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道正巡查的護士聽見女人的哭聲慌忙沖進那間病房，進來就見情緒失控的家屬緊握躺在床的老人家的手跪坐地上痛哭。

再一看，病人的心電圖完全趨於一條水平線。

護士迅速按起床頭的呼叫鈴，姜念的腦海裏才恍然蹦出醫生兩個字眼，想都沒想急慌跑出去喊。

不到半會醫生匆匆忙忙趕來。

跟在醫生身側的姜念淚眼婆娑，語無倫次地念叨：“醫生，快救救我媽。”

“她還沒見我哥最後一面。”

醫生：“你先在外面等候。”

接著，病房門被關上，姜念站在外面淚流不止，她心裏已經有個底了。

病房裏，醫生對李國芬采取急救措施，不間斷的胸外按壓，老人家的心率依舊沒有任何變動。

……

“玲瓏。”

這時，老大姜偉和姜霖匆忙趕過來。

姜偉看了眼病房，“咱媽怎麽樣？”

姜念搖搖頭，眼眶滾燙說不出話。

頃刻間病房的門突地打開，姜霖和姜偉轉移視線直接迎上去。

姜偉焦灼地問：“我媽怎麽樣？”

醫生：“請節哀順變吧。”

姜偉繞過醫生沖進房間，看到瘦骨如柴的老人家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

咚的一聲，他對著病床直接跪了下來。

“媽。”

姜偉的聲音顫抖：“兒子來晚了，沒能見您最後一面。”

姜霖在旁邊也跪著，含著淚給李國芬磕了幾個響頭，“媽，對不起。”

姜念捂著臉泣不成聲。

悲傷的氣息侵蝕整個病房，老人家李國芬面容安詳地躺在白色病床上，風輕輕吹動簾子陽光正燦。

小區。

一入門，來自家裏久違的熟悉感就襲上心頭。

朝暮換上拖鞋，朝陽緊跟其後帶上門，拖著行李箱到玄關處換鞋。

“媽。”

朝暮沒忍住像往常喊了一聲。

沒人應。

“應該是出去了。”朝陽把鑰匙塞回兜裏，不慌不忙回了句。

爾後男生幾步走進廚房拉開冰箱拿了瓶可樂，對上他妹的視線，舉長手臂問她喝不喝。

朝暮搖搖頭。

朝陽松勁的身姿倚著櫃臺，聽到朝暮的回應嗯了聲，自顧自仰頭喝起來。

過了會，他剛把可樂瓶丟進垃圾桶，掏出手機，發現了幾個未接來電。

通訊時間顯示是坐出租車回家那會，他的手機從乘飛機就被關了靜音，現在還沒調回來。

朝陽點開回撥。

電話通過去，機械的電流聲響了足足三十秒仍沒有接。

同一時間，朝暮的手機發出嗡嗡振動的聲音。

看出備註是姜偉，“餵，大舅。”

朝陽的目光隨之移到他妹身上，撂在耳邊的手機因沒人接而自動掛斷。

……

“我到家了。”

……

“我哥也到了。”

……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朝暮帶笑的臉突然失去了幾分靈動。

下一秒，她就哭了。

是無聲的哭泣，眼淚順著臉頰一滴滴砸下來，打在地板上，蔓延看不見的一片。

跟剛接電話的狀態完全叛變兩人。

不清楚朝陽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發顫握著的手機被男生接過。

朝陽將他妹的手機擱在耳邊，目光緊緊盯著朝暮，用手拂過女孩臉上的淚。

“餵。”

“舅，我朝陽。”

電話裏傳來他舅的聲音，“朝陽啊，你媽和我還有小舅都在醫院。”

姜偉頓了頓，“你姥姥她病情加重剛剛去世了。”

朝陽聽到這話，瞬間知道朝暮為什麽哭了。

現在他喉嚨堵的發急，一個字都說不出口，靜靜看著朝暮。

最後，朝陽沈重的掛了電話。

那一刻，萬籟俱寂。

“暮暮。”

朝暮哭的更厲害了。

朝陽話沒了，走近朝暮抱住她像是哄低齡兒童那樣，安慰地揉著女孩的腦袋。

“我們現在去醫院。”

到醫院後，朝暮親眼看到李國芬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被送到太平間。

面對著外婆的一路上，她都強忍住眼淚沒掉下來。

從前，她真不懂電視劇裏的死，會因為感觸而流眼淚，但覺得離自己很遠很遠。

現在，生死就在眼前。

甚至，一霎那，她接觸了。

等看不見李國芬了，朝暮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外婆，是，真的去世了。

她都沒見最後一面，沒多陪陪老人家說說話，沒帶她出去旅游，沒……

太多沒做的事了。

耳邊似有似無地響起姥姥那溫和親切的聲音。

“妮妮，我帶你回家。”

“妮妮，姥姥可是頭一回見你和村裏的小孩打架，咱疼不疼？想哭就哭出來。”

“妮妮是要考大學的人，可不能跟姥姥一直待在村子裏。”

“妮妮，別老把情緒憋在心裏。”

……

以後，再也聽不到了。

朝暮艱難地吸了吸鼻子，眼睛腫的眼皮鼓起。

“暮暮。”

姜念辦理好相關手續過來，見朝暮獨自坐在李國芬之前的病房門前的椅子上發楞。

見朝暮沒反應，姜念走到她身側，撫住她的肩膀：“暮暮。”

朝暮緩過神，腦袋擡起片刻又迅速低下用手迅擦去眼淚後轉過頭看姜念。

姜念摟住她瘦弱的身影，柔聲地撫慰說：“暮暮，姥姥她只是去她該到的地方了，我們都要活的好好的，替自己也替她。”

朝暮的腦袋埋在姜念的懷抱裏，哭的不成樣子。

“對於你姥姥死後安排，我和你大舅，二舅選擇了火化，”姜念也眼眶泛紅，“葬禮明天舉行。”

朝暮緩緩出聲：“火化很痛。”

“這是你外婆之前說好的，火化完和你外公葬在一起，我們遵從她的意願。”

朝暮點點頭。

“我們回家吧。”

“嗯。”

晚上，夜黑的無聲無息，冷風習習湧進扇地簾子直搖晃。

朝暮坐在床上，曲膝兩手抱腿腦袋垂著在想著什麽。

手機屏幕反反覆覆亮了好幾次。

她壓根沒心思往手機那看，只是又突然想她姥姥了。

心底說不出的壓抑。

其實到現在還是很不真實，但一切不在述說她姥姥死了。

目光定在某處。

清脆的鈴聲最先刺穿寂靜。

朝暮視線看過去，什麽也沒動，依舊是抱著自己的樣子。

那屏幕響到最後倏停，亮著的光線漸漸變暗。

歲聿的字眼浮現腦海，朝暮堪堪有了知覺，動作像是按了慢速鍵一樣，拿起手機。

映入眼簾的是好幾個未接來電和消息。

好一會，她回撥過去。

剛打就接通了，“公主沒睡？”

要是平常朝暮就笑了，畢竟是他先信息騷擾她的。

現在朝暮的聲音夾著軟，還留有哭過的鼻音，“沒睡。”

她吸了吸臉頰，“睡不著。”

歲聿明顯頓了一下，已經確認她在哭了。

讓他心疼，“要不要，出去散步？”

朝暮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看向窗外，“冷。”

“是哦。”他懶散丟出腔子。

“但是……”

朝暮話戛然而止，那邊立刻響起男生認真的聲音：“公主說，我在聽。”

她好像又讓他擔心了。

“真的睡不著。”

歲聿笑出聲，“想我了不是？”

“見一面？”

朝暮剛想拒絕，就聽他說：“某個小迷糊的窗還沒關。”

“我現在呢，在你樓下，專門提醒你關窗。”

男生的聲音讓她很安心。

朝暮輕輕笑了，“那就散會步。”

“好。”

朝暮下來的時候，歲聿不及一切直接沖過來抱住了她，他炙熱的溫度擋住了撲面而來的冷風。

“暮暮。”

朝暮的眼皮發燙，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片刻後被他身上古木的味道包圍通透。

“歲聿。”

她柔柔喚了聲。

“嗯。”

空氣像是滯留半個世紀之長。

“我……”她極力咽下心中的痛楚，“我姥姥今天去世了。”

現在心情居然平靜下來。

歲聿聽完，鼓起的喉結緩慢滑動了一瞬，“公主想哭可以哭，哭完我幫你擦。”

爾後他低頭看進朝暮的眼睛。

“這個樣子白天哭了不少吧，現在別哭，也別背著我偷偷哭。”

他說：“閉眼。”

朝暮的反應遲鈍，不懂看他，對視半秒後，她乖乖閉上眼睛。

“明天不會太腫。”

歲聿用手幫朝暮揉著眼，一下又一下地按著，莫名很舒服。

女孩的睫毛輕顫。

隨後，歲聿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眼角也暗含淚。

“姥姥肯定希望你好好的，在她不在的時候，你更要習慣所有，姥姥並不是不在了，她只是去了另一個沒有病痛的世界。”

“以後我們也會去的，到那時候我們笑著跟她相見，現在只是暫時的，沒準姥姥在哪個角落偷偷看你，我們要時刻準備好。”

歲聿捧著她的臉，柔情繾綣，“這世上少了一個愛公主的人，但是還有我。”

“所以我的公主要學會釋懷，過程很難，我陪你。”

“累，跟我說，哭，在我面前，承受不住有我，我一直都在。”

朝暮見他篤定又信誓旦旦的模樣，心塌軟成一片。

她的歲聿真好。

“謝謝。”

歲聿揚笑，“是我該謝謝公主。”

見朝暮情緒好轉，他眉眼含笑出聲：“怎麽對我這麽好啊？”

“嗯？”

“什麽事都跟我說，我很有安全感。”男生的語氣透著驕傲和得意。

朝暮忍不住笑了。

“傻瓜。”

歲聿問她：“有多傻？”

“很傻的傻瓜。”

“豈不是和你般配？”他挑著眉眼，“我的小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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