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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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姿態雍容得體的到最前方作禮，“父王。”
可惜她就算禮數再周到，趙戈也不喜歡，“你來做什麽？”
看見她，趙戈眉頭蹙緊有些不悅。
後宮內女子哪個能拋頭露面地與百官議論朝事？偏就他這個三女兒在先王那裏得到特權開了先例。
該將她趕出去，讓她記住自己身份才是。但看了一眼朝中另一個女子，他沒再出言刁難。
三公主恭順開口，“駙馬為下俞國立下功勞遠道而來，兒臣作為下俞國公主不敢怠慢功臣是其一；作為駙馬未過門的妻子，兒臣不敢怠慢夫君是其二。其三，兒臣私心想早些看看駙馬，還望父王勿要怪罪。”
一番理由占情占理，說完臉上染了一層薄紅，小女兒姿態盡現，像一個對父親撒嬌的普通女兒，趙戈再想趕她走，倒顯得不講情面。
嬌俏的女子，聲音不卑不亢，口裏說著婚嫁羞澀的話語，直言想看駙馬，卻一點也不扭捏。展翎心中猶如清風拂過，三公主是這屋中唯一一個讓她覺得舒服的人。
好奇一陣，她擡起腦袋偷瞄正前方的女子。
背影看著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梳著未婚的少女發飾，一頭烏發細軟，用雕刻精美的鳳形玉簪固定，但仍有零碎的碎發散漫地搭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杏色宮服之下包裹著她纖細的腰身，讓腰帶一纏顯出曲線。
展翎自己也有妹妹，對這樣的女人很容易起保護欲，見到她，淡漠的神情就松動了些。
和預想的不一樣，她既沒有身患殘疾，也不像是個潑辣跋扈慣了的。
這樣大方自然的女子，只用看一眼就知道是讓人捧在手心裏養大的，才能一舉一動都是她自己，沒有掣肘，也不會因為周圍幾個人不喜歡她就露出刻意討好的諂媚樣。
實在不像是個不受寵公主，但以目前情況看來，她又的確是個不受寵公主。
殿內發生的事她遠在後宮不可能知曉，到這裏來必定是因著宮裏的丫鬟口耳相傳，將駙馬覲見之事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趙戈似笑非笑說道：“那晏兒便自己看看吧。”
殿中眾人都在等著想要看笑話，趙戈的話剛說完，展翎便感覺到一束打量自己的目光，這目光也與旁人不同，溫和且友善。
今日唯一一次展翎後悔來這裏便是在此時，她忍不住想這位不谙世事的公主知道自己是個女人後還會不會用這樣善意的目光看自己。
“父王，可否讓駙馬起來說話？”三公主看她還跪在地上，好心替她求情。
“允。”趙戈由著她。
展翎起身與三公主對視，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定格在她的身上。
好標致的美人！
不傅脂粉而顏色若朝霞映雪，神情散朗好似什麽腌臜事都瞧不進眼裏。
她的嘴唇上揚，客套守禮的笑著，展翎卻從中感到無可奈何的勉強，硬是讓這神情攪得心底發虛。
小太監得趙戈暗示，幾步走到她身邊低語，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表情由詫異變到不敢相信。
不用猜展翎都知道這小太監說了什麽。
餘光中，展翎看見周圍人饒有興趣看完三公主變臉，目光便一直徘徊在她們二人身上。
像看著戲臺上受人掌控，做出一連串可笑舉動取悅看客的木偶。
當然，她和三公主是那臺上木偶，而他們便是那看客。
展翎無所謂，不管是木偶還是其他，她不在意這些對她無關緊要的人的看法。
可是這三公主呢？貴為公主，一生的幸福就這樣被人拿捏在手裏，不及她這鄉野小民自由。
但她自己尚且在考慮脫身之法，也再沒有多的能力去管別人，事態如何發展，三公主即便再不得寵，她的態度也更有說服力。
“你，是女子？”三公主將展翎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終於遲疑不確定的問出這句話。
展翎大大方方的給她看，冷著臉不對她做任何隱瞞，“自然是女子。”
為了來出央城，展翎趕了半月的路，常是風餐露宿，衣裳和臉上染著臟汙，哪有女孩子這樣的？別說三公主不相信，就是展翎自己都嫌棄自己。
說完，展翎以為會看見三公主驚慌失措的跑去向趙戈哭訴，尋死覓活的不願意下嫁，所有淡然的偽裝土崩瓦解。
面前的三公主卻沈靜下來緊皺眉頭思索，背對著趙戈再擡眼看她時，丟了軟弱可欺的偽裝，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這目光看得她心驚。
只一瞬間三公主就又變回溫柔的模樣，展翎還當是錯覺。
但沈穩不亂的三公主還是讓她刮目相看了一眼。
眼看著事情陷入僵局，一心想促成婚事的幾人不肯幹等著，決定乘勝追擊。
謝公繼續領頭發話，“如今三公主的駙馬之位空缺，暫且也沒有值得信靠之人可托付公主終生，公主大可暫且屈尊，待過段時日，王上覓得良婿，再嫁公主不遲。這樣即保全王上信諾，對公主而言亦沒有損失。”
說完這一句他故意轉身面向公主一側，“公主明事理，必定能懂其中輕重。”
不愧是能混到文官首位的人，睜眼說瞎話的本領非常人可比，話中道理邏輯清晰，乍一聽找不出任何不對，結合現下的處境又覺得狗屁不通。
三公主還在思索，像是全然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一個人孤零零面對他們大義淩然的脅迫。
她的父親坐在那最高之位，也不替她爭辯。
展翎面無表情看著這些道貌岸然的人，不懂他口中的明事理是明什麽事理。
莫非便是要如同他們那般，逼著別人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將後半生托付給一個註定給不了她幸福的人身上。
那可當真是挺明事理的！
冬夜嚴寒，文德殿中那四人圍坐的中央點著炭火取暖，殿的側面開有一扇窗戶調換濁氣。冷風透過那窗口呼嘯著往屋裏灌，三公主便恰好站在這風口處，風肆意掃在她衣袍上，與她作對的四個人不光烤著炭火，手裏還都捧著一頂暖手爐！
趙戈當真是個“心疼”女兒的。
展翎微側了一下身子將她護在身前替她擋風。
至少這一刻她們應該是站在同一面的。
展翎不覺得自己會娶公主，這公主必定也不會願意嫁給自己。這殿中就她們兩人在這件事中不帶任何利益考量的立場堅定。
三公主從沈思中回過神，擡頭看著這個不多言語，靜靜立在她身側將寒風擋在身後的女子。
她雖說久居深宮，卻也時常有機會到王城街上走動，見過一些人，只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個人，一個完全不像女人的女人，她眼神鋒利淩冽，透著野獸的兇狠，氣息又跟死了爹一樣喪氣，看似涼薄又意外的體貼。
矛盾的一個人！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取下了那所謂的擾得下俞國好幾年不安生的“蠻將”首級。
她或許無意步入局中，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她已經成了局中人。
三公主嘆一口氣。
謝公說完，那武將也出來繼續，“謝公所言甚是，此不失為折中之法，公主深明大義，想必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王上失信於人，守不住我下俞國根基。”
說得冠冕堂皇，若說這事真有這麽嚴重，展翎也是不信。
不過是一紙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而不得不改變的詔書，說出取下蠻將首級的是個女人，哪一個下俞百姓不能體諒王上無法實現下嫁三公主的諾言？
如果讓百姓知道這些個下俞國官員逼著三公主嫁給一個女人，那才是一件笑話。
他們言之鑿鑿，趙戈聽著他們說完，對三公主沒有任何表示很是不滿，她該拿出立場來，這麽多人為她的事討論半天，她哪能一句話也不說？
他瞇著眼覷了她一眼，“如此兩難之境，若許下這門親事，則整個王室受百姓恥笑，若是不許，則寡人失信於民，實在為難，先王總誇晏兒聰慧，便由晏兒自行決斷吧。”
這下所有人都停下盯向三公主，等著她最後的決斷。
她沈默不言，環視了一圈殿中人，好把這些心懷鬼胎的人此刻的表情都看得清楚。
展翎不懂趙戈又在搞什麽鬼，這件事最終掌握到了三公主手上讓她放心不少。雖說已打定主意逃走，但如果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那是更好。
三公主將殿中各人都看清楚後，最後將視線落到展翎身上，這一眼讓展翎莫名覺得心寒。
因為從她的目光中展翎讀到了與自己不一樣的意圖。
剛沈下臉，果不其然就聽見她朗聲答道：“那便讓駙馬以男子身份示人，以三年為期將我嫁給駙馬，這樣既保全了父王名聲，也不會讓父王淪為百姓笑話。如此，可好？”
最後一句詢問的話是看著展翎說的，像是在詢問她：我嫁給你可好？
展翎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出自她之口。
“三妹妹，你可知道你說的什麽？”青袍男子大義淩然的勸道。
要不是展翎在三公主沒來之前親耳聽見是他提出的這一提議，還真當他是庇護妹妹的好哥哥呢！
展翎將三公主詢問的目光徹底無視，或許她有不得已，但這並不妨礙展翎將她視為敵人。
王宮之中分外兇險，展翎不欲卷入紛爭，自然能避還是避開的好。
贏得這場爭辯的是那群心懷鬼胎之人，幫他們贏得勝利的正是他們欲加害者本人。
“父王，既然這事爭論不出結果，為顧全大局，女兒願嫁。”說到這裏，三公主已經堅定了心中所想，若剛才那一言只是在試探，這一句就是完全的肯定。
“謝公，我既如你所願，不知你可否帶頭管住嘴，勿要洩了我駙馬身份，要是讓整個王室被人笑話了，父王可得替我罰你。”面對著謝公，她換了一副冷傲的姿態。
若要她下嫁的只是謝公一人，她如何會讓他如願，正因為要她下嫁的是那最高位上，看似兩邊不偏私的人，她才不得不嫁。
是以這句話也不是說給謝公聽的，而是說給最高位上那人聽的：既然是以維護王室聲譽為借口要她下嫁，就不要自己出去洩露了秘密。私底下尋著法子羞辱她，她可以裝作顧全大局，弄到明面上，誰都不好看。
謝公腆著一張老臉笑著點頭，對公主的明事理深感敬佩。
“王兄，你一向最‘疼’我了，這次我出嫁，王兄可得替我準備一份大禮，否則我可不依的。”既然已經讓人整了，三公主識時務的選擇讓他們再出點血。
看他們哪個這次敢把禮送輕了。
“是得送份大禮。”青袍男子不鹹不淡的回答，像是覺得沒意思了。
“今日委屈了晏兒，寡人必定給晏兒準備一份不輸給你兩個姐姐的嫁妝。”趙戈假笑著，終於也滿意的點了頭。
三公主扯展翎跪下，姿態從容的在殿中行跪拜大禮，朗聲答道：“謝父王賜婚。”
殿中譏諷嘲笑的眼神她好似完全看不到，那些低聲說出口的惹人發笑的言論她也充耳不聞，立身殿中，又像置身事外。
一切打點妥當後，她最後才問展翎，“剛才你沒有回答，所以我再問一次，你可答應娶我？”
她笑得溫婉動人，笑不達眼底。瞧向展翎的眼裏蘊藏著算計，與殿中其他心懷鬼胎算計她的人如出一轍。
哪裏還有半分初見時的軟弱可欺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就是合該讓人針對。展翎總算看清楚了，這三公主就是只狐貍。
她問得也不走心，因為無論展翎回答什麽答案，結果都不會改變。
這場鬧劇是展翎長這麽大看過最好笑的一場，於是她盯著三公主，認真道：“我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展翎：我怎麽就答應了呢？
二伏：對，就還挺突然的！
趙清晏：呵，你們以為本宮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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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就算禮數再周到，趙戈也不喜歡，“你來做什麽？”
看見她，趙戈眉頭蹙緊有些不悅。
後宮內女子哪個能拋頭露面地與百官議論朝事？偏就他這個三女兒在先王那裏得到特權開了先例。
該將她趕出去，讓她記住自己身份才是。但看了一眼朝中另一個女子，他沒再出言刁難。
三公主恭順開口，“駙馬為下俞國立下功勞遠道而來，兒臣作為下俞國公主不敢怠慢功臣是其一；作為駙馬未過門的妻子，兒臣不敢怠慢夫君是其二。其三，兒臣私心想早些看看駙馬，還望父王勿要怪罪。”
一番理由占情占理，說完臉上染了一層薄紅，小女兒姿態盡現，像一個對父親撒嬌的普通女兒，趙戈再想趕她走，倒顯得不講情面。
嬌俏的女子，聲音不卑不亢，口裏說著婚嫁羞澀的話語，直言想看駙馬，卻一點也不扭捏。展翎心中猶如清風拂過，三公主是這屋中唯一一個讓她覺得舒服的人。
好奇一陣，她擡起腦袋偷瞄正前方的女子。
背影看著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梳著未婚的少女發飾，一頭烏發細軟，用雕刻精美的鳳形玉簪固定，但仍有零碎的碎發散漫地搭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杏色宮服之下包裹著她纖細的腰身，讓腰帶一纏顯出曲線。
展翎自己也有妹妹，對這樣的女人很容易起保護欲，見到她，淡漠的神情就松動了些。
和預想的不一樣，她既沒有身患殘疾，也不像是個潑辣跋扈慣了的。
這樣大方自然的女子，只用看一眼就知道是讓人捧在手心裏養大的，才能一舉一動都是她自己，沒有掣肘，也不會因為周圍幾個人不喜歡她就露出刻意討好的諂媚樣。
實在不像是個不受寵公主，但以目前情況看來，她又的確是個不受寵公主。
殿內發生的事她遠在後宮不可能知曉，到這裏來必定是因著宮裏的丫鬟口耳相傳，將駙馬覲見之事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趙戈似笑非笑說道：“那晏兒便自己看看吧。”
殿中眾人都在等著想要看笑話，趙戈的話剛說完，展翎便感覺到一束打量自己的目光，這目光也與旁人不同，溫和且友善。
今日唯一一次展翎後悔來這裏便是在此時，她忍不住想這位不谙世事的公主知道自己是個女人後還會不會用這樣善意的目光看自己。
“父王，可否讓駙馬起來說話？”三公主看她還跪在地上，好心替她求情。
“允。”趙戈由著她。
展翎起身與三公主對視，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定格在她的身上。
好標致的美人！
不傅脂粉而顏色若朝霞映雪，神情散朗好似什麽腌臜事都瞧不進眼裏。
她的嘴唇上揚，客套守禮的笑著，展翎卻從中感到無可奈何的勉強，硬是讓這神情攪得心底發虛。
小太監得趙戈暗示，幾步走到她身邊低語，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表情由詫異變到不敢相信。
不用猜展翎都知道這小太監說了什麽。
餘光中，展翎看見周圍人饒有興趣看完三公主變臉，目光便一直徘徊在她們二人身上。
像看著戲臺上受人掌控，做出一連串可笑舉動取悅看客的木偶。
當然，她和三公主是那臺上木偶，而他們便是那看客。
展翎無所謂，不管是木偶還是其他，她不在意這些對她無關緊要的人的看法。
可是這三公主呢？貴為公主，一生的幸福就這樣被人拿捏在手裏，不及她這鄉野小民自由。
但她自己尚且在考慮脫身之法，也再沒有多的能力去管別人，事態如何發展，三公主即便再不得寵，她的態度也更有說服力。
“你，是女子？”三公主將展翎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終於遲疑不確定的問出這句話。
展翎大大方方的給她看，冷著臉不對她做任何隱瞞，“自然是女子。”
為了來出央城，展翎趕了半月的路，常是風餐露宿，衣裳和臉上染著臟汙，哪有女孩子這樣的？別說三公主不相信，就是展翎自己都嫌棄自己。
說完，展翎以為會看見三公主驚慌失措的跑去向趙戈哭訴，尋死覓活的不願意下嫁，所有淡然的偽裝土崩瓦解。
面前的三公主卻沈靜下來緊皺眉頭思索，背對著趙戈再擡眼看她時，丟了軟弱可欺的偽裝，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這目光看得她心驚。
只一瞬間三公主就又變回溫柔的模樣，展翎還當是錯覺。
但沈穩不亂的三公主還是讓她刮目相看了一眼。
眼看著事情陷入僵局，一心想促成婚事的幾人不肯幹等著，決定乘勝追擊。
謝公繼續領頭發話，“如今三公主的駙馬之位空缺，暫且也沒有值得信靠之人可托付公主終生，公主大可暫且屈尊，待過段時日，王上覓得良婿，再嫁公主不遲。這樣即保全王上信諾，對公主而言亦沒有損失。”
說完這一句他故意轉身面向公主一側，“公主明事理，必定能懂其中輕重。”
不愧是能混到文官首位的人，睜眼說瞎話的本領非常人可比，話中道理邏輯清晰，乍一聽找不出任何不對，結合現下的處境又覺得狗屁不通。
三公主還在思索，像是全然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一個人孤零零面對他們大義淩然的脅迫。
她的父親坐在那最高之位，也不替她爭辯。
展翎面無表情看著這些道貌岸然的人，不懂他口中的明事理是明什麽事理。
莫非便是要如同他們那般，逼著別人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將後半生托付給一個註定給不了她幸福的人身上。
那可當真是挺明事理的！
冬夜嚴寒，文德殿中那四人圍坐的中央點著炭火取暖，殿的側面開有一扇窗戶調換濁氣。冷風透過那窗口呼嘯著往屋裏灌，三公主便恰好站在這風口處，風肆意掃在她衣袍上，與她作對的四個人不光烤著炭火，手裏還都捧著一頂暖手爐！
趙戈當真是個“心疼”女兒的。
展翎微側了一下身子將她護在身前替她擋風。
至少這一刻她們應該是站在同一面的。
展翎不覺得自己會娶公主，這公主必定也不會願意嫁給自己。這殿中就她們兩人在這件事中不帶任何利益考量的立場堅定。
三公主從沈思中回過神，擡頭看著這個不多言語，靜靜立在她身側將寒風擋在身後的女子。
她雖說久居深宮，卻也時常有機會到王城街上走動，見過一些人，只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個人，一個完全不像女人的女人，她眼神鋒利淩冽，透著野獸的兇狠，氣息又跟死了爹一樣喪氣，看似涼薄又意外的體貼。
矛盾的一個人！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取下了那所謂的擾得下俞國好幾年不安生的“蠻將”首級。
她或許無意步入局中，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她已經成了局中人。
三公主嘆一口氣。
謝公說完，那武將也出來繼續，“謝公所言甚是，此不失為折中之法，公主深明大義，想必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王上失信於人，守不住我下俞國根基。”
說得冠冕堂皇，若說這事真有這麽嚴重，展翎也是不信。
不過是一紙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而不得不改變的詔書，說出取下蠻將首級的是個女人，哪一個下俞百姓不能體諒王上無法實現下嫁三公主的諾言？
如果讓百姓知道這些個下俞國官員逼著三公主嫁給一個女人，那才是一件笑話。
他們言之鑿鑿，趙戈聽著他們說完，對三公主沒有任何表示很是不滿，她該拿出立場來，這麽多人為她的事討論半天，她哪能一句話也不說？
他瞇著眼覷了她一眼，“如此兩難之境，若許下這門親事，則整個王室受百姓恥笑，若是不許，則寡人失信於民，實在為難，先王總誇晏兒聰慧，便由晏兒自行決斷吧。”
這下所有人都停下盯向三公主，等著她最後的決斷。
她沈默不言，環視了一圈殿中人，好把這些心懷鬼胎的人此刻的表情都看得清楚。
展翎不懂趙戈又在搞什麽鬼，這件事最終掌握到了三公主手上讓她放心不少。雖說已打定主意逃走，但如果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那是更好。
三公主將殿中各人都看清楚後，最後將視線落到展翎身上，這一眼讓展翎莫名覺得心寒。
因為從她的目光中展翎讀到了與自己不一樣的意圖。
剛沈下臉，果不其然就聽見她朗聲答道：“那便讓駙馬以男子身份示人，以三年為期將我嫁給駙馬，這樣既保全了父王名聲，也不會讓父王淪為百姓笑話。如此，可好？”
最後一句詢問的話是看著展翎說的，像是在詢問她：我嫁給你可好？
展翎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出自她之口。
“三妹妹，你可知道你說的什麽？”青袍男子大義淩然的勸道。
要不是展翎在三公主沒來之前親耳聽見是他提出的這一提議，還真當他是庇護妹妹的好哥哥呢！
展翎將三公主詢問的目光徹底無視，或許她有不得已，但這並不妨礙展翎將她視為敵人。
王宮之中分外兇險，展翎不欲卷入紛爭，自然能避還是避開的好。
贏得這場爭辯的是那群心懷鬼胎之人，幫他們贏得勝利的正是他們欲加害者本人。
“父王，既然這事爭論不出結果，為顧全大局，女兒願嫁。”說到這裏，三公主已經堅定了心中所想，若剛才那一言只是在試探，這一句就是完全的肯定。
“謝公，我既如你所願，不知你可否帶頭管住嘴，勿要洩了我駙馬身份，要是讓整個王室被人笑話了，父王可得替我罰你。”面對著謝公，她換了一副冷傲的姿態。
若要她下嫁的只是謝公一人，她如何會讓他如願，正因為要她下嫁的是那最高位上，看似兩邊不偏私的人，她才不得不嫁。
是以這句話也不是說給謝公聽的，而是說給最高位上那人聽的：既然是以維護王室聲譽為借口要她下嫁，就不要自己出去洩露了秘密。私底下尋著法子羞辱她，她可以裝作顧全大局，弄到明面上，誰都不好看。
謝公腆著一張老臉笑著點頭，對公主的明事理深感敬佩。
“王兄，你一向最‘疼’我了，這次我出嫁，王兄可得替我準備一份大禮，否則我可不依的。”既然已經讓人整了，三公主識時務的選擇讓他們再出點血。
看他們哪個這次敢把禮送輕了。
“是得送份大禮。”青袍男子不鹹不淡的回答，像是覺得沒意思了。
“今日委屈了晏兒，寡人必定給晏兒準備一份不輸給你兩個姐姐的嫁妝。”趙戈假笑著，終於也滿意的點了頭。
三公主扯展翎跪下，姿態從容的在殿中行跪拜大禮，朗聲答道：“謝父王賜婚。”
殿中譏諷嘲笑的眼神她好似完全看不到，那些低聲說出口的惹人發笑的言論她也充耳不聞，立身殿中，又像置身事外。
一切打點妥當後，她最後才問展翎，“剛才你沒有回答，所以我再問一次，你可答應娶我？”
她笑得溫婉動人，笑不達眼底。瞧向展翎的眼裏蘊藏著算計，與殿中其他心懷鬼胎算計她的人如出一轍。
哪裏還有半分初見時的軟弱可欺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就是合該讓人針對。展翎總算看清楚了，這三公主就是只狐貍。
她問得也不走心，因為無論展翎回答什麽答案，結果都不會改變。
這場鬧劇是展翎長這麽大看過最好笑的一場，於是她盯著三公主，認真道：“我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展翎：我怎麽就答應了呢？
二伏：對，就還挺突然的！
趙清晏：呵，你們以為本宮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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