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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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央城三十裏開外的小酒館,地處荒涼,原本不應當有多少人光顧,特別是在此寒冬時節,風沙裏混合著冰刀子,“呼呼”的往臉上刮,哪個願意在這熱水都招呼不妥當的破落小地方停腳。

但架不住此處位置好,靠著一條南來北往四通八達的重要官道,行商的、借道的,總有人要從此路過。

有些沒計算好時間或是路上遇事耽擱了腳程的,日落前進不了城,行到這荒涼處也只得拐個彎到這裏住下。總好過望著那緊閉的城門興嘆,而後窩在城墻底下與風雪度過一夜。

地方雖小,掌櫃的卻有雅趣,一方醒木在手,往那破桌上一拍,各地的故事客人點哪一段他都能說個頭尾。不興給不給賞錢,下邊只稀拉的三兩個客人他也說,就圖個樂呵。

今日來的客人多,他講了一段討逆中郎將平亂的故事,這可是近日發生在下俞國的一件大事,這幾年下俞邊境的一群野蠻人起兵,鬧著要“清君側”,搞得民不聊生人人自危。

下俞國這任王上趙戈位置還沒坐熱,既要肅清朝內混亂穩固王位,又要外抗暴民安撫百姓,手忙腳亂地硬是眼睜睜看著這一夥人做大,拉著一幫流民到處搗亂。

要說那蠻人的領袖也是個有手段的,下俞國比上不足,比下也是一個土地肥沃惹人艷羨的中上等國家,各地城池駐紮不缺強健軍士,但就是讓那蠻人各個擊破,連著攻下好幾座城池,一路往王都逼近。

下俞國君慌了,他手下那幫大臣也慌了,這才君臣同心一致對外。

事情到了這裏,要是接下來君臣共同推選個人選出來平了這場禍亂,雖過程坎坷也不能說不是一段值得傳頌的佳話,壞就壞在連著推選了三位將軍,都沒那帶兵打勝仗的天賦,反倒助長了那夥蠻人的氣焰。

無奈朝裏缺將領,八十多歲老將軍喊著要重回廟堂為國捐軀,眼瞅著為下俞國戍邊大半輩子頭鬢花白的老人,晚年就要落個馬革裹屍還的下場,國君總算下達詔書:

取蠻將首級者,賞良田十頃;白銀千兩;封征南將軍;招為三公主駙馬。

一戰成名,半生不愁。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賣命的交易在這些真金白銀、加官進爵另帶娶得良妻的誘惑之下,倒也的確吸引來一群不要命的江湖人往王都趕,其中濫竽充數者有之,被褐懷玉者亦有之。好一番角逐之後選出了那討逆中郎將。

“客官,外頭風寒,快些來裏頭坐下。我們這店雖小,有酒有肉還有書聽哩。”

小二哥是個十四、五歲的半大男孩,招呼客人的動作麻溜且熟練。聲音高亢尖銳故意將喊客詞念得百轉千回,引得幾個聽書的下意識往門口處瞧。

風雪正大,門上掛了一層厚重的棉門簾擋風,一掀開就有雪凝子混著寒風往屋裏灌,順著風雪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狼裘襖的年輕人,身材不甚高挑卻很有力量感,一頭烏發盤進狼皮毛帽中,只留出耳鬢少許才長出的細碎雜發,被雪凍得僵直。

再瞧這人一張臉上臟兮兮的,又讓風雪凍了個兩頰通紅,生得雌雄莫辯,繞是小二哥見了南來北往不少人,也沒能第一眼看出該稱呼她為姑娘還是少俠。

客人抖落衣裳上積下的白雪往屋內走,被小二哥引到靠近說書處可以聽書的桌子坐下,眾人掃過一眼看沒什麽特別,只道是尋常過路人,便也轉頭繼續聽酒館掌櫃說書。

這幾年各地都亂得很,好些個地方的百姓沒了家,各處都有投奔親戚的可憐人,看這人風雪中來去,只提一個不大的包裹,多半也是個可憐人。

這樣的人見得多了,也沒什麽稀罕,寒冬時節還在外邊走的,哪個又不是苦命人?他們更關心的還是自己能喝進肚裏的熱酒和掌櫃沒講完的討逆中郎將的故事。

來人面色平淡,屋裏在討論的全是些什麽“八十歲老將”、“年輕郎將”的事,這人卻半點沒有要聽說書的心思,簡潔地對小二哥開口:

“燙壺酒,上碟小菜。”

小二哥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要跑去後廚喊菜。

回來時看著桌上靠近客人的一角放了一個圓滾滾的黑布包裹,是這客人剛才帶進來的,雖占地不大,卻也妨礙客人夾菜,怪別扭,便尋思著要將它換個地擱置。

“都這個點了,客官再趕去城裏倉促了些,不如就在我們這兒住下,我去給您安排一個暖和的房間,您睡個熱乎覺,等明早風雪停了再走。”小二哥一邊給她擺放菜碟,口裏還不忘給自家拉生意。

這人進來沒說要住下,多半就是打算吃完就往城裏趕,要說這個點進城走快些也不是來不及,但提這麽一句萬一就將人留下了呢!

那人不答,小二哥便知道是沒戲。麻溜的上完菜,伸手就要去提桌上包裹,“客官,我給您挪挪地兒,哎喲......客官您輕點,我不是想要拿您東西。爹......爹快過來呀!”

他這嗓子一嚎,聽書的也聽不下去了,轉過腦袋往這桌剛進門的新客身上瞧。

小二哥一只手被這人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別在身後,半個身子被迫壓趴在桌子上,臉上齜牙咧嘴的亂叫,看著都疼。

但看這人一臉兇煞像,一雙眸子如野獸捕食一般惡狠狠的,哪個還敢上前來抱不平觸這個黴頭。

只有那掌櫃的,書說到一半停下也顧不上,三兩步就跑到這桌旁邊。也不說那客人哪處不對,照著那小二哥劈頭蓋臉的就罵,“小王八羔子,招呼個客人都招呼不順,滾到屋後去幫你娘切菜。”

說完又對那人一臉討好的笑,“小兒年幼,哪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客官多包涵,我送您一壺燒酒您帶著路上喝如何?”

那客人也不是全然不講道理,聽這掌櫃的一言就松開鉗制著小二哥的手,仍舊坐下吃飯,剛才的小插曲宛如沒有發生。

眾人看著事情解決了,他們也沒了書聽,各自悶頭吃自己的飯。

小二哥甩著手活絡筋骨,那掌櫃看他如此不上道,氣哼哼的踢了他一腳,“去,還楞在這裏做什麽?去把客人的酒拿來。”

這桌離他說書的地方不遠,剛才這邊發生的事他看得一清二楚,他那兒子今日遭這份罪,完全是因為他動了桌上那不該動的東西。

什麽玩意這麽金貴?這東西圓圓的是個球狀物,隱隱散發著一股腥臭味。像廚房裏放久了的腐肉。

掌櫃的臉色霎時白了一片,也不跑去人堆裏說書,自己窩在算賬臺子上將算盤打得“啪啪”響對賬本。

屋裏氣氛有點僵,眾人眼色再不濟也知道來了一個惹不得的人。稍不註意,你不知道哪裏將人惹著了,別人一個手刀劈過來可是來要命的,過個路他們可犯不著拿自己小命開玩笑。

小二哥從後院進來的時候,看見屋裏不多不少還是那幾個人,心裏怵得很,縮頭縮尾地往他爹身上瞧,還望著他給自己拿主意。最好他爹看懂了他在害怕,親自過來取了這壺酒給那個煞星送去,他可沒這膽再送酒。

掌櫃看他站在門口半天沒動,倒也知道他心中的想法,過去捧了酒暖在手心,就給那人送去,“軍爺,您的酒,慢些吃。”

小二哥躲在後房裏一直沒出來,直到那人將桌上餐食吃完結賬出門,小二哥在後院屋檐下看著這人的背影被風雪蓋住,才扭扭捏捏地往屋裏挪。

“阿爹,這人是誰呀?好是兇狠。”

“你剛才在後院可是看他往出央城去的?”

“阿爹,您怎麽知道?”酒館裏為了保暖,四處窗戶都關著封了縫隙,照理說他爹在屋內不應該看見那煞星往哪個方向去,他卻一口就說出了正確方向,這處四通八達的哪都能去,若不是知道什麽,哪能這麽準確就說中。

“那便是以後的三駙馬。”掌櫃的說得篤定。

小二哥撇嘴,悶悶的沒有答話,腦中只想著那人沙啞嗓音的一句:燙壺酒,上碟小菜。

他爹說的這話便不合理。

要說起來,那年輕的討逆中郎將也當真是個可憐人,在剛才掌櫃沒來得及說完的故事中,那討逆中郎將受國君厚重期許領兵出征。

這一次下俞國的兵使了死力氣的打,畢竟那詔書說的是取蠻將首級者得賞,沒區分將軍還是小兵,誰不想趁這一次搏個好出路。

借著這勢頭,中郎將那一路捷報連連,高歌猛進的打到了蠻將的營帳。

下俞國百姓都知道這一次討逆軍歸來,三駙馬的人選就定下了,只差知道是哪一位。其中呼聲最高的當然要數那中郎將。

少年俊秀不凡,又用得一手好兵法,點兵沙場不在話下,與三公主那是金童玉女的一對。有人言,這一場禍亂就是上天為了給三公主送來這麽一個好夫婿。

這一戰打到快末尾時,那中郎將一路逼著蠻將退兵,由流民聚集起來的軍隊勝時雖然威武,敗時也是各個懷有二心,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更有甚者反過來追著蠻將打,中郎將打了一場完美的勝仗。

最後一場仗,中郎將八千人馬追著蠻將十人的小隊跑,必贏之局,誰都想搶那功勞,中郎將胯下良馬替他搶得先機,率先追著蠻將進入一片樹林。林裏騎馬不便,中郎將下馬追逐,誰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這一仗他們帶回的蠻將,唯獨少了那最重要的首級。

營裏問了一圈誰也沒拿到,那東西竟是不翼而飛了,也是一樁稀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二伏:把話筒交給我的三公主

趙清晏:何時安排本宮出場?

二伏:馬上把三公主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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