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我竹馬可能喜歡我(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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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久遠的洋樓裏點著燈, 像森黑的海面上的一艘船塢。夏初抱著陳溱走到門口將人放下, 經過一路的靈氣滋養,陳溱的臉色不像之前那麽蒼白, 嘴角帶著暗紅的血漬,他舔.了舔,瞄了眼身後的青年。夏初長身玉立, 泛潮的襯衣皺巴巴的,和他一貫整潔的模樣不大相符, 目光接觸到陳溱的,便無聲地安撫他,催促陳溱進去。

平時圍著客廳轉的幾個傭人此時不知躲到哪裏去了, 只剩下方伯坐在偏廳的桌前看報紙,見陳溱進屋,連忙迎上來:“阿容可回來了, 你跑哪裏去了, 外面下大雨,你有沒有淋濕?熱水準備好了, 快去洗個澡。”

“我沒事,白天去山上祭拜, 我一不小心在廟裏睡著了, 等醒來的時候外面在下雨, 我還以為晚上回不來呢。不過夏初來接我,我沒淋雨。”

頭發沒精打采地打著圈,陳溱的眼周是淡淡的烏青, 他這人一缺覺就容易疲倦,瓷白的皮膚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暗淡。方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將報紙折起來放在桌上:“累了吧,最近也沒休息好,快上去洗漱,待會下來吃飯。”

說著便招呼他上樓。

陳溱其實沒胃口,大概是餓過了一點也不感到饑餓,不過剛才沾了陰氣,的確應該好好洗幹凈,他一心懷念柔軟的床榻,和方伯聊了兩句便上樓了。

兩個大人站在樓梯口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方伯才走近夏初:“沒出什麽事吧?”

“沒事兒,待會兒晚飯直接給他送上去,免得他再下來。”

方伯雖然看他不想多談,但是老人總忍不住操心,便說:“我看你連把傘都不帶就急匆匆出門,還以為是阿容出了什麽事?要真是有什麽你可不許瞞我。”

夏初笑了笑:“沒事兒,就是吹了點風。”

“我看他氣色不好。”

“阿容膽子小,怕是嚇著了。”

聞言,方伯也不禁皺眉,想到白天那件事,說:“阿容這次回來變了不少,心思變重了。”

夏初微怔,陳溱的轉變他不是不知道,他心裏知道必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只不過他總顧左右而言他,他又有什麽辦法呢?尤其是陳溱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好哄,要求自由要求私人空間,他不好冒冒失失地問他,為什麽變得這麽憂郁,面對他的時候總是一副不想多談的態度,然而卻膽大包天地在外面玩起了三角戀。不是沒有憤怒過,但是陳溱是跟著他長大的,從小哄著長大,貿然發脾氣之後只會讓陳溱模糊重點反將他一軍。

方伯大廚房去看溫著的飯菜,回來見夏初疲倦地靠在沙發上,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夏初無奈:“你老別想這些事兒。”

“我這不是著急嗎?阿容都多久沒回來了。”

夏初目光微暗:“沒事兒,孩子大了心思活泛,青春期不都是這樣?我那會兒還總被爺爺教訓呢。捆在屋後的樹下挨訓更是家常便飯的事,等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他就是心再野,也不會不認爺爺不認這個家。”

他慢悠悠地勸導,安撫面前的老仆人,就先之前無數次安慰自己一樣。

“飯菜好了嗎?”夏初拿著平板看京市發來的文件,屏幕上彈出消息,他接通,半空中的光幕便出現這次等待審判的惡靈的資料。指尖虛點,銳利專註的雙眼掃過一遍,停在照片上。

溫柔的,和煦的,尖尖的臉上是一雙狐貍眼,這是個純凈堅韌的靈魂。

“看見了吧?”謝芳理智的聲音傳過來。

夏初手指彈動幾下,摸上這張照片,片刻睜開眼睛,眼中帶著點困惑:“很幹凈的靈魂。”

“是啊,我讓很多審判員看過,他們都說純凈,很難想象這是個殺人惡靈。”

夏初抿著嘴,不對此發表意見,他遇到過無數個殺人的惡靈,從未遇見過這麽特殊的。有句話叫相由心生,人的心境會影響他的外貌,即使平常掩飾得再好,從細枝末節依然可以反應出他的品質。人有三魂氣魄,七竅玲瓏的心,所以善於掩飾內心,然而惡靈就不那麽容易辦到,所以他是什麽樣的鬼,單從外貌就可窺一二。

這只靈魂看起來機敏狡黠,甚至還有一點懦弱。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他會殺人,甚至是虐殺。但是謝芳所說的,竊喜和得意,也真的是存在的。夏初點開視頻,四周的景象變成寂靜窄小的囚靈室,那只靈魂乖巧地坐在對面的桌前述說自己當天的行程,偶爾露出畏懼地神情。然而再某一個瞬間,當他低下頭的時候,眼角卻很是上挑的,他在笑。

“你覺得怎麽樣?”謝芳問。

啪嗒,視線內的景物變回原狀,夏初疲倦地摁摁眉心。

“少爺,飯菜做好了,現在送上去嗎?”

“去吧。”

仆人端著盤子轉身上樓。

“等等。”

仆人困惑地問道:“還有什麽吩咐?”

夏初將膝頭的平板放到一邊:“算了,還是我去吧。”

“餵,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嗯。”

“我問你什麽看法。”

“沒什麽看法。”現在這些資料根本不足以讓它做出判斷。人界的法律要求疑罪從無,幽冥界也許更加偏向於維護人的權益,但是也不能僅憑目前的一點證據而胡亂定罪。

“那你剛才在幹什麽?”

夏初接過托盤,端著食物上樓:“我這邊有點事,待會再聊。”

“擦,不會又是為了你那個寶貝弟弟吧?”

夏初停住腳步,想了想讓人取了碗姜湯來:“什麽叫又是?”

“我同你認識這幾年,每次有事都是為了他吧?一起聚會你要早退陪弟弟吃飯,做事做到一半跑去接他回家,你這麽溺愛他,遲早要把人給養廢了。”

夏初語氣淡淡的:“講道理,我從來沒有因為私事而耽誤正事。如果有,八成是像這樣休假期被你拉過去當苦力。”

謝芳笑了:“哎喲喲,你還生氣了,你是氣我冤枉你還是氣我責怪你弟弟?”

“對別人家人評頭論足你覺得適合?”此時夏初有些冷漠。

謝芳噎住:“啊,是我的錯,那些話當我沒說。”

夏初沒有說話,謝芳突然輕笑道:“餵,說實話,你這樣寵你弟弟阿椿不會生氣嗎?”

夏初想了想:“他們相處很好。”

謝芳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阿椿竟然受得了。”

“我想這並不沖突。”

“天啊少年,你要知道愛.侶間的嫉妒心是無目標掃射的,只要出現足以壓過愛情的情感,就會觸及敏感點,轟——”

“你想太多了。”

“哈哈哈,但願吧,”電話另一端的謝芳百無聊賴地減掉辦公室窗臺上的盆景枝葉,低聲嘟囔道,“也不知道阿椿是怎麽受得了你。”

掛斷電話的夏初並未在這件事上多作思考,畢竟愛情和親情對他而言是兩碼事,而且也不對等,根本沒有放在一個天秤上衡量的必要性。他端著晚餐來到陳溱的房間,這時候陳溱已經好好地洗完一個熱水澡,鉆進薄薄的蠶絲被裏。他累極了,一點也不想動,這時夏初出現在床邊。

陳溱坐起身:“怎麽過來了。”

“知道你不會下樓。”

陳溱表情古怪,下床來到小桌子前,看見黃澄澄的姜茶立馬變了臉色,水潤的眼睛露出哀求的神色:“ballball你,別這樣對我!”

夏初的手指繞過他的耳背摸上頭發,想看看他的頭發是不是還是潮.濕的,陳溱突然一抖。

夏初困惑道:“你怎麽了?”

陳溱臉色難看地看了眼自己左半邊身體上瞬間激起的雞皮疙瘩,幹笑兩聲:“沒事,我吃飯了。”立馬埋頭解決碗裏的飯菜。

指尖在耳後頸間游弋,陳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瞪向夏初。

夏初神色有些無辜:“到底什麽事?”

陳溱閉上眼,盡量心平氣和:“是這樣的,我怕癢額大哥,你這樣亂.摸.我根本吃不下飯……”

話音一落,睜開眼,夏初似乎有些尷尬:“我不知道你這麽敏感……”

蜜.汁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靜悄悄地流轉。

敏感個頭!!

陳溱沈下臉將燴肉裏的玉米擇出來吃。

“多吃點肉。”

陳溱吃玉米。

“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

陳溱不理他。

“我一只手都能抱動。”

陳溱放下筷子給他一個白眼,夏初還是無辜臉:“虧我今天還在爺爺面前為你打掩護。”

這責怪的眼神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溱勉為其難地啃了一塊肉。

夏初笑瞇瞇地看著他:“對,就是這樣。”

陳溱:“……”他無奈道:“怎麽像哄小孩一樣?”

“你可不就還是個孩子?”

“對對對,我還是個寶寶,要吃飽睡足長高高,哥你也累了一天了你快去休息吧。”

夏初彎下.身體貼近他,微笑道:“那容寶寶可不可以乖巧一點好好表現,不要再做出之前那種出格的事呢?”

陳溱黑白分明的眼睛睨著他:”這話什麽意思?“

“我知道那兩個人和你沒關系,也知道你不是青春期腦袋一熱就隨便找個人亂來的人,但是你要體諒你哥哥我心臟不好,大庭廣眾之下看著你和兩個男人拉拉扯扯,我不被嚇死也被氣死。”

陳溱態度松動,他心虛地看著前方避開夏初的凝視:“我都說了那是誤會。”

“哦,我冤枉你了?”

“那倒不是……”他目光對上夏初的,聲音轉低,“不過我保證我和他們沒有那種關系……也許,也許我根本就不喜歡男人。”

在陳溱沒有註意的時候,夏初眼神微沈,他敏銳地捕捉到陳溱話語中的漏洞,他不說他本來就不喜歡男人,而是說也許根本不喜歡,這意味著他潛意識裏認為自己就是喜歡男人的。

他看著陳溱略帶茫然的表情,仿佛無助到了頂點之後的自暴自棄,莫名有些心軟:“我呢,不是介意你喜不喜歡男人,而是介意你喜歡的那個認識誰,無論是誰,先過我這一關總不過分吧?”

是啊是啊,長兄如父,讓夏初把關一點毛病都沒有。

“沒問題。”

“這是你說的。”夏初不知為何,心情頓好。

“我說的。”

陳溱白天淋了雨,又被踹得受了內傷,雖說在夏初的治療下已無大礙,然而兩人在經過下午的一通折騰,都疲憊不已,夏初連忙趕他去睡覺。兩人剛才一通的話,讓最近一段時間的難題迎刃而解,兩人都心情大好,不禁覺得生活也沒有那麽困難了。

夏初躺回床.上,立刻閉上眼睛,從識海中將貪生怕死·M·虎揪出來。

“垃圾系統,你給勞資出來說清楚!你他媽把我仍在這兒到底是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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