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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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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三公主的身世經歷,連下俞國最臨近王都的出央城傳聞都是眾說紛紜,到大街上隨便拉個百姓來,他都能給你像模像樣的說上一段不同的出來。

一說:

先獻王某夜做了一場美夢,夢中瑤池上的仙子帶他神游天宮。

仙子對先獻王說:要降生凡間做下俞的公主。

她要借著太子妃出世,她的降生會帶來下俞國的盛世!

先王醒後記起夢中發生的事,大感驚訝,立即遣了太醫借著請平安脈的由頭去太子宮裏給太子的所有妃子診脈。

那時的太子妃,正是此時的下俞王那時的太子戈的正妻。

太子妃那段時間並沒有任何懷孕的跡象,先王遣走太醫後,還想是自己魔怔。

誰知道太醫回來稟告,太子妃果然有孕在身,因著還在孕初期,是以太子妃沒有反應。

先王更加驚訝,大手一揮給賜下大批金銀珠寶到太子宮中。對著太子妃肚子裏的孩子也是關懷備至,在她還未出生時就賜下不少補品給太子妃,溫養這個還未出世的生命。

三公主出生時,先獻王得知果然是一個女孩,大喜之下,禦駕親征把南邊疆土拓寬了六百裏做她的封地。並給她賜名清晏,寓意河清海晏。

三公主是唯一一個一出生就有封地的王室女,有多得寵可想而知。

更令先獻王高興的是,自從三公主降生,下俞國十年風調雨順,沒鬧過天災,先獻王借助天意,果真成就了一番盛世。

而捧在手心長大的三公主,非但沒養成傲慢乖張的性情,反倒從小聰慧善解人意。

先王親自教授她學文學武,讓三公主相比下俞眾王子都不遑多讓。先王外出尋獵,前頭騎馬隨侍左右的不是哪個王子,而是三公主。

少女身姿嬌俏,打馬從出央城街道走過,於是下俞百姓都知道,神女賜下三公主,要保他們下俞國太平順遂。

二說:

三公主是下俞國最北面雪山上的見雪蕓香花神托生下凡,此花千年一開,極其罕見,所有下俞人都相信,從他們的祖先在這雪深之地立國初始,見雪蕓香花神就在保佑他們每一代人。

可想而知下俞百姓有多愛戴這位三公主。

那日展翎在大殿將她比作見雪蕓香花,借的就是這個傳說。

總而言之,下俞百姓口中關於三公主的傳言,全是與美好的事物掛鉤,對下俞百姓而言,他們有三公主,這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包括這場為打敗蠻將而定下的婚姻,也讓他們歌頌了一番:從未有王室貴族為了百姓甘願犧牲自己與平民聯姻,三公主的降生就是為了給下俞國帶來和平!

今日難得雪停。

展翎在與出央城兩城之隔的頁城外路邊茶館歇腳,一邊吃茶,一邊聽著旁邊桌的百姓議論三公主,心裏冷笑沒有表現在臉上。

傳聞中如此受寵的三公主,不過是讓人抓在手裏肆意拿捏打壓的不受寵公主,若是告訴他們傳聞和事實的差距,不知道他們會受到多大打擊。

“聽說了嗎,王上掛在市口那蠻將首級,讓人給偷走了。”

“還有人給蠻將收屍?”

“造孽喲,那蠻將殺了這麽多人,總算逮住了,哪個賊人做了這種事!”

展翎仔細吃茶,不再去探聽身邊事,計算著回家的時日與路線,這些言論以後就與她無關了,那三公主看她看得緊,照樣讓她逃出了看管。

說要與她比比手腕,終究是她贏了。

……

時間回到展翎與三公主談崩那日,三公主揚長而去,在駙馬府加派了兩個高手貼身守著她,那二人正是與展翎交過手的介雷和介風。

兩人不禁錮她外出,但除了睡覺和洗澡外不離她三步遠。即使是睡覺之時,兩人也輪番在她門外守候,絕不給她機會單獨一人。

展翎雖然一打一的也能解決掉他們,但這二人也非無能之人,她做不到一招制敵,想從這二位手中逃脫,與他們纏鬥的時間勢必會引來駙馬府的其他侍衛,屆時如何逃生?

還得從長計議。

於是她假意迎合了三公主多日,以放松三公主警惕。

介雷和介風相比較,介雷纏鬥起來更費力,介風打鬥的技巧薄弱更好制服,展翎選定對介風下黑手。

在一個輪到介風當值的夜裏,她故意砸碎屋中花瓶發出響動,引介風進屋查探,屋門方一打開,展翎從門後砸暈介風,兩手拍幹凈塵土,頭也不回的偷跑出公主府。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簡直不像第一次做。

逃跑這種事只有一次機會,一次沒跑成,無論如何三公主也會對她產生防備,再也不肯信她。

所以她必須確定一定能逃脫才能行動。

離出央城兩天馬程,展翎還不敢放松警惕,這時三公主必定已經知曉她逃脫的消息,這個距離三公主若是有心要找,定能找到。

曾經那麽信誓旦旦地說一定不會讓她逃脫的人,展翎知道她不是在說著玩。

將碗中茶湯一飲而盡,展翎拍兩個銅板茶錢到桌子上,牽馬繼續趕路。

眼前是一片樹林,她這一路沒有走官道,專往少有人走的偏僻路線走。她以往的住處就是一片荒林,隱藏在樹木間,熟悉的環境讓她覺得無比安全。

下俞國靠北,一到冬季各地飄雪,展翎走的這條路積了一腳深的雪,在展翎走過後留下一串馬腳印,她並不在意,因為這些腳印很快又會讓新的雪蓋上。

沿路這樣走過來都沒出事,這次想必也不會有意外發生。

但入林不過半柱香時間,展翎強大的直覺告訴她此地危險。

前方一大片平整沒有任何腳印的積雪中間突兀的散開一大團雪堆,像是樹枝承載不住雪的重量彎曲,將樹葉上的積雪全部抖到地上。

她凝神不敢掉以輕心,重重拍馬讓它往前跑。

快馬加鞭從雪堆上走過,耳邊除了風吹過的聲音再無其它,展翎餘光向四處察看,林裏除了這裏的一個雪堆,左右兩邊還有幾個同樣的雪堆。

這些雪堆太奇怪,雖說是積雪掉落也勉強說得過去,但他們太散,也太多,像是有人為了不在雪地留下腳印,專門踩著樹枝過路,腳下發力時從樹上甩下來的雪。

“駕。”展翎扯馬韁讓馬繼續加速。

她已經確定林子裏還有其他人,尚且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為她而來的人,她不敢過多逗留。

頭頂一大團雪落下砸到她頭上,她擡頭往上望,四個蒙面白袍的少年一人手裏扯著羅網一角往她頭頂下壓。

的確是針對她而來的人,三公主在眾多可以選擇的路上,選出了她會走的一條提前埋伏。

是巧合,還是早已經在所有路上安排了人手?答案未可知。

展翎臉色發白,揮手落鞭,打得馬嘶聲慘叫,死命往前跑。

就在馬要跑出羅網範圍時,突然馬身平衡不穩往前栽倒,她被迫跳下馬,兩個拉著絆馬繩的少年赤手空拳朝展翎招呼而去。

接著從另外的樹後又跑出四個少年。

眼看羅網就要落下,她揮出袖中匕首,先將羅網破裂一個大口,以一敵八絲毫不落下風。

這八個應當也是三公主精心□□出的侍衛,身手都不容小覷,展翎集中精神與他們周旋。

突然,破空響起一聲哨聲,展翎看見介風立在八人外圍。

他頭上綁著紗布,沒有動手,看那樣子是在等人,這一聲哨,就是在通知三公主的人馬駙馬的位置。

其餘人馬不一會兒就會趕到。

展翎知道自已的時間不多,手上漸狠。這八個少年還很年輕,手上又沒拿武器,她還可以應付,等三公主的人趕到,就是想走也無法。

“三駙馬還是隨我們回去吧,此次三公主親自前來,定不會再放走駙馬。”介風語氣嚴厲,他惦記著展翎打過他,也不滿展翎不肯娶公主的狂妄態度,氣哼哼的沒有好語氣。

展翎不說話,專心與八人對戰,只想快點擺平他們好脫身。

介風見她不聽勸,奚落她使她分心,“三駙馬即便走了也沒用,只要有我跟著,不管你去到哪裏,三公主都會知曉。”

原來三公主命令介風跟著她,壓根就不是為了武力鎮壓她。因為介風最擅長追蹤,即便她逃脫,介風也有辦法跟著她,然後一路給三公主留線索。

對付介雷,將他打倒了就是,介風的難纏在於他會像扯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人跑,只要讓他盯住,四方地界,哪一處都不要想甩脫他。

展翎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錯,第一時間讓這個人知道她逃脫的消息就是最大的錯誤。

匕首一連傷了四個人,染紅一大片雪地,展翎專挑他們要害處下手,毫不手軟。這八人束手束腳不敢傷她,她就還有勝算。

正要占到上風之際,遠處飛奔而來一個高個漢子。

介雷!

本就與八人纏鬥半天的展翎在對上介雷手中拳腳時脫了力氣。他雙拳舞得虎虎生威,在八個少年的協助下,未到50招展翎就讓他奪了刀,壓趴在雪地上。

嘴裏銜了一大口雪,展翎“呸”一口吐到地上,混著融化雪水吐出來的還有她口裏的一口艷紅的血。

從雪地裏擡起頭,她看到正前方款步走來的三公主。

赤金宮服外披一件厚重裘衣禦寒,不管是在這荒無人煙的樹林間,還是在富麗堂皇的宮殿,她都是這副不染纖塵的模樣。

兩次敗在她手上,展翎心裏火氣大,惡狠狠的瞪她。

她嘆一口氣,屈尊蹲在展翎面前,“你瞧你,非得將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為了躲避她的搜捕,展翎用泥將自己臉上弄臟,也換下她給的華貴衣裳,重新尋了一件破爛衣裳穿上。

哪知道她的人一直都跟著她,要找她根本不需要下令搜捕。

展翎自以為是逃脫的這兩日,不過是她要親自來抓人,才放展翎在外逍遙了兩日。

潔白絲巾角落一個小小的“清”字,只在展翎臉上擦了一下,就染上了一片黑。她替展翎擦臉,展翎也不領情,低頭將臉埋進雪裏。

“將駙馬放開。”不管展翎如何對她,她好似不會生氣,起身對著介雷發號施令。

介雷應聲放開手,侍立在三公主身側。展翎從雪地爬起來,環視一圈周圍的人,除了剛才與她對打的八人,三公主身後還跟著十來個蒙面的白袍少年,介霜也在她身後,加上介雷和介風,展翎決計無法脫身。

“這次你出逃,我已尋了理由在父王面前替你掩飾,今日我帶你回去,不過是我與駙馬出游歸去罷了。”

她等著展翎的反應,看展翎不想搭理她的樣子,便繼續說道:“只是駙馬這次出游未免也太遠了些。你向父王討要白銀與田產,我便也賜予你,比父王給的更多,你假意在我面前接受,在我面前做戲,最終還是逃了。”

“若是駙馬一定要與我玩官捉賊的把戲,我卻也沒這耐性次次出來找尋你。”她提高語調,不乏威嚴的顯出不耐煩情緒。

這些時日她賜給展翎很多東西,將她心中能補償展翎的方法想盡,可這人依舊要走,一個人總應當有所貪圖,但是在展翎面前好似什麽都收買不了她。

到了這地步展翎還不肯松口,三公主也不想再遷就她,“也不知駙馬家中還有沒有別的親眷,若是將駙馬的家安到這出央城來,你再想回家探望,我也好尋你。”

這一語,終於激起展翎心中的憤怒,又在瞬間讓她自己壓下。讓別人了解自己的軟肋,不是明智之舉。

“我家中再無家人。”

可惜她那仇視的一眼沒有逃過三公主的眼睛,“我對駙馬以誠相待,自然願意相信駙馬也是如此待我,可惜駙馬口裏沒一句真話,這一句我竟然有些不敢相信。介風,三日之內給我查出駙馬話裏的真假,若是假話,就讓它變成真話。”

展翎口中又嘔出一口血,揮著拳頭要往她身上撲,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被介雷捕捉住,他領著展翎的後背衣料將她拖到雪地按住。

介雷看出三公主失了耐心,對待展翎也不再留情,給她肚子上打了重重的一拳。

疼。

渾身疼得厲害,五臟六腑像要碎裂一般。

展翎蜷曲身子倒在雪地上,即使介雷放開她也無法起身。後背讓雪凍得冰涼,她睜眼看見三公主居高臨下的睨著眸子看她,悲憫卻強硬的逼著她妥協。

這些日子三公主待她溫和,她都快忘了三公主本來就該是這幅模樣。

突然覺得很無力,展翎在雪地中躺了半晌,半點不動彈,躺到背上讓雪凍得沒了知覺,腦中湧起許多回憶。

離家多日,阿滿在家沒人照顧,她不能再拖了。

展翎以手掩面,回想她這十多年經歷的所有事情,從來沒有讓一個外人欺負得這麽慘過。既恨自己無能,又恨三公主為何這麽可惡,不肯放過她。

她不服氣,但她真的沒辦法再與三公主耗下去了。

外出多日,已是到了不得不歸家的地步。

三公主依舊在等她答話。

心中的悲戚無以覆加,展翎啞著嗓音低聲說道:“去把我妹妹接來。”

作者有話要說:

展翎:就是說第二次也沒跑掉是吧!

二伏:呃,不好意思,是。

趙清晏:並且不會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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