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雨浩一頭黑線地望過去，見對方一臉認真。

為什麽會有人可以上一秒還舉止騷氣招風引蝶，下一秒就神情嚴肅得像即將發表戰前演說一樣？

內心的無力感愈發重了，但不得不說的是，先前因為對方正處於神智清醒狀態（？）而產生的下意識的疏離感卻也淡了許多。

帝天沒有立時得到答覆，卻也並不催促，好脾氣似地一直望著他，仿佛要用那一雙涼涼的眼睛盯出一個答案來。

事實證明沒有誰能在獸神灼灼的目光下存活過久，即使是霍雨浩也不行。他頭疼地扶額：

“沒有的事啦，她們小孩子亂說而已。你想，她們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知道我的女朋友是誰呢？”

帝天似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霍雨浩剛松口氣，卻見對方飛快地追問道：

“那你的女朋友是誰呢？”

“我的女朋友是......不對，我沒有女朋友！”霍雨浩抓狂道。

旁邊那個難纏的家夥得到了滿意答案似的，終於閉上了嘴。然而霍雨浩緊繃的神經剛剛松懈不到半秒，又聽見對方涼涼地，用下定義的口吻道：

“小孩子。”

“......什麽？”

“你說她們是小孩子，”星夜下帝天占著一點點身高優勢俯視他，眨了眨眼：“你也是小孩子。你才十九歲。”

“......”

“我已經八十九萬歲了。”

“......呃，所以呢？”你不是最老的，天夢哥已經一百萬歲了。

“所以，你之前說想聯系我，是什麽事？”

看來，偉大的星鬥大森林統治者不但對空間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理解，在話題跳躍方面的造詣也很精深。

但是即使今晚的帝天表現得再是平易近人，每當霍雨浩想要和他說一些嚴肅的、有可能改變全大陸局勢的話題的時候，依然會不可抑制地感到緊張。

他們的初見始於史萊克城外的談判，兩方身後都是千軍萬馬，城下堆疊著無數巨大魂獸的屍體，各種奇奇怪怪顏色的鮮血混雜著流了一地，散發出腥臭古怪的氣味。人類魂師渺小的身軀也同樣散落在地上，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初見不睦，所以，便好像受了命運的詛咒一般，永遠都跳不出相處時的奇怪心態。

如果真的是秋水倒還好，但一想到對方是帝天......

霍雨浩是沈著的性子，並不會把所思所想表露在臉上，但是他感覺到自己的神經已經不受控制地微微繃緊了：

“呃，是關於去前線探查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我之前在明鬥山脈那邊遇見碧姬了，本來我是還想再往前走走的，但是碧姬前輩看見我以後便提醒我說前面很危險，建議我不要貿然過去。所以我就回來了一趟，打算叫學院的朋友一起去，大家也有個照應。”

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將目光下意識避開了對方棱角分明的英俊臉孔：

“所以，我想問的是......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去嗎？”

能從交握的雙手中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甚至脈搏。他的體溫很低，連血管跳動的頻率也低於常人。

似乎終於能夠接近他，悄悄地、越來越多地了解他。

但依然覺得他那樣遙不可及。

許久都沒有聽見對方的答覆。霍雨浩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他囁嚅地：

“沒有時間的話也無所謂，說到底，這是我們人類之間的紛爭，就當我沒問......”

交握的雙手間驀然傳來一股大力，雖是靜默無聲，卻處處透出不容違逆的霸道。

“你看著我。”

“......”霍雨浩猶疑著擡起頭，目光的焦點卻始終差了分毫，落在那雙美麗暗金色眸子的上方，接近眉毛的位置。

那雙暗沈的眼睛裏沈澱的不知名的情緒太多，就像大海最深處暗湧的漩渦，平靜的表象下，掩映著傾覆一切毀滅一切的可怕力量。他難以分辨，也難以招架，當然就只好選擇逃避。

“詢問別人意見時，目光要直視對方的眼睛，這不是你們人類最基本的禮貌嗎？”

“我......”看著你的眼睛，我會說不出口。

霍雨浩張口的瞬間，帝天傾身，以唇覆住了他所有未完的話語。

獸神掌握著全天下最深不可測的力量，即使是曾經的穆老，甚至傳說中的極限鬥羅龍逍遙，都無法摸清他實力的邊界到底在哪裏。

但此時，他的吻又是那麽輕柔，像最普通的一個放學的黃昏，樹影幢幢下，年輕的男孩在認真地吻他最珍惜的女孩。

“霍雨浩......”

霍雨浩如墜幻夢般，聽見對方喚他的名字，低沈的嗓音像能直接觸到心臟一般使人感覺酥麻。他終於直直地望進那雙亙古無波的深邃的眼睛裏。

好像已經不是在用耳朵聽他說話了。而是在用心。帝天的聲音仿佛從心臟的另一頭遙遙傳來：

“你可以，試著信任我。”

轟......

霍雨浩感覺自己的臉一下子紅了。對方認真而耐心地吻著他，片刻後又將彼此之間拉開一點距離，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一字一句地說出宛如承諾般的話：

“從我給你鱗片的那一天起，你在我這裏，就有了任性的權力。”

“我知道你總是會想很多。”

“你看起來總是溫和又禮貌的樣子，其實心裏根本誰都不信任吧？”

“......”

“你可以信任我。”

霍雨浩感覺自己的心和靈魂一起，隨著對方的話，都一點點沈進了一張溫柔的大網裏，那裏有他十九年生命裏苦苦追尋的一切，甚至遠比他所想要得到的還要更多。

然而，也許是精神系靈眸武魂賦予了他某種奇妙的本能，即使已經被眼前的這只人形魂獸迷得七葷八素暈暈乎乎了，霍雨浩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裏某個令他困惑的關鍵詞。

“......”

帝天看見青年緩緩擡起霧蒙蒙的眼，將他微微推開了些，如玉般皎潔的臉孔上仍然殘存著一點意亂情迷的神色，卻無比認真的、像學堂裏最受老師寵愛的優等生乖寶寶一樣提問，帶著點不知世事的天真和不解風情的殘忍：

“什麽鱗片？”

“......”

尊貴的獸神暗暗磨了磨後槽牙。

****

從史萊克學院南門走到唐門的這段路著實說不上長，即使對於毫無魂力的普通人來說，走上個二十分鐘也足夠了，但對於某兩個卿卿我我沈迷於甜膩愛情的家夥來說，這段路的長度不啻於從明鬥山脈一直徒步走到史萊克學院。

霍雨浩這個粗神經早已忘記了脖子上掛墜的存在，但在某個方面他又細膩得出奇——他喋喋不休地逼問對方是否有扭曲空間以遮掩兩人方才當街親吻的事實，在得到滿意的答覆時才微微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帝天敏銳地反問：

“我記得你的模擬魂技也很厲害。”怎麽不用？

霍雨浩面不改色地扯謊：

“模擬魂技騙不到真正的高人，萬一那條街上都是高人呢？”

事實上某人胸腔裏一直小鹿亂跳，激動起來就差連自己姓甚名誰魂力幾級師承何方都要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哪裏還顧得了這許多。

但帝天點點頭，毫不遲疑地認可了這個相當腦殘的答覆：

“你們學院，高人的確很多。”卻有一點微末的笑意迅速劃過眼底。

兩人晃晃悠悠地牽著小手，一直走啊走，終於在夜色中見到了唐門的輪廓。只見眼前古樸莊重的牌匾上以流暢的行楷寫了唐門兩個大字，端的一派瀟灑豪邁之情。

小學生霍雨浩拽著自己的小情人停下來，伸手指著那塊牌匾，語氣裏是鮮明的自豪以及一點勉強想要偽裝成成熟穩重的平穩：

“你看這塊牌匾，寫著唐門。”

帝天點點頭表示看見了。

霍雨浩不滿道：

“怎麽樣？”

帝天左左右右看了一會，沈吟道：

“字不錯，像是名家所書。”難道是你寫的？

然而他的小情人終究還是相當不滿地橫了他一眼，緩緩道出事件的真相：

“這塊漂亮又大氣的牌匾的原料，是我在你們星鬥大森林裏找了好久才挑中的一株千年沈香木。回來以後我不放心外面工匠的手藝，又花了三四天的功夫才把它裁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你居然不認得你們星鬥自己的木頭。”枉為星鬥之主。

帝天默了半響，搜腸刮肚也想不出此時應該接什麽話，想來想去，最後只得依言讚美道：

“的確是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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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情侶的本質！就是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在彼此面前智商下線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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