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贗品的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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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林的勝利毋庸置疑。

新聞播出的時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代表著謝氏公司算是徹底落入謝白林手中。至於他老子謝瑯,目前不過是個空殼將軍,形式主義,每年能吃點分紅罷了。

紀淮看到新聞時,給謝白林發了消息:“祝賀你。”

片刻後,謝白林回覆:“謝謝。”

後面還跟了一個西裝小紳士彎腰致意的可愛表情包。

紀淮心裏一軟,點擊語音鍵鄭重地對他說:“你等等我,我會和齊承願分手。”對面半天沒有回消息,紀淮以為他覺得自己在說空話,所以不想理。但是兩分鐘後,謝白林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你這話像是在哄外面養的小情人。”語氣輕松自在,還藏著狡黠,刻意壓低了聲音更加叫人心癢。

紀淮不喜歡他這樣說自己:“我不是,我是認真的。”

謝白林笑了:“你怎麽這麽不經逗?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我又沒說你騙人。”

紀淮認真道:“謝白林,我是不是很遲鈍?”

“你是在嫌棄自己嗎?”謝白林笑彎了眼睛,臉上是極溫柔的表情,“沒關系,我不嫌棄你。我不嫌你太遲鈍太正直太束手束腳,你不嫌棄我拐跑了乖孩子讓你成了‘渣男’。彼此包容一下吧~”

才不是拐跑的。

但這句話紀淮沒有說出口,他只說:“好,你多包容一下我。”

掛斷電話,紀淮給齊承願發了消息:“小願,今天下班後,我來找你。”

這些日子來,紀淮難得給他發了消息,齊承願看清消息內容後卻被恐懼深深裹挾。他知道謝白林出來了,謝瑯敗了,氣急敗壞的謝瑯依舊不忘拉個墊背的,他查出是紀淮做了擔保人之後立刻告訴了齊承願。

他明白,紀淮下定決心了。

下班後,齊承願拖延了很久才下樓,他知道,只要一回酒店就會見到紀淮。但是現在,他最不想見的人就是紀淮。一分一秒拖延下去,總歸會耗盡耐心和勇氣,齊承願不得不去面對那些。

回到酒店大廳的時候,紀淮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他。

“回來了。”

齊承願點點頭,沒說話,帶著紀淮往電梯走。

上樓,刷卡,進門。

每個步驟都像是審判前的鐘聲,一個接著一個,宣告著齊承願的這段日子終於走到了頭。紀淮一路上也沒出聲,走進齊承願的房間後走到窗邊坐下。

齊承願努力讓語氣顯得輕松一些:“怎麽突然過來了?”

他從紀家住到酒店這邊已經快半個月,紀淮聯系過他兩次,常瑤發過幾條消息,別的就沒了。

紀淮終於擡起頭好好看他,語氣冷靜:“我們談一談吧。”

齊承願苦笑一聲:“在我們談之前,你能聽我坦白一件事情嗎?”

紀淮點點頭。

齊承願在床邊坐下,兩個人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酒店的燈光不算明亮,氣氛變得更加低沈。

“關於過去,我隱瞞了一些事情。這件事情要講的話,還是要從我哥哥和父親講起。”

“你知道我的母親並不是父親的原配,說得直白一些不過是個養在外面的情人。我是私生子,和謝白林天差地別,所以,我認識他的時候是九歲,而且不是當面,是在一段視頻裏。”

他的聲音裏帶著苦澀,卻平靜到發冷,從前溫和的模樣現在分毫不見。齊承願坐在雪白的被子上,窗外的燈光在他的臉上和身上斑駁散碎,分明是個年輕人,身上卻莫名多出一股飽經滄桑的沈重。

齊承願的過去紀家不是沒有調查過。

一個私生子,九歲之前過的都是苦日子,因為他的母親身體不好,養活兩個人很費勁。但九歲後,謝瑯不知道為何想起了這個私生子,他突然過上好日子,吃穿不愁,母親也有錢治病,卻還是生活在那個貧民窟裏——格格不入。

他繼續:“我第一次見到我的父親,謝瑯。他坐在很高級的轎車裏,車窗降下,我被他的助理帶到車窗前。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他當時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小攤上的商品,而他,隨手就能買下十七八個攤子。”

紀淮知道謝瑯不是個好父親,但更多的是從謝白林那裏知道的,這是他第一次了解齊承願眼裏的謝瑯。

“我不知道他滿意我哪裏,但是,他離開後不久,他的助理送來不少錢。助理替我們續了一整年的房租,媽媽能治病了,我也被送到學校裏上學。”

原來,這就是轉折點。

齊承願沈浸在回憶裏,臉上卻只有麻木:“後來,我知道了。是因為我這張臉。”

他看向紀淮,輕撫著自己的臉:“紀淮哥,你也這樣覺得吧?我和謝白林長得很像是不是?”

當初的猜測現在被證實,紀淮從小接觸的都是“溫良恭儉讓”,他不懂算計和權謀。如果不是他選擇進入商界,他依舊可以只是一個單純正直的學生。當初,他因為這種猜測心疼過謝白林,而現在,他也明白齊承願也是受害者。

“小時候,我們比現在更像。因為這張臉,我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助理帶來嚴格制定的日程表,請了一個阿姨來家裏照看我,我的運動量、飯菜、甚至是體重三圍都需要嚴格遵照那些表格和數據。枯燥又細致的生活,但是能吃得飽飯。”

齊承願看著紀淮越來越驚訝的表情,他揭曉了答案:“你也猜到了吧,謝瑯在精細地培養一個贗品。”

紀淮:“他想做什麽?”

外界的猜測再多,終歸不是真相,紀淮簡直不敢相信,謝瑯居然在那麽早的時候就開始生出二心。

齊承願先是搖搖頭,隨後又道:“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大概到變聲期的時候,謝瑯又來了,這次我被他喊到了車上。我第一次和‘父親’坐在一起,但我依舊像是一個任他審視的商品。謝瑯打量了一會兒,對著助理不甚滿意地說,長得倒是有七八分像,氣質還是差太多了。”

話裏的滿意太少,嫌棄太多,齊承願不知所措地坐著,只知道自己不讓父親滿意。

助理問他是否要增加一些形體之類的課程,謝瑯支著腦袋又看了他一眼,隨口道:“也行,雖然是個贗品,形神兼備做不到的話,起碼外面的樣子做足一些。”

紀淮:“你······”

齊承願:“你想問我為什麽沒有由他擺弄?或者,你想問我為什麽沒有一開始就告訴你?”

由他擺弄,是為了生存。至於後者,誰能將這樣艱辛又屈辱,甚至遍布黑暗的過往坦誠相告。沒弄成童年陰影就不錯了,更何況謝瑯幾乎一直掌控著他。

紀淮沒法回答,最終還是陷入沈默。齊承願在這個時候自揭傷疤,應該也是示弱的意思,他很少要求紀淮為他做什麽。因為他一直知道,自己沒有資本,所以連“男朋友”這個資格他都不知道該怎麽使用。但是現在,他如果再不努力一把的話,他真的要什麽都捉不住了。

齊承願看向紀淮,眼中淚光閃爍,聲音終於開始顫抖起來:“我本以為,我可以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了。”

淚水最終自眼眶決堤,落下,砸進地毯上,碎了一地。

“紀淮哥,你不喜歡我了,不要我了,是嗎?”

面對這樣無助又可憐的齊承願,紀淮很自責,但他聽完這些心裏卻不受控地想到謝白林。齊承願很早就認清了謝瑯的真面目,那謝白林呢?謝瑯將他的平穩生活擊碎的時候,他也才十五歲,要接受自己的親生父親並不愛自己,甚至很有可能算計了多年,謝白林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紀淮閉了閉眼,看向齊承願:“抱歉,小願,我不能欺騙你。”

“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助你離開謝瑯,你想要讀書、留學或者是開店、創業,我都會盡力幫你。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很抱歉。”

審判結束。

齊承願已經用了他最不願意用的方式來挽留,但是紀淮依舊決意離去。

紀淮離開酒店並且拜托齊承願明天能回去一趟,他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向他父親攤牌。

次日,紀家大宅。

紀懷民一生勤勉,但是今天一早起來就被門外的紀淮攔住。紀淮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說,而常瑤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已經忍不住捂住了嘴。

大約十分鐘後,許久不見的齊承願回到家裏,卻兩手空空。

之前,齊承願出差回來後也沒回家。後來,因為謝家又鬧出了事兒,紀懷民見他們母子倆都很擔心謝白林,也沒顧得上問齊承願去了哪裏。但現在齊承願回來了,卻沒有行李箱,看起來精神也不大好,紀懷民不知為何心頭湧上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了,現在人到齊了,有什麽事兒你說吧。”

紀淮擡頭看了他們一眼,跪在了地上:“爸,媽,對不起,我和小願要分手,我不能和他訂婚了。”

語驚四座。

齊承願面上的最後一點血色褪去,常瑤更是不忍地偏過頭去。紀淮這話讓紀懷民一時楞在原地,眼看著他們和策劃公司溝通訂婚宴的細節,場地定了,日子也定了,連請柬都已經發出去一半了,紀淮卻說他不訂婚了?

紀懷民壓著心裏的驚訝,看了看齊承願又轉向紀淮,問他:“為什麽?”

紀淮沒有掩飾也沒有美化,坦言:“因為我心裏有了別人。”

這一下,紀懷民徹底坐不住了,他起身逼近紀淮,像是想弄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麽。父子目光相接,紀淮眼裏有自責、愧疚、認真,唯獨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紀懷民:“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一個Alpha和Omega確認關系,宴請親朋,這就算是已經預先確認了伴侶關系。在這段關系中,紀淮剛才的話不但意味著背叛,還違背道德。紀懷民自認對孩子的教導並無疏漏,紀淮也長成了令他驕傲的兒子,即便是當初他堅持要和一個沒有名分的齊承願在一起,他也沒覺得什麽,甚至暗暗地為紀淮的擔當和勇敢而驕傲。

而現在,紀淮跪在他面前說他要背棄自己的男朋友,並且愛上了別人,要分手,要取消訂婚宴。

簡直荒唐!

紀淮並無退縮:“爸,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我是認真的。”

紀懷民的臉陰沈德可怕,但他還是壓著火氣坐回去,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好,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登報致歉,說明是我的問題。小願想繼續讀書,我會盡力幫助他,至於那套房子我想留給小願住——”

話尚未說完,紀懷民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紀淮這樣有條不紊地交代著處理辦法,顯然是深思熟慮,而現在回想齊承願出差前後的事情,紀懷民也猜到就是在那段時期出的事。

“紀淮!從小我是怎麽教你的?要和小願在一起的時候,你又是怎麽許諾的?”紀懷民再也壓抑不住怒氣和失望,打完紀淮的手掌都在顫抖,“紀家的孩子,不求頂天立地,但求正直守信。你現在做到了哪一點?”

那一巴掌力道極大,紀淮臉上頓時紅了,人也被打得歪倒在一邊。

齊承願想扶他一把,卻被紀淮拒絕,常瑤則是坐在沙發上已經泣不成聲。

紀淮重新跪好:“爸,我知道我錯了,所以我來認錯。要打要罰都可以,當著小願的面,算我給你們一個交代,這件事情的所有影響我都會盡力去處理的。”

常瑤聞言再也抑制不住,哭出聲了聲:“阿淮·········”

紀懷民見他態度依舊,又這樣說,本就在氣頭上的他更加憤怒:“好!這是你說的,做不到正直守信,起碼要做到認錯受罰。你等著!”

說完,他就往書房走去,常瑤心知不好,顧不上哭忙起身追了上去。

片刻後,紀懷民拿著書房裏那根竹鞭走回來,常瑤在後面滿臉淚痕地拉著他:“別這樣!別打他,懷民,阿淮他心裏苦,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紀懷民顯然不信,“他一條一條想得那麽周全,怎麽會不是故意。他今天這樣跪在我們面前,不就是來表決心的嗎?他這是明知故犯,錯上加錯!”

常瑤根本攔不住他,紀懷民大步走到紀淮面前,厲聲道:“今天我要動家法,你認還是不認?”

紀淮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地,半趴在地上:“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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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承願:我在賣慘,他在心疼別人······

紀淮:他在賣慘,我只知道心疼謝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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