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婚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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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獄中待了不知道多少時日,展翎也便適應了這裏。

每隔一段時間會有個長得猴精的獄卒來給她們送飯,順便給老人更換新的可用火把。

這猴精的獄卒便是老人與外邊接觸的中間人。

猴精招呼老人:“李國公,您老牙口還這麽好,多吃些肉。”

展翎與老人都沒有互通姓名的意思,猴精稱呼老人為李國公,展翎才知道老人姓李。

她心裏無語得很,瞪著碗裏只有兩顆青菜的飯菜,哪裏有肉!她的碗裏就沒有肉。同為階下囚,吃個飯還分出了個上下等來了。

“李國公,家裏老母新釀的酒,您老也喝些。”

諂媚得過了頭。

招呼完李國公之後,猴精再來對著她就是一臉吃了蒼蠅的模樣。

她假裝沒看到,埋頭仔細吃口裏的飯食,她又不是貪那幾口肉的人。

李老牙口好,身體也是真的康健。

每過四次飯後,李老會使喚她起身“舒展筋骨”,每到這個時候無疑都是展翎最為痛苦的時候!

李老次次“舒展筋骨”都是以把她打趴在地上起不來身作為結束。

沒有人會喜歡單方面的挨打!

美其名給她指教武藝,她看得清楚得很,就是這獄中沒有人可以和他對練拳腳,這倒黴催的差事才落到了她的頭上。

好在她也是真的皮實,否則照李老這樣的打法,她大概也就真的要死在此地!

但大多數的時間他們都只是安靜的坐在棋盤兩邊博弈,這密室中,她們有太多地時間可以用來專攻此道。

“小娃娃莫要走神,棋局如戰局。”李老總是如此說。

下棋對李老而言是一件如戰場般莊嚴的事情,每下到緊要處他都是慎之又慎,不免讓她也認真地對待起這件事。

與老人待在一起的時間,她如願聽到更多朝廷中的事情。

孫太尉讓趙戈提出來殺雞儆猴,其一是為了立威,其二也是為了打壓擁護太子的那一派系。

孫太尉是先獻王留給趙訂代表著武官立場的人,朝中除了孫太尉,先獻王在死前還為趙訂培養了幾位重臣做心腹。

不管是因為先獻王的安排讓趙戈感覺到太子黨威脅到了他的權勢,還是因為他壓根就不滿意趙訂做太子,總之趙戈對這件事極其不滿意。

打壓下去孫太尉之後,他緊接著便將趙胄推到了人前,讓下邊有眼力見的官員們都看明白了,下俞國的儲君之位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到了現如今,便形成了以吳將軍、謝國公為首的半數大臣擁立趙胄,以牧丞相為首的半數大臣擁立趙訂的雙方對立局面。

乍一聽到牧丞相,展翎卻想到牧巖,想到牧巖叫趙清晏做“清晏……公主”那副含情脈脈、欲語還休的神情。

原來其中還有這一層利害關系在。

她心裏如同悶了一口氣,不大愉悅地撇下嘴。

展翎想,若不是趙清晏受形勢所迫,下嫁給她那可真是一件再糟糕不過的決定。

以趙清晏當下的處境,她夫君的人選自然最好是一個能在朝堂上為趙訂提供助力的人。

往下了說,即便趙清晏的夫君是個沒有多大的權勢的,至少心機、手腕上要能與她有話聊,不會拖後腿的。

她似乎兩樣都不占!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白日裏還在想著趙清晏,夜裏就夢到了她。

夢到她的冷香圍繞身邊,絲絲入鼻,臉上有溫熱柔軟的觸感滑動,耳邊還有李老的低語聲。

睜開眼卻還是那個密室,什麽也沒有變。

李老坐在她側面,已經醒了。

展翎覺得是自己做夢給做懵著了,否則為何那觸感會那麽真實,讓她以為一睜眼就能看見趙清晏。

夢裏她好像還聽到了腳步聲,是女人步態矜持的腳步聲,與李老粗獷豪邁的截然不同,還有那石門好似也打開過。

她碰了一下那柔軟觸感碰過的臉頰,拿到鼻尖輕嗅,那香氣仿佛還在這密室之中。

“剛才可是有人來過?”她疑惑的詢問李老。

“是有人來過。”李老捋著胡須慢悠悠說道。

果然是有人來過的!展翎略微感到驚訝,又恍惚不解的點頭,繼續聽李老的下文。

“大王子和季廷尉進來,說了些你要迎娶三公主,別打破了皮相的話,看來老夫日後是打你臉不得了!”

原來是那兩個。

也是,大理寺在趙胄的掌控之下,趙清晏如何能進?

展翎深吸一口氣,不知道李老這話要怎麽接,他既然知道向猙將軍的事情,勢必也知道趙戈下達的詔書中提到的有關下嫁三公主的事情。

“是有這麽一件事。”但她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喔。”老人點點頭,卻沒興致深究,“小娃娃還在那裏楞著作甚?這戰局你可是推演出了破陣之法?”

他說的戰局是他以棋盤做戰場,以棋子做兵將擺出的戰局。

或許是因為在戰場度過半生的緣故,李老張口閉口就愛說他年輕時打勝過的那些戰役,他用了哪些戰術、對方為什麽會敗。

每每說起那些往事,總是容光煥發。

後來幹脆將這棋盤比作戰場,與她比較推演戰術。

展翎也不懂些什麽戰術,與李老下棋還有機會能贏,但要說這戰術推演,她就沒贏過一次。

李老次次都贏更加樂呵,幹脆棋也不下了,專就與她比推演戰術。

她沒有辦法,卻也只得耐心陪著,因為不在這棋盤上交戰,李老就與她在拳腳上交戰。

相較於讓李老打得爬不起來,她還是更寧願聽這些勞什子的戰術。

李老不提她做三駙馬的事,她便也不再提,硬著頭皮挪過去看棋盤之上的布局。

一顆棋子代表五百兵,她有兩千兵,李老有三千兵,看起來是她處於劣勢。

“戰場是何地形?”展翎問。

“山地之上,此處有斷崖,此處有樹林,此處是夾道,此處是你的營地。老夫這三千兵,打你這兩千賊,看你這娃娃有沒有本事滅了老夫這三千勇士。”李老一個一個的位置布置得清楚,全都指給展翎看。

展翎很無語,打仗就打仗,每次都讓她做賊是什麽意思,李老看著剿匪成功就高興,有意思嗎!

她思索了一陣,有了主意,“既然是剿匪,此處又在我的營地附近,這山地我定然十分熟悉,我便在斷崖之上造一個隱蔽的下崖道路,讓五百兵引你上斷崖,再拿這一千五百兵放火燒林,將你這三千兵燒死在斷崖上,我的五百兵還能沿著暗道下崖,你能奈我何?”

“不去不去。”李老剛一聽完便大笑著接連擺手,“小娃娃你五百兵就想把我這三千兵全引上崖,胃口太大!老夫就派出五百兵去追,接著老夫帶著人等在此地,分你這隊伍做兩段合不上,你這五百兵也別想再回營!”

老人僅移動一顆棋子去追趕,展翎靈光一閃又生了一計,趕緊止住他,“那我帶一千人在此夾道佯敗,再上斷崖,有我這賊首在,你這三千兵追還是不追?”

李老頓一下,看著場面的布局思索起來,好一陣沒有動作。

這還是展翎第一次問倒李老,這麽些天總算讓她給掰回了一成,心裏有了點愉悅感。

她聽李老念叨這些聽了這麽些天,也不是白聽的!

“好!好!小娃娃總算是想出了一個能與老夫較量的好計策,再來!”李老像是比她還高興,樂得合不攏嘴。

在獄中分辨不了時日,他們就都忘記了時日。

展翎一心撲在那些原本她不感興趣的戰術之上,竟然覺得十分有趣!

這日獄門打開,進來的不是給他們送飯的獄卒,而是季廷尉。

“明日就是駙馬的大婚之日。駙馬今日還在獄中,也不知道會不會沖撞了喜氣。”季廷尉假情假意的關懷道。

“清晏天賜神女下凡,這小小的沖撞何足掛齒?”和他說話展翎都覺得是在浪費口舌。

是時候要出去了!

起身在老人身前恭恭敬敬的作了一個晚輩告別的禮,“晚輩告辭了,過些時日再來看望國公。”

走出大理寺,突然從黑暗步入陽光中,她瞇著眼緩和了一陣子才適應。

大理寺之外,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等在門口,馬車夫是個粗獷強健的漢子,馬車裏掀開邊窗探出腦袋的還有一個鵝黃上衣的漂亮少女,眼睛大而有靈氣,滿含期待的模樣。

她一出去就看見這一幕,眉目不自覺地彎了彎。

少女看見來人,眼中耀耀閃出光芒,顧不上馬車夫“小心”的警告,猛地從馬車上跳到地下,幾步就蹦跶到展翎的懷裏。

“阿兄你又走丟了。”少女喜滋滋的笑道。

展翎心中軟軟的,揉了一掌她的頭,“我這不是回來了。”

一段時間沒見,阿滿臉上長了些肉,膚色白皙中透著紅潤,看來趙清晏真的將她照顧得很好,是所托非人。

展翎看著等候在一旁的介雷,想到明日的親事,不禁有些茫然。

此時再說娶不娶的就真的是矯情了,只是她第一次經歷娶親這種事,身邊又沒有父母告知該如何去做,也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只是做戲,但這場戲出央城中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城中百姓全部都在關註,要是沒能做好看了,丟了趙清晏的臉,受苦的還得是她。

入獄時來得匆忙,綁了趙訂的事也還沒有解決,也不知道趙清晏現在消沒消氣。

哎!

“駙馬還站那裏幹嘛?上來馬車趕快回府中去,成親的流程已經定下,都等著你吶!”介雷催促道。

“走吧。”展翎知曉事情輕重,順著他的意思趕緊上車。

大理寺是關押罪犯的重要地方,周圍時常有護衛往來巡邏,平日裏出央城中百姓不會來這裏,一路都還算安靜。

阿滿苦著一張臉很糾結的模樣,展翎也不知道小孩又遇到了什麽煩心事,想要去抱抱安慰一下。

誰知阿滿卻嚇得往門邊退了一大步,叫喊道:“不要!”

展翎心裏五味雜陳:入個獄出來,阿滿都不許她抱了,這還了得!

她還在想是為什麽,阿滿扭捏道:“阿兄臭,不給阿兄抱。”

行吧,她讓小孩給嫌棄了!

“我要出去和雷哥哥駕大馬車。”阿滿說得更加小聲,怕展翎生氣,一溜煙跑了出去。

展翎:“……”

車布簾外接著傳來介雷慌張的喊聲,“小孩,進去待著,不要出來。”

聽他嚴肅的聲音像是出了什麽事情,話音剛停,展翎就見阿滿又竄進了馬車,受到了驚嚇般瞪大眼睛比劃,“阿兄,外頭好多人!好多人!”

大理寺到駙馬府,必要經過一條市區,展翎掀開車布簾一看,果然是有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圍在道路上,介雷的馬車都過不去。

她剛一探出腦袋,底下的人群就轟動了,鬧哄哄地推搡,圍著馬車喊話!

稍微溫柔些的這樣喊:

“將軍,求求您發發善心,放過三公主,把和三公主的親事退了吧!”

“將軍,千萬別禍害我們的三公主,求您了!”

暴躁些的直接這樣喊:

“退親!趕緊去退親!三公主也是你個兇煞惡徒能娶的?”

“打人打得入了獄,三公主嫁給你這惡徒,你是不是也敢打了三公主?退親!這門親事必須得退!”

……

還有更多人在發力往馬車邊上湧,展翎皺緊眉頭,放下馬車簾子。

人群把馬車車廂拍得一下接一下的發出巨響,便是阿滿嫌棄她,此刻也害怕得躲到了她身後。

“駙馬別擔心,公主安排的人手正在清理路道。”介雷探頭進馬車內寬慰道。

她倒也沒有太多擔心,只是覺得有些氣憤。

她與趙清晏的親事與這些人何幹?

這些人高看趙清晏一眼,便覺得她配不上趙清晏,從她住進駙馬府那天起就沒對她滿意過,這一次入獄更是落下了口實。

可他們怎麽也不想想:她展翎何需要他們的滿意?

幫趙清晏選夫君比替她們自己家的女兒選夫君還要挑剔,她只想說:大可不必如此!

趙清晏也不需要他們如此。

這門親事趙清晏也是在一力促成,她還想退親呢,她找誰講理去?

明日,趙清晏她還非就娶定了!

娶了這些人心尖尖上的三公主回家給自己帶娃,她樂意!便是趙清晏什麽也不做,放在屋裏賞心悅目也是好的,要是順道能氣得這些人牙癢癢,她更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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