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我竹馬可能喜歡我(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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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和謝景輝分開後驅車前往夏家老宅。

在這之前他給陳溱打了一個電話, 想告訴他自己會晚點回去, 電話卻遲遲沒有接通。他皺眉,陳溱機靈古怪, 雖然答應乖乖待在家裏,卻極有可能陽奉陰違偷偷溜出去。接連撥了兩次號都無人接聽,他感到有些不安。

催動手中振翅的蝴蝶, 他可以感受到陳溱的狀態——還好,都很平穩。

他終於松了一口氣。

陳溱疲倦的神態浮現在眼前, 他便想他可能是在睡覺。夏初這段時間一直用自己的血滋養陳溱的身體,並且不時在藥品中放助眠的補品,所以這幾天陳溱總是犯困。在這種時候, 還是多睡些時間好,一方面調養身體,另一方面, 正好可以讓他安分點。

天色漸漸暗下來, 他望了望車外,動作嫻熟地發動車子。

夏家位於深山老林, 等車開到荒無人煙的地方的時候,他將車停下。下過一場雨, 山中滿是濕涼的氣息。剛下車鎖好車門, 幾只松鼠抖著蓬松的尾巴從樹上跳下來, 紛紛在他面前落定。

“主人——”

夏初頷首:“把車運進去。”

“主人,阿容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很想他。”

“過段日子,他近來忙。”

松鼠蹦蹦跳跳地竄到車下, 車子騰起,下一秒便消失了。

這些松鼠是傳遞的媒介,須臾間將車送到夏家車庫。

走過以神樹為界限的結界,夏初的氣質在剎那間改變。輪廓變得深邃,身姿更加挺拔,周身的靈氣越發充盈,此時夏家子孫的血統在他身上顯露無疑。

他邁開兩步,身體漂浮起來,穩穩地踏在空氣中,最後如離弦之箭激射向天空。

外套被夜風刮得獵獵作響,他頭也不回地向神山上飛去。

神廟聳立在山巔,在夜晚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夏初飛得很高,他看了一眼黃橙橙的月亮,流暢地轉了個方向,輕.盈地落到距離山頂還有一段路程的小亭子前。

方伯正等著他。

“爺爺在上面擺陣?”

“是的少爺。”

“其實不必麻煩,我只是回來辦件小事。”

方伯看了他一眼,恭敬地回答道:“您身上虧損很大。”

夏初不在意,說:“上去吧。”

一年前他在鎮壓逃亡的惡靈時受傷,雖然在陳溱的靈氣的幫助下保住一條命,但是還是需要定期回來接受治療。今天本不是回來的日子,但是夏初傳消息要回來,爺爺便提前準備好治療陣。

走到神廟前,方伯自覺停下。他守候在屋外,看著夏初進去。

廟內燈火通明,一位老人站在神龕之前。

地面上畫著覆雜的陣法,陣眼處擺放著各類蘊藏著靈力的寶物,有法器也有植物。夏初一踏入,陣的邊界豎起金紅色屏障,上面滿是梵文。靈氣如絲如縷地從寶物上溢出,瘋狂湧.出夏初的身體。

衣擺被巨大的靈氣帶得翻飛,他卻像入定一般。

治療陣結束時,原本流光溢彩的寶物變得黯淡無光。

爺爺耗費了巨大的體力,身上出了很多汗。絳紫的長衫被汗水浸.濕,臉色也變得蒼白。

夏初將他扶到一邊,說:“以後不必再這樣了。”

爺爺懂他的意思,嘆了口氣:“你的生死鈴上出現了裂痕,你碰到什麽麻煩了?”

夏初沈默不語。

“那是阿容?”

夏初說:“他身上的靈氣在不停地洩露。”

爺爺愕然:“怎麽會這樣?”

“我不知道,您說過我能活過來全仰仗他的靈氣,您跟我說老實話,您到底給他留了多少?”

“當時事態緊急,我來不及想,阿容身上靈氣充沛,仿佛取之不盡,我只好先就著你……”

“那到底是多少?”

“一成……我左算右算,想來是足夠的。”

“一成。”夏初跟著他重覆道,甚至有點咬牙切齒。

是啊,爺爺當時盤算過,留下了他身體裏的一成靈力作為支撐他魂魄的力量。普通人就算一點靈力沒有也不會有大影響,但是陳溱卻不同,他原本就是魂魄煉化出的實體,如果沒有靈氣的支撐,後果卻不堪設想。一成是臨界值,倘若保養得好,他自然可以安穩地過一生,然而他的身體卻出現了缺口。

夏初攥.住自己的拳頭,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阿容……”年邁的老人擔憂地看著他。

夏初說:“您放心,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你要做什麽?”老人急聲道。

“不做什麽,只是有我一天,就絕對不會讓阿容出事。”

老人幹枯的手握摁住他的肩膀:“你不要沖動!”

夏初搖搖頭:“我不會。”

老人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神龕下的牌位,那上面供奉著夏家的祖先,也有他早早逝去的子女,其中就包括夏初的父母。他作為一家之主,為了這個家已經犧牲太多,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年幼的孫子以身犯險。

也許從一開始,就應該讓他做個普通人,快快樂樂地長大,享受最質樸平穩的生活。

夏初啞聲問:“您告訴我,當初您將阿容帶回來是打得什麽主意?”

年邁的老人渾身一震,像被一記重錘砸中:“你……”

“我求您說實話……阿容,他也必定想聽見實話。”

老人頹然坐下,肩頭徹底垮了:“當初我為你占蔔,知道你二十歲會有一險,如果無人幫你遮擋,只怕會身死道消。那一年你父母剛走,我突然知道這個消息,一時方寸大亂。不斷尋找可以避嫌的方法,你葉伯伯不斷測算,告訴我這件事尚有轉機,讓我在2065年4月30號這天到福壽街街中心去。我那時被你父母之死困擾,心焦難捱,一心想著規避之法,已經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也不管準不準,奏不奏效,即使知道實在撞運氣,還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跑去。”

夏初一向沈穩的表情下仿佛蘊藏著劇烈的風暴,他看著眼前的老人緩緩述說著陳年往事。

腦子裏卻在不停地想,哈,怎麽躲?怎麽躲?難道要讓阿容來抗嗎?他的阿容小小的,從小跌一跤都會哭鼻子,怎麽能讓他來承受著一切!暴戾的情緒在腦中東.突西撞,他拼命按捺住想破壞一切的沖動。

“我本來沒抱希望的,我們一家,作為判長司掌幽冥界多年,縱然行正義之道,但成百上千年裁殺幽魂,實在是有損陰德……倘若報應來了,又怎麽能逆天而行?但我抱著你,又想,怎能讓一切毀了你?就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去了那裏。”此時的老人,聲音顫抖,和世界上千千萬萬個無助的老人不差分毫。

“我一去,就差覺出不對勁。街中心盤踞著一團極強的靈力。你的已經是萬裏挑一,但是那團靈氣卻稱得上萬萬裏挑一。世人都以為靈力是武力,但是卻不知道純凈到極致的力量不僅可以克制敵人,還能保護自己,救助他人。”

“……別說了。”

“見到他我就明白了,他就是你活下去的關鍵。”

“別說了!”

此時的夏初睚眥欲裂,仿若惡鬼,他明白老人的意思,但是越明白他的意思,就對陳溱的未來明白得透徹。

老人即使沒有明說,但意思就是陳溱就是那個為他“替命”的人。

找一個合適的人,用“替命”的方法從小養到大……

老人不僅僅是奪走了陳溱身上的力量為手上的夏初療傷,更是找借口封住他的“五識”,將夏初可能遭遇的苦難,將夏初的壞運氣轉嫁到他的身上。所以阿容從小就呆呆傻傻,走個路都能被妖精迷住,所以他不僅獻出了自己的靈氣,身上還會莫名其妙地出現一個窟窿,連僅剩的靈氣都無法保有。

這一切,都是為了更穩妥地保住夏初。

而與此相對的,就是更謹慎的置陳溱於死地。

他覺得可笑,被老人的自作主張刺激得恨意勃發。

他寧願自己承受著一切,也不願讓陳溱為他受傷分毫。

他閉上眼,顫抖著嗓子說:“這件事,您權當我沒問過您。”

老人衰敗幹枯的眼睛看著他。

“這輩子是我對不起這孩子,來世我還給他。”

“沒有來世,”夏初狠厲地說,“我要他今生就好好的!”

老人驚愕地看著他滿身的戾氣:“夏初,你……”

夏初收斂起渾身的氣勢,平靜得讓人心悸:“爺爺,我不能讓他有事,今晚的事,就讓我們忘了。我們還是您的好孫子,您也還是我們最敬愛的爺爺。”

老人上前拉住他:“夏初你想幹什麽!”

夏初身形一閃,瞬時躲過,片刻已到數米之外。

巨大的紫光籠罩下來,夏初伸手一揚,揮出一道金光,鋒利的金光破開紫幕,在抵達老人身前之時徹底消失。夏初向後一退,意欲出門。

老人眼尖瞥見他作手上密密麻麻的傷痕,原本快要愈合的傷口在重壓之下綻開,如嗜血的藤蔓一樣纏著他。

老人手中,屬於夏初的生死鈴劇烈震顫。

他失聲叫道:“你竟然拿血祭他!”

夏初看見老人張惶失措的模樣,眉宇微動,終於還是踏出廟門。

他身形一動,閃過聽見動靜迎面趕來的方伯,爺爺在廟內急切命令道:“方仲,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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