臺兩側掌樂,高臺之上是一個蒙面男子,手裏舉著刀,警惕地做著起手出刀的準備招式。

這是在做什麽?展翎看不懂。

好在不是她以為的那般糜爛,她那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落下。

樂曲聲中,臺下的五個方向分別彈出一顆拇指大的石子射向那舉刀之人。

男子揚刀劈砍,其中四顆石子受擊轉換方向落地,而另一顆則是砸到了男子的腦門上。

“哎喲。”男子慘叫一聲,憤恨取下蒙眼黑布,惱怒地下了臺。

高臺之下,一眾男子鄙夷的“噓”聲和掌樂女子歡喜的笑聲混在一起,一派和諧。

很快又有另一個男子跳上臺,取代那位男子的位置,蒙面在臺上靜候奏樂聲起。

展翎在屋中環視,一眼便註意到底下眾多士兵圍繞的最前方坐著一個姑娘,梳著未婚少女的發飾,臺上的士兵揮刀擋石子,她覺得好便鼓掌,覺得不好也會和周圍別的士兵一起喊“切”。

展翎想,大概她便是熊楞口中的那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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