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王子和菟絲花

關燈
謝白林上車之後,卸下一身疲憊,靠著車窗抽完了一支煙才吩咐司機開車。

他沒有煙癮,只有在極少數的情況下才會抽煙,一般來說是很累的時候,或者是很煩躁的時候。

前座的江秘書也直到這時候才開口匯報工作:“謝總,立時的項目已經敲定了,明天約了梁總來簽字。另外今天下午的時候,謝董身邊的蔣助理過來,說是希望能夠在營銷部安排一個位子,歷練歷練。”

謝董就是謝瑯。

江秘書是白氏資助的貧困生,跟在白老爺子身邊實習過,後來到了謝白林身邊。江秘書雖然沒有說謝瑯是想給誰安排位子,但謝白林聽得出來是齊承願。

當初,謝瑯要將齊承願接回,是白氏和謝白林做了讓步,或者說是一筆交易。

齊承願可以喊謝瑯爸爸,但不能改姓謝,更不能上族譜和謝瑯的遺囑。換句話說,謝瑯活著的時候要怎麽提拔他幫扶他,謝白林和白氏都不會管,但是對於謝氏,齊承願要主動放棄繼承權。

至於進謝氏工作這件事,謝瑯之前就有這個想法,現在齊承願已經“登堂入室”,謝瑯便更加無所顧忌直接讓蔣助理來告知。

謝白林揉著額角,在微涼的晚風中舒展了眉眼,不甚在意道:“安排就安排,沒什麽大不了的。”

江秘書應了一聲,在平板上的表格中打了勾。

“安排他去營銷二部,讓方蕓帶著,別為難,做好分內的事就行了。”謝白林突然開口,眼中雖還有些疲憊,但眼睛清透明亮。

他不屑於為難齊承願,只是,如果謝瑯想借著齊承願到公司做些什麽事的話,謝白林要趁早打碎謝瑯的算盤。如今的謝氏,可以說有三分之二都是從前白氏的產業,不過謝瑯這些年沒有閑著,清洗過不知多少遍。直到謝瑯回來之後,才慢慢將其中盤根錯節的勢力料理幹凈,謝氏總部三個營銷部,目前只有二部沒有完全掌握在謝白林手中。

謝瑯那個小心眼的,想來也是更希望齊承願在自己的手底下。

只是,他不知道,營銷二部的主管方蕓在三個月前投誠,如今的二部,正是蠢蠢欲動之時。

江秘書把謝白林送回家,謝白林下車前江秘書把新開的藥拿給他:“謝總,醫生說了,這藥的副作用比較大,可能會推遲您的分化甚至影響分化後的等級,您還是要註意用量。”

江秘書自己是個Beta,所以分化後和分化前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但謝白林今年已經二十四歲,卻還沒有分化完成,雖然和之前的車禍後遺癥也有一定的關系,但已經遲得有些不大正常。第二性別的分化最主要的就是等級,簡單些來講,等級越高基因越好,越健康。甚至在遺傳病和癌變方面的幾率都會越小。

即使現代醫學發達,這種類似“血統論”的古板思想也在逐漸被淘汰,但不少人還是看重這個的。

所以尚未分化這件事情也被謝瑯舊臣當做壓制謝白林的理由,公司中追隨謝白林的人雖然嘴上不說,其實也都暗中觀望著。

而謝白林現在吃的藥,還有一些不大好的副作用。

謝白林自己對分化的事不怎麽上心,而且每次吃藥都不大控制用量,他接過藥隨口敷衍了一句就進了電梯。

一進家門,謝白林就把自己仍在沙發上。他今天開了一天的會,除去咖啡,只吃了一盅薏仁粥。胃裏突然有了東西,他卻反而覺得不舒服,一陣一陣的絞痛讓他忍不住蜷起了身子。

桌上的藥有兩種,一種止疼,一種安眠。

他坐起來吞了兩顆,連水都沒喝。

兩年前的那場車禍,謝白林險些死在手術臺上,最後雖然好了,但也留下了後遺癥。兩年來,沒了這些藥,謝白林寢食難安,他小心地藏著這點內情,沒有讓更多的人知道。

所以,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太忙了所以得了些常見的職業病。而那場車禍讓他有些體虛,所以到現在都還沒有分化。

外界各種猜測都有,畢竟比謝白林小一歲的私生子齊承願都已經分化完成,還分化成了A級Omega。謝白林作為哥哥,卻尚未分化,實在是顯得有些奇怪。

躺了一會兒,謝白林脫了衣服走進衛生間洗漱。

熱水澆灌,身上亂七八糟的煙酒味,香水味都被沖刷幹凈。沐浴露的味道慢慢縈繞上來,淺淡幽微的木質香,是之前梁覆推薦的一個私人訂制。謝白林沖完洗,將自己沒入浴缸的熱水裏,面上總算露出些放松來。

浴缸邊上放著紅酒櫃,他習慣性地要給自己倒一杯紅酒。才拿起杯子就想起剛才吃了藥,不能喝酒,又只好將杯子放回去。

開封的紅酒瓶溢散出絲絲縷縷的酒氣,讓謝白林想起剛才紀家院子裏攔住他的紀淮。紀淮渾身酒氣,看他時眼睛裏滿滿當當的都是他,就像是一直都只註視著他一個人一樣。這樣的神情讓謝白林心尖酸脹,但理智告訴他,紀淮已經和齊承願在一起了。所以他故意說冷話刺他,也是在刺自己,只有痛楚能讓他保持清醒。

謝白林長嘆了一口氣,捂著臉,將整個人沈進熱水裏。

白氏外孫,謝家獨子,謝白林在二十二歲之前一直都是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這個圈子裏,聰慧和出色都不奇怪,奇怪的是一直順利。謝白林就是其中最特別的一個,他腦子好,長得也好,生活更是過得幸福美滿,平穩順遂。

但是,十五歲那年,順遂的人生出現了裂縫。

謝瑯養在外面的外室死了,留下一個十四歲的私生子。這一記耳光無比響亮,打在白氏,白雅還有謝白林的臉上,也震驚了整個圈子。畢竟,謝瑯說白了只是個上門女婿,連謝氏都是他依托白雅的嫁妝和白家的扶持掙出來的。

十五年的夫妻恩愛,家庭和睦土崩瓦解,一直在國外讀書的謝白林回國了。

可天之驕子依舊是天之驕子,白老爺子在這樁風波之後直接跳過女兒和女婿,在遺囑裏只寫了謝白林的名字。而且,如果謝白林出了意外,白老爺子的遺產會直接捐獻給社會。換句話說,除了謝白林,白老爺子誰都不認。

謝瑯帶來的汙點,徹底被謝白林的光輝掩蓋。

然而,謝白林十八歲成人禮之前,他外祖父中風入院,不到一年就過世了。二十二歲,完成學業歸來的謝白林剛下飛機,就路上遭遇連環車禍,命懸一線。就在謝白林剛下手術臺還在ICU中掙紮在生死之間時,謝家傳出了謝瑯和白雅將要離婚的消息。

只是,婚沒離成,白雅就在謝家別墅裏從二樓墜落,同樣進了醫院。

連番變故,天之驕子謝白林突然失去了倚仗,而謝瑯也趁機收攏勢力,一邊蠶食白氏企業一邊接回了私生子。個中內情,外界一概不知,所以謝瑯的名聲只是停留在“見風使舵,忘恩負義”,並沒有變得更差。

齊承願這個私生子的出現像是雪崩前偶然投下的一枚石子,在悄然滾落的雪屑後,謝白林順風順水的人生就這樣聲勢浩大又無可逆轉地畫上句點。

所以,謝白林討厭齊承願也是人之常情。

但謝白林卻沒有像眾人期待中那樣狠狠報覆。他依舊矜貴自持地保持著風度,沒有遷怒,只是冷待,也不曾歇斯底裏,只是將齊承願當做一個陌生人而已。

已經足夠客氣了。

“這是上個季度的報表,剛入職的員工要快速了解情況都是從這個開始。三天後,你需要在組會上對這些報表做一個分析報告,並且以本月報表為基礎做一份模擬策劃案,明白了嗎?”方蕓將一疊文件放到齊承願的桌上,例行公事一樣交代著事情。

齊承願的身份尚未人盡皆知,營銷二部的人大多只當他是走動了些關系入職的新員工,但方蕓和幾個中層是知道他來歷的。

他長得和謝白林很像,氣質卻全然不同,在方蕓面前顯得乖巧又聽話。

齊承願接過資料:“知道了,謝謝方姐指點。”

方蕓點點頭,將他的員工牌一並放下,點了點職位一欄:“三天後營銷部的幾位主管都會到,不用緊張,盡力就行。新員工入職後差不多都要過這一關,你也算是在主管們面前露個臉。”

不管齊承願態度如何,方蕓依舊是那副樣子,沒有絲毫變化。齊承願討好不成,反倒是被主管指出了稱呼上的錯誤,不好意思地低頭笑笑。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方主管。”

“嗯。”方蕓交代完一切,踩著高跟鞋離開齊承願的工位。

當初,謝瑯要認下齊承願的時候,謝白林就早已在法律範疇內解決了所有家產相關的問題。謝瑯弄回了一個私生子膈應謝白林和白雅,但在其他方面一敗塗地,這場真金白銀的博弈中謝白林是唯一的贏家。

如今這份工作,也算是謝白林給紀家和謝瑯的面子。謝瑯不想讓這個私生子只是一個花瓶,所以想讓他進謝氏工作。即便謝白林尚未分化,他在謝氏的地位很難被動搖。謝瑯如果只是單純地想讓齊承願生活無憂,並且暗中分一些財產給他,謝白林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第一天工作下班,齊承願從地下車庫開車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謝白林的車停在公司門口。

司機將謝白林放下之後,才往車庫那邊開。一同下來的還有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齊承願認識,那是謝白林正在接觸的一家生物科學實驗室的負責人。

謝瑯曾將負責人的照片和一部分項目資料傳給他,並且安排了任務:“打探清楚,謝白林要參與的這項合作具體是落在哪個項目組,需要多少數額的投資。”

齊承願原本不想做這件事,但謝瑯卻露出了嘲諷的笑:“你難不成覺得一場宴會後,你就徹底成了紀家的人了?紀懷民根本沒有讓你進紀家產業的打算,紀淮在紀家也還沒到當家做主的時候。如果沒有我撐腰,你不過就是紀淮看上的一只金絲雀而已。”

“而且,紀淮現在心裏有你,以後呢?這世界上,你能依靠的除了我還有誰?”

是啊,他不過是個連名分都不能奢望的私生子,和謝白林天差地別,他不是巨木,只是菟絲花。謝白林能挺過雪崩,他不能,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摧毀他現在擁有的一切。

齊承願收下那些文件,乖巧道:“我知道了,爸爸。”

--------------------

沒錯,日更!(叉腰,驕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