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在床.上的少年在心裏紮小人, 面目猙獰咬牙切齒。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出過門, 除了上廁所洗澡，其他時候都窩在床.上, 整個人在無聲無息地發黴。瞥了一眼將書桌搬到臥室坐在不遠處辦公的青年，他忿忿不平地想著逃脫的方法，待對方從終於因為他“灼熱”的視線擡起頭望過來, 他臉色劇變，發脾氣地將抱枕一扔, 雜志一支，隔斷他的視線。

夏初挑眉看著自家弟弟鬧脾氣，氣定神閑抿了口咖啡。

少年人身體單薄, 套在寬大的睡衣裏顯著幾分稚氣，他會心笑了笑，到廚房去把準備好的午飯端出來。

陳溱聽見他靠近的腳步聲, 叫苦不疊, 洩憤地用拳頭在床邊砸了兩下，嗚~地一聲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裏。

夏初高大的身體壓過去, 心裏覺得好笑，像小時候哄他吃藥時一樣, 輕輕地將手下的被子撩.開：“幹嘛？這麽大了還鬧脾氣。”

饒是房間裏開了冷氣, 閉在被子裏的陳溱一探頭, 額頭上已經汗津津。夏初幫他把遮住眼睛的濕.軟的劉海撩.開，好聲好氣地說：“你乖一點，等身體好了隨你怎麽鬧騰。”

陳溱老氣橫秋地說：“誒, 我真不知道你發什麽瘋，我健康得很！”

夏初的手隔著被子摁住他腰.際的穴.道，脹痛襲來，陳溱悶.哼一聲臉色白得出奇，他臉色一白，夏初就臉色發黑，還好他控制住了，只是笑著說：“哦，身體好有本事別叫喚。”

陳溱這時候那還顧得上他的臉色，這兩天吃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他沒病也被養得病懨懨的，夏初那一摁激得他痛得不行，故而並未發現夏初的變化。

他懷疑自己都有點神志不清了，眼前霧淋淋的。夏初知道他不好受，手掌輕拍他的臉頰：“乖，吃藥再說。”

碗裏裝著暗紅色的流狀物，雖然已經很好處理過，但陳溱鼻子靈，絲絲血腥味在他面前根本蓋不住。他別的不說，就是心疼了豬，這得浪費多少血啊！

他捏著鼻子跟受刑似的，猛地慣了一口，古古怪怪的口感刺激得他微嘔了兩聲，還是勉為其難喝完了。

東西雖然灌下肚子，但是總覺得有顆粒在喉嚨哪兒堵著，他咽了咽口水，腥氣上湧。

他閉著眼睛罵人：“媽的！”

夏初將準備好的話梅塞到他嘴裏，陳溱還沒反應過來，呆呆的。柔軟的唇.瓣貼著手指，夏初輕輕動了動，夏初的嘴唇像是果凍，軟軟的幾乎流動，他不消片刻便收回來了，心裏卻一直忘不掉那觸感。

陳溱心裏不舒服，覺得嘴裏有怪味，一連塞了幾顆話梅，嘴巴裏鼓鼓的稍微有點變形，夏初便看見粉色泛著水光的嘴唇很輕易地便貼合上去包裹住。

那一剎那，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快過閃電，但夏初清晰地意識到那有多麽罪惡。

他幾乎在瞬間就硬了。

充滿欲念的想法紛至沓來，瘋狂地沖擊著夏初，他幾乎可以預見到，倘若叫陳溱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他弟弟大概會氣急敗壞地揮舞著刀來砍他。

夏初想到他神氣活現的人性模樣，笑了。

陳溱還在記恨這幾天被逼著吃豬血的事，話梅到嘴就準備翻臉不認人，攬起被子開始趕人。龜縮回自己的小位置，拿背對著夏初。

夏初無奈，但是這時候實在不敢招他，隱秘的念頭還在暗地裏竊笑，他覺得自己還是先走微妙。於是收拾了碗回廚房。

這又是一天。

陳溱在心裏著急，夏初卻鎮定得很。每天定時和裁決司溝通情況，那邊發報告他做批改，沒事的時候就看著陳溱。如果不是某一瞬間來得莫名其妙的欲望作祟，可以說過得清心寡欲。

連通訊設備都被剝奪的陳溱活成了一條鹹魚，每天被逼著灌豬血，沒事就接受一下夏初在靈氣方面的饋贈，身體上有所好轉，心卻荒蕪了，麻蛋！他好久沒刷微博了！

無聊到長毛的時候，他已經把眼睛盯到了夏初的手機上，看著可愛的小屏幕明滅都能汲取一絲的生機。

夏初的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長震，來電鈴聲響起，陳溱心裏一陣雀躍，那種激動不啻於丟卡利翁看到忒彌斯顯靈，握草，人生的樂趣就要來臨，他趕緊拿起手機摸一摸，然後看到來電顯示——阿椿。

笑容在臉上凝固，陳溱恍遭雷擊。這時候夏初已經進來了，陳溱揚了揚手機：“阿椿姐。”

夏初卻顯得不是很積極，雖然知道內情，隱隱覺得夏初的不積極挺不錯的，但是陳溱又忍不住想：握草，這小子是被慣壞了吧，女朋友打電話過來還能這麽拿喬。

夏初接過手機，轉身走出房門向陽臺去，陳溱看著他的背影瞪了瞪眼睛：“很好！幹得漂亮。”

把衣領向上一拉遮過秀致的鼻梁，可以說很委屈了。

外面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夏初隨手拉上玻璃門防止冷氣跑出來。

“夏初——”謝純焦急的聲音傳過來。

“我在。”他輪廓很深，英俊得嚇人，看起來高高在上得有些倨傲，然而此時穿著居家服站在破舊的陽臺上，垂著頭不在意地看著遠處不知名的地方，一只手搭在門上還牽掛著屋內的人，這麽看起來倒是文質彬彬的。

聽到他溫和的聲音，謝純才冷靜下來，她試探道：“你知不知道謝芳怎麽樣了？”

“嗯？”

謝純像倒豆子一樣匆忙傾訴著：“是這樣的，前幾天我約了謝芳出來玩，但是到了約定時間她也沒有出現，我有點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尤其是我這兩天給她打了好幾通電話她都沒接，夏初，她沒事吧？”

“她手上的案子出了點問題，可能會牽連到她。”

“不——”

“你不必擔心。”

兩人都沈默下來，謝純的呼吸有些急促沈重：“阿……阿初是這樣的，你能不能讓我見見她？”

“……不能。”

“那，那你能告訴我這件事嚴重嗎？她會不會有危險？”謝純有些亂了章法，“我真的很擔心！”

夏初說：“你應該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謝純怒吼道。

夏初閉上嘴。

“啊，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但是……但是……”謝純說，“你知道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對吧？我不是故意要發火，這樣吧，電話裏說不清楚，我們見一面再說好嗎？當面談效果可能會好點。”

“你和她有什麽非見不可的理由嗎？”

“我……”

“她現在沒什麽危險。”

晴朗的碧空上飛機滑過，留下線條紊亂的雲路。

電話那端的謝純有些氣餒：“哈，你一定要我求你嗎？”

“我並沒有。”

“那你起碼和我見一面，再不濟，打開視頻我們好好聊聊。”

“我不想。”

謝純突然沈默下來：“你到底愛不愛我？”

“……”

謝純的聲音帶上哭腔：“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為什麽……連這一點都不肯答應我！”

夏初的臉上隱約染上冷漠。他一直在等謝純跟他攤牌，謝芳被關了這麽久，謝純不可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即使她不知道，那個在背後指點她的人卻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這個原本打開求證謝芳是否安全的電話，兜兜轉轉，落點竟然在一個愛字上。

謝純最後又回去了，即使她披上了一個名為阿椿的美麗皮囊，漸漸地收斂脾性變得自矜，然而最後還是被打回原形了。

她在另一端急哭了，嗚咽道：“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對我！你怎麽這麽冷漠？”

夏初感到厭煩，這種追逐游戲早就應該結束了。

“我本來就是一個冷漠的人，謝純。”夏初認真地說。

即使看不見她，夏初卻想象得到她大驚失色的臉。

謝純的聲音在發抖，顫抖透過細密的光纖傳到他的耳朵，然而她卻說不出一個字。

“為什麽這麽多年你都看不清楚呢？”

抽泣聲越來越大，像是琴弦瀕臨撕裂的哀鳴。

“你應該好好思考下，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別！別說了！”

“準確地說我就是一個人渣，這輩子也只能做到不辜負幾個人而已。”

“你走……走開，別說了！”

“但是其實恐怕不包括你。”

“啪……”

看著通話結束的字樣，夏初沒什麽感覺。

外面很熱，他出了點汗。

他在陽臺上站了一小會兒，好好地回想了和謝純之間的一切。這是一段他被迫卷進去的暗戀，長達多年。他還很小的時候，就被一個小姑娘追著跑。那時候喜歡他的人很多，但是他卻都沒什麽感覺，畢竟要是每一份心意都接受，他大概會累死。原本以為過幾天就會無疾而終，然而在那個女孩的努力之下，一切都愈演愈烈。

最後烈火燒到了他身上，燒到了陳溱身上，想要毀了一切。

他得在那之前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他推開玻璃門，原本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再度亮起來，他透過日光下晦暗的字體辨認兩秒，接通。

“餵？查到什麽了嗎？”

偵探打趣道：“哎呀呀你還真是單刀直入啊！”

“有話快說。”

偵探爽朗地笑道：“見一面吧，我查到點東西，你會感興趣的！不得不說，你這家夥，還真是敏銳得出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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