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真實的世界(16)

關燈
安娜·墨洛溫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她拍拍胸膛努力克制自己的笑聲, 最後忍不住差點捧腹大笑,趴在桌子上才抑制住瘋狂地笑意。這種敗壞名媛淑女形象的舉動實在不適合在公共場合做出來, 但是今天這個笑料她可以笑一年。哪怕幹這件蠢事的是他弟弟。

“天啦尼諾,你太好笑了!”

尼諾冷冷地看著她,仿佛對面是個瘋女人。

安娜左手平展著劃開, 借此平覆心情讓自己優雅點,最後兩手托腮虛弱地問:“你的腦回路是怎麽長成這樣的?”

她又笑了。

尼諾:“如果你是來看笑話的, 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安娜豎起食指擺了擺:“不不不,尼諾,這是弱者的臺詞, 不適合你。”

見尼諾一臉寒意,她才難得正經得說:“陳先生真的很可憐,難怪他不喜歡你。”

說著, 輕呵一聲, 纖細的手指按著不斷跳動的額角,再次笑場:“我不懂為什麽你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要崩人設。”

她掩住嘴, 嫵媚的眼睛再次看向了尼諾。

她這次的形象和陳溱見到的大相徑庭,要犀利嫵媚得多。

尼諾:“安娜, 不用對我賣弄風騷。”

安娜有些生氣:“尼諾, 記住, 我是你姐姐!”

尼諾看著她:“一個沒有繼承權的外嫁姐姐?”

安娜拿起紙巾拭拭紅唇:“你這樣活該沒男朋友,嘴巴太壞了。”

尼諾:“你以為這都是誰害的?”

安娜一聽,再次笑場:“我是讓你委婉一點先.摸清人家喜好和人家培養感情, 不是讓你扮女孩勾引男人好嗎?他電話找上門,你竟然嚇得掛掉了。”

說著,安娜再次發表自己的高見:“哈哈哈,為什麽你的智商都不用在正途上?他現在肯定很難受。你算計人的時候一定沒想到自己有這一天!”

尼諾淡漠地道:“陳溱喜歡女人。”

這下安娜倒不笑,她低頭喝水,嘟囔道:“哦,那我還真是同情你。”

然而下一秒,水杯裏就傳來咕嚕咕嚕的氣泡聲,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嘴角的笑:“那也不是你扮成小姑娘去騙人的理由啊!他真的好慘……如果他以後有什麽奇怪的心理疾病,一定是因為你!”

尼諾:“安娜,你夠了。”

如果別人說泥垢了,那可能是還不夠,但是如果尼諾·墨洛溫這麽說,那就是真的該閉嘴了。

安娜矜持地掩住嘴,露出線條優美的長白頸項的側面,她柔柔地說:“也不用這麽嚴肅嘛……”

尼諾銳利的眼睛掃過她,安娜摸.摸發涼的脖子:“其實,這也不完全是件壞事對不對,看樣子他是很喜歡‘妮娜’的,要不然就將錯就錯,將來找機會再坦白,我看陳先生也不是那麽不負責任的人。”

“我們的對話對我的難題毫無裨益。”

安娜很有自知之明地道:“餿主意。”

“陳溱不容許欺騙。如果他對你有十分好,欺騙過後就只剩三分。另外七分權當餵了狗。不憎恨也不留戀。”

“可是我們的人生卻是騙局,你還是放棄他吧尼諾,”安娜說著風涼話,“他這種人不適合我們。”

“他薄情。”

尼諾說這話,是一時不慎吐露真言。

安娜一楞,她敲敲桌子讓他看向自己,終於忍不住說道:“尼諾,你什麽總是要把真實的一面展示給他看呢?就算你愛他,也可以拿出應付外人的模樣去哄哄他,你還是個討人喜歡的有志青年,身居高位豐神俊朗迷倒萬千少男少女,你看你隔著屏幕偽裝成另外一個人的時候你們之間的關系不是進展得很好?他喜歡活潑開朗單純的人,你就裝作一個活潑開朗幹凈的人,這件事就解決了啊。如果你換一副態度對待他,你們之間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尼諾垂下眼睛,他很多年不曾和安娜聊過天,真正意義上的聊天。

安娜責怪地看著他:“我看你不是不懂,而是你不願意妥協。有志者事竟成,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玩的,你要成功,就要付出代價。”

安娜略帶侵略性前傾的坐姿改變,她向後坐直,柔白的手將扇子一展,飛快地搖動著,扇起微微垂墜的發絲。說了這麽多,她都有點熱了,每次她出來應付完她這個弟弟,都會忍不住出一身汗。

她的紅唇吐出最後一句話:“當然你有你的驕傲,你可以置之不理。”

“這是悖論安娜。”

“你當然可以這麽說,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如果我愛他,我就希望他可以陪著我,進而愛我,人是不會滿足的。我不能忍受他愛一個偽裝者,讓問題永遠躺在那裏不去解決。”

“首先,做到第一點好嗎?先讓他接受你。”

尼諾說:“我會的。”

“看得出來他很重要,一般問題你不會聽我說這麽久,”安娜說,“不過尼諾,黑暗不能總等著光湧進來,要學會自己沖出去,問題在於,追光者都是漂亮的,不光是身體漂亮,面對陳溱的時候你最起碼得開朗點。”

她拎起手袋起身,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她的弟弟:“我要走了,但願你有一天可以真的得到他。”

安娜的丈夫將在不久後駐紮到另外的星系並且不再回來,而她這位弟弟要做的任何驚天動地的大事,無論成功失敗與否,有與她無關。

直到陳溱生日那天,妮娜也沒有再聯系他。

陳溱等了很久,最後決定不讓自己消沈下去。

他自己都不在意生日這種事,又怎麽能要求別人?他將妮娜送給他的禮物收起來,放進地下室。想了想,將她的手機號刪掉。

同事李清升職,要調到別的地方去,走之前請大家吃飯,陳溱和這位同事平時關系尚可,便一同前往。

包廂裏熱鬧得過分,他不知道為什麽,總忍不住看手機,說到底還對妮娜抱有一絲期待。有同事看見了便起哄,問他和女朋友進展得怎麽樣。陳溱笑了笑。關於被小女生耍了這件事,他是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

他抽空出去抽煙,一個人跑到吸煙區去。垂首點燃一支煙,緩慢地吸起來。陳溱對煙草沒有特殊的嗜好,但是這種時候來一支解悶也無傷大雅。吸煙區的窗戶大開,狂風透過窗戶灌進來,撩得窗簾飛起來。天空中帶著厚厚的雨意,他走過去將窗戶關上。

眼角掃到一個人,高大的青年坐在長椅上吞雲吐霧,他佝著肩膀,隨意蜷曲的手指間架著一根煙。橙黃的火星和瑩白的手指在半明半暗的空間裏閃爍著。他銜著煙吸了一口,意猶未盡地吐出來,這才像是發現周圍有人一般,緩慢地看過來。

兩個人一楞。

尼諾將煙頭撚滅,不自覺站起來,他似乎想打招呼,但是沒有開口。

這種無意識的謹慎寡歡讓陳溱對他少了些防備,他率先笑了笑:“巧啊。”

尼諾點頭:“嗯,好巧。”

陳溱問:“怎麽不進去?”

尼諾抿著唇沒有說話,陳溱一楞,意識到對方可能是知道自己在裏面才耗在外面抽煙。大概是同病相憐的緣故,陳溱對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同情:“外面風挺大的,還是快進去吧。你來了李清應該很高興。”

他準備離開,尼諾突然問:“你女朋友今天不陪你嗎?”

陳溱隨便支吾道:“唔,她最近有點忙。”

陳溱沒有女友,但是為了圓謊只好敷衍下去,他心虛地瞟他一眼,發現尼諾臉埋在陰影裏悶悶不樂。

走了兩步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這麽問的緣故。

他忍不住回頭看,卻發現尼諾正癡癡地望著他,專註的眼神裏除了他什麽也沒有。

陳溱裝作沒有發現,然而那目光卻尾隨了他一路。

進入包間的時候,人群裏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平時囿於上下級關系的幾個年輕人都熱絡地上前與他交談,此時的尼諾又成了在交際場上長袖善舞的優雅青年,熟練地拋出幾個話題,引得大家熱聊,包間裏的氣氛熱烈起來。尼諾像是一束溫暖的火種,圍繞他的人都會忍不住燒起來。

陳溱坐在一邊喝酒,聽見兩個女同事竊竊私語,說墨洛溫部.長真的很溫柔又沒有架子。

其中一個更是表示想嫁。

在讓人如坐針氈的纏.綿視線中,陳溱不受控制地越喝越多。等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他垂著腦袋,視線模糊,安安靜靜地醉了。相對於他的安靜,隔壁的兩個喜歡李清的男同事已經喝高了準備站在桌子上跳脫衣舞,吵吵嚷嚷地表示單身萬歲。他還有幾分神智,所以打電話預約代駕機器人。

他拿著手機等代駕公司的回信,手機卻被人拿走了。

陳溱瞇著眼看向足以籠罩住自己的身影。

尼諾將手機放在耳邊:“陳溱喝醉了,我送他回去。”

說完,將電話掛斷,陳溱看了一眼才知道自己不小心撥給了付嬌嬌。

兩個準備共沈淪的男同事向陳溱撲過來,叫囂著單身狗就是應該一起關在籠子裏,陳溱我們相親相愛吧。卻被尼諾攔住了,他心中不悅,卻笑著將人護住:“你們清醒點,人家可是在熱戀中。”

此話一出,哀嚎遍地。

尚有幾分清醒的同事將醉鬼拖走。

尼諾回頭問:“你還好嗎?”

陳溱飲過酒,臉色卻發白:“我很好。”

“我送你回去,把地址告訴我。”

“不用了。”陳溱拂開他的手。

尼諾微笑著說:“我可是答應你女朋友將你安全送到家的。”

“我沒有女……”朋友,我就是有點煩你,拿有女朋友當借口讓你知難而退罷了!許是酒喝多了,他差點脫口而出。

尼諾沈靜大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宛如一幅美麗絕倫的油畫。

對待這樣漂亮的人,他有點不忍心傷害,於是只好說:“墨洛溫先生,您為什麽總自討苦吃呢?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尼諾扶住他向外走:“這可能要拷問我的心,我現在沒法作答。”

陳溱一頓,聽著尼諾吐出這樣的甜言蜜語。

兩人對視,尼諾很認真地對他笑了,陳溱轉開眼,嘆了口氣。

其實他不討厭尼諾這個人,甚至有些欣賞欽佩。但是陳溱的喜歡平靜有序的生活,對方優雅的皮囊下卻是一顆獅子般的野心。

飯店樓下爆發了一陣爭吵。他們兩人下樓時,正看見幾名同事站在不遠處。

“這是怎麽回事?”

“好像是服務員讓小朋友不要吵鬧,孩子哭起來,家長和服務員吵起來了。”

陳溱一看,見人群中央的孩子正在哇哇大哭,孩子的母親和服務員正在爭執。

一方表示自己只是讓孩子不要鬧,並沒有做什麽,如果有過激行為可以道歉。另一方則表示你是什麽東西,竟然嚇哭我的孩子。

一場鬧劇堵在大堂門口,周圍都是圍觀群眾。

陳溱遠遠看見那名母親扯著孩子的胳膊將孩子拎到服務員面前,聲嘶力竭地罵道你看看孩子都嚇成什麽樣了!低賤、下.賤、豬玀、妓.女等詞語不斷從她嘴裏冒出來。

有同事說:“要不先走吧,看著好嚇人。”

陳溱卻和尼諾對視一眼,沒有動作。

很快戰火升級。受到侮辱的服務員甩開銘牌和孩子母親對罵起來,擼起袖子想要動粗一般。

低賤的服務員竟敢還嘴,熾烈的怒火席卷了貴婦人的身體,她狠狠地將手邊的碗碟向地上一摜,陶瓷碎片碎了滿地,飯菜灑在地上:“你這個小賤人,婊.子養的東西!”

話剛出口,她滿是怒火的眼眸裏射.出一道惡毒的光,她早已失去理智,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把槍,對著面前的人拼命掃射。

強大的精神力鋪開,化成一張盾抵擋來勢洶洶的子彈。高速飛馳的子彈像是陷入了沼澤,一點點減速,在服務員的面前落下。

開槍的那一瞬間,周圍的人發出驚恐尖叫。圍觀者向後撤離。只有兩個人反而向前。

陳溱將呆若木雞的服務員拉開,最後一顆子彈擦過她的脖子射.到墻上彈開,最終被尼諾的精神力攔截。

尼諾將持槍者摁住,撿了張椅子給她坐。

四處潰逃的人們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飯店方連忙報警。

做完筆錄的,警察局局長畢恭畢敬地將尼諾送出來。

參加聚會的同事們還心有餘悸,圍在一團互相安慰。見他們兩個人出來,立刻圍上來。

“天啦,剛才真是太險了!那個女人如果發瘋,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還好有你們在,這才制止了一場悲劇。”

“我知道墨洛溫部.長的精神力奇佳,沒想到陳溱你也這麽厲害!我看著你嗖地一下就把那個服務員擄開了。”

劫後餘生,大家都熱絡了很多,說起話來也沒有顧忌,想到有人提議離開,陳溱和尼諾卻沒有同意,便有人問:“你們是怎麽知道要出事的?”

陳溱想了想,說:“那為母親的情緒很不穩定。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大家都會選擇保護孩子而不是和別人爭吵,她卻不是。而且她拉扯孩子的動作時動作很大,讓孩子疼哭了,一般的母親不會這樣。她在脫發,眼神偏執,滿臉倦容,一看就是神經敏感到極致,你聽她罵服務員的話——下.賤、豬玀、妓.女。為什麽要對素不相識的服務員說出這種話呢?很明顯她在發洩個人情緒。那位年輕貌美的服務員某種程度上而言是她的假想敵。

當然,更重要的是——”

陳溱說到一半,停下來賣個關子,他看了眼尼諾,對方默契地接道:“更重要的是,她在與人爭執的時候手總是蠢.蠢.欲.動。正常情況下,你們和人爭執到憤怒的時候,要做什麽?”

有人說:“揍他!”

“對,”尼諾笑了,“你要揮手打人。行兇者卻不斷將手伸向口袋,我發現她抑制住好幾次。她的口袋裏裝著什麽呢?沈甸甸的,我猜是兇器,是槍。”

說完,兩人相視而笑。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向他們投來欽佩的眼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