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發現嗎？”陳溱問。

他蒼白得嚇人的臉讓夏初眼神閃爍一瞬, 他微笑道：“有點進展, 不過還得再查查。”

陳溱有氣無力地笑了笑：“是機密，不能說嗎？”

他手掌撫過陳溱的頭發, 大拇指摁在後腦，小指尖勾在他的耳廓：“不是什麽秘密，不過要等等再確定一下, 等有明確的結果再談。”

陳溱欲言又止，疲倦地皺眉。夏初的手指還在動, 陳溱只覺得有股力量湧進自己的身體，身體頓時沒有那麽無力。

“累了吧？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

“其實還好。”陳溱安慰地笑了笑，不希望他擔心。

“回去準備準備, 過幾天該開學了。”

一晃眼假期已經所剩無幾，陳溱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對案情的進展毫無裨益。雖然氣餒，卻不得不聽從夏初的安排。

他想了想說：“需不需要我找孟承問問Andrew之間的買家是誰？”

“我以為你不希望讓他牽扯進來。”

陳溱臉上這才浮現擔憂：“不會有事的吧？”這話就像在向夏初要一個保證。

孟承只是個普通人, 即使他算計了Andrew, 但是那些人要如何對付Andrew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孟承就算有錯, 就算有錯……他梗著脖子問夏初，從沒像這樣難堪過, 他其實知道這是在為難他。

夏初嘆了口氣：“阿容, 我的任務是你維護你。”

“……”

“不讓你難做, 只是盡量地……別要他的命。”無論如何，那幾個字都難以啟齒，陳溱有點慌, 硬著頭皮說下去。“其實我知道這件事和孟承應該沒什麽關聯，他雖然這人沒心沒肺，但是很單純，沒有害人之心，做事也有分寸，不會亂來的，”陳溱低聲道，似乎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了，隨後找補道，“只是，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阿容。”

“嗯？”陳溱擡頭望著他。

夏初抿著嘴，臉上看不出悲喜，陳溱卻覺得他有些失落：“我沒想到你會和這個人有這麽深的羈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有了最好的朋友。”夏初輕聲說。

“是，是上高中的時候吧。我看見他一直被別人打，因為……性向的事情。我實在是不懂為什麽有人可以明目張膽地以這種事作為討.伐的借口傷害別人。孟承，大概還是想和別人做朋友，所以從來不反抗，當然也有可能是想反抗但是反抗不了，一個人被一群高大的人摁在地上，即使拼命掙紮也掙脫不了。他家人也不管他，每次我路過的時候都看見他在笑，可是卻覺得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哭。”陳溱絮絮叨叨，第一次如此消沈地和夏初討論這種消極的對話，“他反擊Andrew的時候，我覺得做過了，但是孟承的偏激……孟承的偏激來的那麽理所當然，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幫他，我好像都有點是非不分了。”說道這裏，陳溱笑了笑，“結果釀成大錯。”

“這都和你沒關系。”

“是嗎？”陳溱自己都不相信，他問，“話說，我那時候維護孟承，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也許是害怕有一天也會被人想那樣對待卻無法反抗吧……我說的這麽感同身受，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別說了。”

“孟……”

“我並不想聽你有多擔心他。”夏初突然冷淡下來。

陳溱沈默下來，他覺得心裏慌得厲害，也不明白為什麽只是短短的一段時間就變得物是人非。死的死了，涉嫌的涉嫌，就連他和夏初之間都變得古古怪怪，就連好好說話都做不到，雖然總是在和好，但是在這一次次和好下，仿佛埋著無數顆深水炸彈，一不留神就把兩人之間的關系炸得稀巴爛。

這樣反覆無常的關系真是讓人疲倦。

“你累了，好好回去睡一覺。”

陳溱揉了揉臉：“我知道。”

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絮絮叨叨地很煩人，更何況他自己有可能就是這件禍事的幫兇，一直像這樣發洩著需要別人安慰真是一件惹人厭的事情。他屈指抵在下巴上，等車一停就率先下車。

他關上車門彎腰對準備下來的夏初說：“就這樣吧，我先上去了，你忙了好久，先回去休息，然後還得麻煩你繼續跟進。家裏亂糟糟的，就不邀你上去了。”

夏初的額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他原本聽見陳溱一直述說自己對孟承的在乎，那些往事，就已經夠郁悶了，強烈的妒意讓他不由分說地制止了陳溱，此時聽見他跟自己來虛偽的客套，甚至將自己拒之門外，內心的怒火更是愈演愈烈。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他冷冷地說，在自己失去控制之前踩下了油門。

陳溱楞了好久。

那種漸行漸遠的感覺果然不是錯覺。

他反而輕松了些，翹.起嘴角笑了笑，然而卻怎麽也無法控制好臉上的肌肉。

走到樓梯口，圓圓的貓腦袋從轉角處冒出來蹭著他的腳踝：“溱溱~”

回來之前夏初已經讓人將行李送過來，連帶著貓咪也被安頓好了。它前肢攀上陳溱的小.腿，企圖整個身體掛在陳溱的身上，陳溱彎下腰將他抱起來：“怎麽出來了？”

“我想你了？”

雖然小M是個不成器的東西，經常掉鏈子扯後腿，此時卻給了陳溱不少溫暖。他們一起穿越了好幾個世界，也算得上相依為GAY了。陳溱笑了笑：“他們餵你吃飯沒？”

貓腦袋歪了歪：“沒有，我好餓，想吃烤魚~”

陳溱掏出手機訂外賣，一手抱著他上樓，垂首是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已經顯露出大人的成熟氣質，像百合一樣樸素動人。貓眨眨眼睛，湊上前來舔.了他一口，陳溱有些意外，拍拍他的腦袋：“怎麽了？”

陳溱啊，一向都是大大咧咧兇巴巴的，鮮有這麽溫和地時候，如今待他就像故友重逢，骨子裏竟然透出幾分沈穩，這讓貓咪生出不好的預感。

“溱溱，你怎麽又變成這樣了？”

陳溱詫異地看著他：“怎樣？”

憂郁，心事重重，裝相。

他沒有說，目光閃爍。這樣的陳溱太讓他熟悉和恐懼了。他出事之前，也有一段日子是這樣消沈，然後就腦抽越級上報被貶到小游戲裏面做攻略了，雖說攻略，但是M君心裏清楚，這特麽就是個測試，是上面對陳溱的忠誠度的測驗。陳溱不知道這一切，他還傻傻地以為自己真的就是個普通的倒黴靈魂，被匹配之後走任務呢。

“溱溱，你還記不記得你的任務？”

陳溱上樓的腳步一頓，少時才重新向上走，狀似不在意地道：“記得啊，就是你這廝害的我，我現在害得在平行世界裏面穿梭。”

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在走道裏看起來有些嚇人：“你怎麽知道是平行世界？”

陳溱皺眉，下意識道：“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

陳溱將門打開，把貓一把扔到沙發上：“再忍忍，待會兒就有得吃了。”

“你以前都會做飯的！”貓憤憤不平地說。

“又沒人吃，做了也是浪費。”

“我，我就不是人嗎？”

陳溱覷了一眼他的貓殼子。這讓貓咪大為不忿，他開始懷念從前那個賢良淑德的陳溱了，眼睜睜看著他給戚言做好吃的時候，他都發誓下輩子要搞個實體出來好好嘗嘗，結果……

貓咪倒在沙發上，露出白中泛黃的肚子：“溱溱啊，你要記住你來這個世界的任務。”

“我記得。”

“那你記得你不可以和攻略目標產生感情糾葛嗎？”貓翻身站起來，又屈起前肢窩進沙發。

陳溱停下翻書的動作，轉過臉正色道：“小M，你跟我說實話，這個系統到底是幹什麽用的？我雖然每次都達到了任務，但是我每次也犯了忌諱，和阿櫛的時候可以說是湊合，可是和戚言一起的時候，我是認真的。”說完，他身體便竄過一陣電流，“但是你看，我受到的懲罰就只是這樣而已。你不覺得這個懲罰未免無關緊要嗎？但是如果真的無關緊要，你為什麽一直向我強調這一點？”

貓咪哀哀地叫了一聲，不回答。

“還有，如果只是像你說的只是個體驗系統，為什麽我的任務越來越難了？”他笑了笑，“真的好難啊，我覺得我都快撐不下去了，就像這輩子，我覺得我和夏初隔了十萬八千裏，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對方想要什麽。或者其實我知道，但是我不敢……特麽的成了個直男，而且，他有真心喜歡的人……我其實自作多情地以為過……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結局是根據你自己的選擇產生的。”

陳溱一楞，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想繼續問下去，貓已經轉了個身，用那條短短的尾巴對著他。

“結局是由我的選擇產生？”陳溱喃喃道。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地一震，陳溱連忙拿起來，果然是孟承來電話了。

他回來之前和孟承通過電話，約好了要見一面。陳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無論如何，這一切都需要人來面對，他必須知道答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