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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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從外邊看起來就不大,屋中更是不寬敞,除了吃飯的地方就只剩三個獨立的房間,一間起居室、一間廚房和一間改造的祠堂。

祠堂上供奉的是兩塊玉質溫潤的白玉佩,案前香燭燃盡,案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稍顯冷清。

展翎獨自在祠堂中,重新將案臺收拾幹凈點上香燭,鄭重其事地跪下叩拜。

這些天的遭遇,所有的委屈,她無人可以傾述,只有面對已故父母的遺物時她能像個沒有憂慮的孩童那般盡情吐露。

從裏屋祭拜完父母出來,她一掃陰霾,整個人身上頹唐的喪氣也減輕許多,顯出一種蓬勃堅韌的生命力。

轉眼看見屋外的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已經玩到了一塊,介雷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小罐陶制物,用筷子沾著要阿滿嘗,阿滿在他面前“啊”的張大嘴,也不防備。

光看外處也看不出罐子裏邊是什麽,展翎緊張得皺眉,邁步過去準備打斷兩人的動作。

“駙馬不必擔心,那是公主賜下的蜂蜜,大哥只是很喜歡小孩子,他斷然不會對小姐起壞心思。”介風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看穿了展翎的想法,替介雷辯解了一句。

一句話的時間,阿滿的嘴已經舔到筷子上,第一口只是小小的嘗試,嘗出味道後,高興的看著小罐子兩眼放光,全身都抖了一下。第二口過去就將筷子含在嘴裏吃。

展翎看她果然沒事,放心的任兩個人鬧。

介風已經端著菜放到了桌子上,展翎拐個彎去廚房端飯。

往日這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她為著要養活阿滿,每日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打獵、種菜、練武,她有許多事要做。

阿滿則每日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待在家。介雷陪她玩,展翎能看出來她很開心。

只要她開心,不就好了嗎?

“阿滿先吃飯。”展翎端碗放在阿滿身前,拉著少女坐下。

這裏食材簡單,介風還是做出來兩菜一湯,展翎說是只種了白菜,其實她還種有蘿蔔,介風去外邊拔了一顆大的,煮上一鍋蘿蔔湯,又在展翎的廚房裏看見一塊腌制的肉,混著鹹菜也炒了盤,加上一盤白菜,他一個大男人做起飯來像模像樣,色香味俱全。

阿滿嘴饞的盯著桌上的菜,展翎沒有動筷她也不動,兩只眼睛巴巴的往展翎看。

“乖,吃飯。”

展翎說了這一聲她才開始動筷。

外頭天色還早,又難得的沒有下雪,介風想著公主希望他們早些回去,詢問道:“駙馬打算何時動身?”

沒有等到展翎的回答,阿滿一口飯生生咽下肚,學展翎訓話的樣子挑眉說道:“食不言,風哥哥這樣不可以喔。”

介雷看她一大口飯咽下肚,心驚膽戰的怕她噎著,好在她吞了下去,還能順利將一句話說清楚,才幫介風解釋,“風哥哥將飯咽下去才說的喔,阿滿是不是看錯了?”

阿滿狐疑地歪頭看介風,自我懷疑到底是不是她看錯了,介雷一連給她夾了好幾塊肉才將她哄好。

身邊一個滿身腱子肉的大男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學小孩子的語氣說話,展翎覺得簡直沒眼看,偏頭向介風回答,“我還有行李要收拾,明早再動身,這件事情我也需要時間慢慢與阿滿說清楚。”

這麽個地方,介風是不明白有什麽東西需要帶走,但看阿滿對他們的對話不甚明白的樣子,他倒也沒有再催促,點頭表示知曉後,埋頭繼續吃飯。

夜間,展翎替阿滿燒水洗臉,看熱水在鍋裏翻騰,打好熱水送去她房間。從廚房推門而出,看見屋外介家兩兄弟立在雪地對話。

“兄長可是還在介懷公主那時選了你隨她入宮?”介風負手而立,看著遠處黑蒙蒙的天邊,開口有些惆悵。

背後聽人私事是小人行徑,展翎時刻記得家母的教誨,故意加重腳步踩出聲響將兩人的談話打斷。

兩人聽見聲音同時看向她。

她在介雷轉頭那一刻看到他臉上的悲傷,但介雷掩飾得很好,在看見她之時揚了一個憨厚的笑,“怎好得讓駙馬燒水,駙馬招呼我兩兄弟一聲就是。”

介風點頭算是與她打過招呼,展翎端著熱水進臥室。

對於這兩個兄弟,她心裏還有些記恨,正是因著他們,她才會讓趙清晏困住,哪能這麽容易就將他兩個原諒?

是以她一路上對他們都沒有好臉色。

剛才兩個人在雪中孤寂的身影和那一句簡短的問話,讓她諒解了。

他們的所有行動不過是聽從趙清晏的吩咐。為人手下辦事,誰又不是身不由己?

阿滿赤著一雙腳坐在床頭,展翎將帕子在水中浸熱,幫她擦臉,又將她的腳放在熱水中泡熱,阿滿的腳又小又軟,讓展翎抓在手裏清洗就乖乖的不會亂動。

展翎低著頭一邊幫她清洗,一邊想該如何對她開口,告訴她自己要娶一個人做她嫂嫂。

男女之別阿滿不懂,她不知道嫂嫂和姐夫有什麽差別,要娶一個女子這件事還是好解釋。只是以前信誓旦旦答應過她,一輩子陪在她身邊照顧她,不會嫁做人婦。

在沒遇到趙清晏之前展翎都是這樣想的,算作彌補對阿滿的愧疚。

阿滿是個實誠的孩子,還很較真,她或許會為她的出爾反爾慪氣。

“阿姐今天不開心?”阿滿低著腦袋悶悶問道。

展翎回過神,感覺手中的水有些涼,替她將腳擦幹,“沒有,阿滿不要胡思亂想,上床上去睡好。”

又替她將被子蓋好後,展翎端著水盆準備出門。

“騙人,阿姐今天嘆了好幾次氣,我都看見了。”她將被子抱在懷裏,撅著嘴陪展翎不開心,“是因為那兩個哥哥嗎?那兩個哥哥是來接我們走的嗎?”

展翎一驚,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知道,想應該是介風或是介雷趁她不在和阿滿說了些什麽,“你往裏邊睡,這件事我待會兒會和你解釋。”

“好。”阿滿拉了一個長長的音開始笑,抱著被子往床裏邊滾,問出口的問題瞬間又讓她忘在了腦後。

她弓著身子像個蠶寶寶一樣將自己裹在被子裏,展翎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聽她剛才的語氣,似乎知曉了事情也沒有太生氣,讓展翎放心不少。

出門換了一盆水梳洗幹凈,展翎回屋時看介雷依舊如往日一樣守在門外,她沒有出言責怪,冷眼不滿的瞟了他一眼,進屋將門關好。

看得介雷莫名其妙得很,想不明白他哪裏又招惹了駙馬。

阿滿毫無困意,又換了一個大字形擺在床上,看見展翎進來才讓出一半的床給她,“阿姐躺下,我給你暖暖的。”

女孩笑嘻嘻的,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好值得誇耀的事情。

她自然不會讓阿滿失望,輕輕拍了兩下阿滿的頭鉆進被窩,“很暖和,阿滿做得很好。”

才剛躺好,阿滿又往她懷裏縮,展翎怕阿滿剛才暖被窩時冷了身子,沒有推開她。

終於等她躺好,展翎才開口問,“是不是那兩個哥哥給你說了什麽?阿滿怎麽知道他們是來帶我們走的?”

阿滿滿含期待的老實回答,“雷哥哥給我糖吃,對我好,他們是阿姐說的,我們在外邊的家人對不對?阿姐將他們帶來,是不是要接我們回家?”

展翎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沒想到阿滿腦子裏想的是這個。

她的記憶有缺失,以前發生的事情她大部分都忘了,這件事她竟然還記得!

當時母親去世,展翎看她實在太難過,於是提了一句,她記到了現在。

或許她真的很希望還能有別的家人,這件事展翎一時和她解釋不清楚,也沒法和她細說。

那一夜多年不見的父親突然回來,說要隱居一陣,母親聰慧,猜到父親是惹了事,執意要跟父親走,她主動選擇和母親一起,只有阿滿,阿滿那時還不曉事,母親舍不得她,替她做了選擇。

父親說,跟他走就將外邊的事情都忘掉,一個字也不許提,父親既然這樣說,必然有他的原因,展翎不知道父親究竟惹了什麽事,也不知道會不會牽扯到她們,不可能將阿滿帶回去冒險。

她早已見識過命運的惡意,不敢懷有半點僥幸心理。

如果阿滿真的很想要家人,恐怕要讓她失望了。

不,或許還有一個現成的方法。

“阿姐給你娶一個嫂嫂回家好不好?就像爹爹和娘親那樣?”展翎看見阿滿打了個哈欠,像是困了,為了不耽誤她睡覺,展翎直奔主題。

“好。”阿滿眼睛都沒睜開,吐了一下舌頭舔嘴唇,淺淺地小聲回答。

展翎知道她已經沒多少精神,無奈的再給她囑咐最後一句,“明日我們啟程,阿姐帶你去見她,日後叫我阿兄,無論誰問都不可以說我是姐姐,知道嗎?”

“好。”說完這個字,她已經睡了過去。

一雙小手在展翎腰上松下力道,輕輕地攬著她。展翎也不知道阿滿到底有沒有聽見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想著明天再說一次,也閉眼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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