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聽見了,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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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林這兩年來藏著不少秘密,其中有一個是他不喜歡醫院。

小孩子不喜歡醫院大多是因為恐懼,謝白林不喜歡是因為失望,他對醫院這個地方有太多的失望,所以他幹脆雇傭了私人醫生,除了看望白雅幾乎不怎麽去醫院。

他不喜歡刺眼的白光,彌散的酒精味,還有過於安靜的走廊。

他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重覆一個夢,一個人蹲坐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聽見一門之隔的病房中齊承願的輕泣和紀淮的柔聲安撫。

謝瑯在他背後幽幽開口,陰冷的像是深澗山洞中的蟲鳴:“你看,紀淮也認不出來,你輸了。”

那個賭對二十歲的謝白林來說是最後的希望,但是他輸了,所以他願賭服輸,沒有走進那扇門也就此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他本以為,或許此生,他藏在心裏的這段感情會就此無疾而終,然後隨著歲月的流逝淡化成一道體面的無人知曉的疤。

可是,他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紀淮。

即便換了腺體,他的青柑信息素成了齊承願的,而他當時甚至連分化都沒有完成。可紀淮竟還是選擇了他,謝白林在分化成Omega的那天晚上,抱著當晚穿的那件沾著Alpha信息素的西裝外套沈沈入睡。

是沖動,是本能,又或者是冥冥中的註定。

是什麽都好,只要紀淮喜歡謝白林就是最好的。

睡夢沈沈中,他斷斷續續地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知道自己應該是在醫院,但沒有他不喜歡的消毒水味道,他被溫柔的烏木信息素包圍。

紀淮在守著他,只要想到這個,謝白林就覺得無比安心。

他睡了好久,直到察覺紀淮每次的觸碰都小心翼翼,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紀淮說他害怕,說他在等,所以謝白林醒過來了。

伴隨著主人的意識清醒,淺淡的Omega信息素宛如枯木逢春,一點一點春風拂面般溢散開來。護工回來的時候,病房裏已經站滿醫生和家屬,她手上的那枝桂花比起屋內的馥郁芳香實在清淡了太多。

醫生站在病床前靜靜的觀察著,屋內眾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等著謝白林睜眼。

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氧氣罩中的水霧越來越明顯,謝白林的手和紀淮的手交握在一起,紀淮盯著他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唯恐錯過什麽。

微風從半開的窗戶中拂過窗簾,漫長的沈默迎來終點。

金木樨信息素在空氣中盤旋而過,最後準確地纏繞在Alpha的指尖和身上,然後,它的主人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眉睫上有從夢境中帶來的潮濕,尚未聚焦的眼睛已經憑借著本能找到最熟悉的身影,他努力地扣緊自己的手指,食指輕輕地在紀淮的虎口處撫過。

紀淮感受著鮮活的謝白林,淚落無聲。

“謝白林······”

謝白林的身體沒有太大的問題,雖然暫時說話和行動都有一定的困難,但是醫生還是給出了很不錯的評價。他能夠醒來就說明正在恢覆中,家屬和醫生都如釋重負,在檢查和恭喜之後將安靜的時間留給家人。

躺在床上的謝白林有些不敢看白雅,他瞞了一些事,還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

但是白雅給了他一個輕柔到不能再輕柔的擁抱:“我的兒子,以後都不要再受傷了,就當是為了媽媽。”

謝白林沒法說話,努力地點點頭。

他重傷之後才醒來沒多久,醫生不讓他太過耗費精神,沒多久就進來清空了家屬。這種時候,紀淮為自己也是個病人趕到無比慶幸,但是醫生離開前又特意盯著紀淮上床躺好才關門出去。

好在江練極有眼力見的,離開前領悟了謝白林的眼神示意,悄悄落在最後,趁人不註意把他們倆的床推到一起。

謝白林強撐著精神不肯睡過去,兩個人都歪著腦袋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彼此。

紀淮的眼角還殘留著紅,眼神溫柔到能掐出水來,這樣的眼神是一種劫後餘生由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安寧和幸福,謝白林心中震顫,可身體跟不上思維,沒法說給紀淮聽。

“要是累了就先睡,我守著你。”

謝白林搖搖頭,伸手在紀淮的掌心寫字:還——好——嗎。

紀淮先是搖搖頭,然後又勾起嘴角否定自己:“你醒來我就好了,你沒醒的時候我一直不好。”

謝白林心頭眼眶都有些發燙,他又緩緩移動指尖:對——不——起。

“沒有對不起,是謝謝你,謝謝你醒過來,謝謝你還要我。”紀淮捉住他的手指送到唇邊親吻,熱意從皮膚滲透進去,謝白林覺得手指酥得連骨頭都是軟的。

謝白林指尖輕顫,在紀淮的幫助下劃過他的臉頰、眼下和嘴角,最後癱在他的掌心,舒服的哪兒都不想去。

靜了一會兒,謝白林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身體這些日子都在超負荷運轉,實在是太累了。見他想睡,紀淮牽著他的手往謝白林的被子裏送,不松開,就這樣牽著。

謝白林在半夢半醒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麽,又在他掌心寫:聽——見——你——喊——我。

就——醒——了。

別——怕。

辨認出這些斷斷續續的字之後,紀淮覺得掌心完全失去了知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謝白林留下的痕跡,反覆印刻,想要刻到骨子裏去。

自從謝白林醒來,兩個病人之間的正向促進作用一夜之間就到達了峰值。

紀淮的精神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到滿分,一邊配合醫生治療,一邊照看謝白林,護工阿姨在成為擺設和助手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白雅也總算在江練的勸說和謝白林的比劃下同意回到療養院,代價是每天一次的視頻通話和每三天一次的探視。

葉馳也已經能下地了,偶爾會來串門,大部分時間是躲在病房裏和醫護人員唱反調,還私藏電腦企圖在晚上熄燈後加班處理一下公事。事發後,醫護人員帶著江練去沒收了他的“作案工具”,江練不顧他有傷在身訓了他一頓。

“我覺得,江練似乎對葉馳有點意思。”紀淮非要拄著拐杖去給謝白林洗草莓,回來後一邊餵給他吃一邊和他聊起了小八卦。

謝白林咬了一口草莓尖正要咬第二口就被收走了,紀淮很理所當然地替他吃了剩下的,拿起新的遞到他嘴邊。

“可能吧,江練是葉馳的學長。”謝白林前兩天終於能開口說話,就是脖子以下還不大利索,背後的傷口也還沒好,醫生允許他每日不超過半小時的靠坐,剩下的時間就只是躺著,偶爾翻翻身。

所幸,他能開口了,所以翻身也好,躺下也好,他只管吩咐就是。

紀淮邊吃邊餵,難得有興致聊八卦:“江練是個Beta,葉馳是個Omega,他們能成嗎?”

謝白林嘴裏的草莓還沒咽下去,笑道:“你還是個小古板?BO戀怎麽了?這年頭就算是AA戀OO戀也不稀奇,你這麽說話出去會被人喊大叔的~”

只要醒過來,謝白林就永遠是生動鮮活的春草,他嚼著草莓調笑著說話的模樣是紀淮擔驚受怕好幾天之後最好的獎勵。

“好好好,我古板,你開明。反正都是你的秘書,在一起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謝白林目前還是個半癱的狀態,公司的事情大多由江練和幾個高層負責,而且之前白雅也將大事都料理清楚,手段之幹脆果斷比起謝白林更甚。不過,謝瑯已是個廢的,公司裏沒有人有膽子再掀波瀾,所以謝氏雖然還掛著個“謝”字但已經完完全全是謝白林的“謝”。

警方那邊聽說他們好轉後的消息也派人來問話,為了問話,還暫時借用了一下休息室,將紀淮用輪椅推過去問話。方警官問話時發現紀淮越到後面越有些心不在焉,說起謝白林受傷的事,握在輪椅把手上的指節都泛白,指尖和唇瓣都抑制不住地輕微抖動。方警官見他這樣心神不寧,似乎有些PTSD,只好盡快結束問話把人送回去。

一進病房,看見謝白林,紀淮的那些癥狀就全然消失,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一個人。

方警官心中感慨,但還是盡職盡責地告訴他們:“要是二位又想起什麽細節可以再聯系我們,這個案子基本沒有什麽疑點,嫌疑人也都被警方控制住了,請二位放心。”

紀淮:“好,勞煩方警官了。”

這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和方才惶惶不安還真是天差地別······

結束問話,方警官又和他們聊了一會兒,還說起了齊承願的案子。

此時再提故人,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意思,這個名字對紀淮和謝白林都沒能留下什麽好印象,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謝瑯瞎了一只眼睛,車禍也導致了右腿的骨折,差點傷到脊柱,人現在是躺在床上起不來了。”方警官負責整樁案子,自然知道這個謝瑯到底做過些什麽,所以語氣也好不到哪裏去,“齊承願傷得不重,已經找人去錄過口供,等他能出院的時候我們會按照流程拘留。”

謝白林和紀淮都安靜聽著,什麽都沒說。

方警官非常能理解兩位受害人的心情,最終下了定論:“二位應該不會有機會見他們了,請放心。”

謝白林受了他這份心意,謝過方警官。

這世上的很多事情本就算不清楚,他們這一遭也算是歷經生死,到現在再看這些過往已是一片蕪雜沒什麽可以挑揀的事了。

等方警官離開之後,謝白林提起白雅和謝瑯的事:“媽媽已經直接起訴離婚,大概再有兩個月就能走完流程,按照謝瑯現在的狀況應該不會出岔子了。”

紀淮:“嗯,這樣也好,償了債,不用再見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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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淮:慶幸自己是病人,不用被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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