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完年假, 便開始兢兢業業地當牛做馬, 陳溱一天二十四小時，大半的時間耗在公司裏, 這麽一來，尼諾必定心懷不滿。沒事下樓串個門，再不就把陳溱叫上去談話。這天剛進辦公室, 就見尼諾對面坐了一個人。

陳溱老老實實過去，“部.長, 您找我？”

穿著軍裝的男人轉過身來看了眼陳溱，目光如炬，帶著幾分審視。

尼諾說：“這位是軍方的喬上校。”

喬伊起身, 向陳溱行了個軍禮，陳溱頷首回禮。

“喬上校今天過來領7·18事件的案卷，你帶他過去, 順便看看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陳溱點頭答是, 將人帶出去。

他在案卷室找到案卷，喬伊兩手插著兜靠在墻上, 見人出來了，便收起優越的大長.腿, 單手將東西接過去。

陳溱說：“這次的嫌疑人手上持有軍方新研制出來的BK257, 而且根據抓捕人員的判斷, 他應該在南方第四十三區接受過訓練，但是我們和那邊溝通過，近幾年的在役、退役軍官全部都有記錄, 在這段時間並沒有離開過。槍支管理記錄也表明並未有槍支失竊的問題，根據彈道對比也找不出破綻，所以我們建議從接受過軍事化培訓的研發人員入手。”

陳溱說道一半，才發現對方並沒有認真聽。他笑道：“喬上校？”

喬伊將目光轉到他身上，審視兩秒，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們的這些信息很有幫助。”說著，他的電話響起，陳溱見他並沒有和他待下去的想法，就說：“您先忙，我先下去了。”

喬伊勾起嘴角笑了笑，這時他的通訊器響了，陳溱已經走開兩步，此時卻頓住，他聽見通訊器裏傳來幾聲哀嚎聲，如果沒有聽錯，應該是妮娜那一夥人的。

難道是他們又幹蠢事得罪了什麽人？

“陳科長。”喬伊通話到一半，突然叫住他。

陳溱看向他。

喬伊微微一笑，說：“雖然我非常不喜歡凱洛汀這麽戀愛腦，不過有件十分有趣的事，我認為還是知會你一聲比較好。”

“請說。”

他邁著結實的長.腿走到陳溱面前，將通訊器打開，光幕上彈出一張鼻青臉腫的臉。

“這個人你一定認識。”

陳溱一楞：“不，我不認識。”

“是嗎？仔細聽聽——”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畫面中的人驚呼一聲，陳溱的臉陡然沈下來。

“是您的老熟人，這位小姐表示她曾經化名妮娜接近過你。”

是的，這個女人一出聲陳溱就聽出來了，雖然臉不一樣，但是她的聲音和妮娜一模一樣。陳溱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他正色道：“這麽說的話我和她的確有一面之緣，當時她和幾個男人在酒店裏設計我，不過這不是什麽大事，我已經自行解決了。”

喬伊露出饒有興致的神情：“是這樣嗎？我們了解到的事實和你所說的可不一樣。”

陳溱笑了笑：“那就不關我的事了，事實上我不感興趣。”

“你會的，”喬伊不以為然，對畫面上的女人說，“把前因後果講給陳先生聽。”

“妮娜”渾身一抖：“我不叫妮娜，是墨洛溫先生要求我裝成這個人來演一場戲騙你……”

聽到尼諾的名字，陳溱嘴角抿了抿。

他想起之前的種種，還有什麽不明白。但還是質問道：“不是墨洛溫先生讓你做的吧，他沒有理由做這種事，就算真的是他指使，也不可能留下把柄讓你指認，是誰讓你說這些話的？”

畫面中的女人一抖：“我……”

果然，並沒有證據證明是尼諾，陳溱看了一眼身邊的喬伊，冷淡道：“喬上校，此事與我無關，我先走了。”

畫面一抖，女人被人一把扯開，福爾曼陰沈的臉囂張地占據了整張光幕，“陳溱，你真他媽冥頑不靈！”

陳溱這才笑道：“福爾曼，你太無聊了，竟然搞出這種事情。第一、墨洛溫先生好歹是我的上司，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你這樣只會給我添麻煩而已。第二、對女人動手可不是男人所為。另外，小孩子不要動不動說臟話，特別是面對長輩的時候。”

福爾曼氣得發抖，狠狠地朝他擲了一個泥塑，“你個傻.逼！！他玩你的你知不知道！你還上趕著幫他對付我！她有什麽好的陳溱，你真是瘋了才和他攪在一起，他能給你的我一樣可以給你——”

陳溱氣定神閑，喬伊幸災樂禍，他慢悠悠將通訊器關掉了。

陳溱看了看手表，淡然道：“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喬伊此時才對他產生興趣。他原本的任務是幫福爾曼挑撥離間，如今看來效果並不好，那個傻小子在辦公室裏氣得摔東西，陳溱卻冷靜得不得了，沒有動搖分毫。原本他還有點瞧不起他，想不通這樣的人怎麽會讓福爾曼求而不得失去理智，如今才不得不另眼相看。

他看著陳溱的挺拔的背影，帶著善意道：“陳先生，我勸你還是留神一點。這位墨洛溫先生，顯然是個危險份子。你有大好的前途，沒必要摻和進去。”

陳溱皺眉：“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不懂？我看你是個聰明人，怎麽會不懂？”

陳溱這才轉過身來，臉上卻沒有之前的從容。在涉及到尼諾的事情上，他無法袖手旁觀。

喬伊阻止他發問：“欸，有些事點到即止。”

陳溱的心中充斥著不安，這股不安壓倒了他對尼諾欺騙他的這件事的不滿。

喬伊知道些什麽，或者說，他背後的軍方知道些什麽。

他早該明白，尼諾在玩火自.焚，或許他仗著優越的家世和一點小聰明總能脫險，但是個人無法抗衡整個國家機器是不爭的事實，即使是尼諾·墨洛溫也無法例外。長久的相處，讓他明白他的為人，他的初心，他的抱負。可是那些東西會害了他。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用私人匿名網絡把這幾年尼諾可能的涉事案件全部找出來，一件件查看，看到全身發冷。他冷靜地分析，理清思緒，這才發現，尼諾不止是個叛逆青年，不止想激濁揚清，他是想顛覆整個星系的命運！

指尖不斷跳動，直到光腦上跳出鮮紅的“超出權限”四個大字，嘗試無數種辦法，一點點破解，挖掘到最深處，無數條代碼和數據在眼前滑過，事件庫、信息庫、幾年前發動的外戰秘辛、高官的隱私，一一看下去才知道躺在身邊的男人都做了什麽。他將收尾工作做好，確保自己不會被人發現，兩秒後光腦被系統攔截，因為無法負荷徹底死機。

平靜下來時外面已經完全天黑。這個賬號不會再使用，自行接駁的網絡也會斷掉，然而過去的兩個小時爭分奪秒瀏覽下來的東西，卻牢牢記在大腦中。

他停下來時全身都是汗，將冷咖啡灌下，就像一條冰冷的蛇鉆進順著食道滑下去。

終於下班，他木然地走出辦公室，甚至忘記要等尼諾，一個人走在馬路上。幾架飛行膠囊在上空竄來竄去，枉顧空中交通法挑釁似地在低空滑過，不斷貼著陳溱的身體飛行又飛上天空。他等了一會兒，冷冷地看了一眼膠囊，飛行膠囊的引擎冒出一陣火花，快速砸向中心花壇。街道上的人群發生一陣驚呼，紛紛圍上去，陳溱皺眉，心裏有些後悔，懊惱地跑過去。

按照他當時的速度，應該會落到……

飛行膠囊掛在花壇中央的卡爾費雕像上，坐在裏面的駕駛員嚇個半死，臉色慘白地等待救援。陳溱跳上去將強化玻璃砸裂，細密的裂痕密布，拍開玻璃，陳溱將人拉出來。

駕駛員是個二十來的小青年，驚魂未定地攤在陳溱身上，陳溱嘆了口氣，緩慢地安撫他，送他上救護車。

對方感恩戴德，陳溱也懶得解釋，塞了一筆錢給他當做賠償。

下來時才發現尼諾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大概是跟了他一路。

被人看到這麽任性妄為的一面，陳溱頓時有些無地自容。

他往後退了兩步，看著站在寒夜裏的尼諾，又覺得自己沒必要這麽做，索性挑眉上前。

兩人相對而立，尼諾突然笑了：“這是怎麽了，今天怎麽這麽大的火氣？”

陳溱懶得理他，側臉看向遠處，面色如玉，又冷又傲的樣子頗有些不近人情。

手上一暖，他要抽回來，卻還是被尼諾塞進大衣口袋裏。

陳溱睨他一眼，他卻笑開了，湊過去親吻他一下。他低低笑著，在黑夜裏像個英俊的騎士，說出的話卻全然不是這麽回事：“你這樣特別讓人想幹.你——”

陳溱隱忍地閉上眼，壓抑心中蹭蹭上漲的火氣。

尼諾將人拽向自己，下巴擱在他的肩榜上，聲音沙沙的，“告訴我，你今天看見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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