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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這個影帝有貓病(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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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戚言如是說。

陳溱沒聽清, 他耳邊凈是嗡嗡聲, 所以用濕潤的眼睛看著他,然而裏面卻十分迷茫。

周圍沒什麽人, 戚言耐著性子重覆一遍,陳溱終於像堅硬的核桃一樣露出裂痕。嘴唇微張,戚言看見他竭力咬合自己的牙齒, 意識到他不是個輕易示弱的人。他撬開他的嘴,認真審視他的舌頭。

舌根處白中泛黃, 伴有濃痰,戚言見了皺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手下燙得嚇人,他當機立斷帶著人去醫院。

戚言一邊估算著他得肺炎的幾率一邊將車開出來,盡量將空調溫度打低, 扔了條毛毯給陳溱。陳溱坐在副駕駛, 手裏攥著戚言給他的冰水抵在額頭上,保持一絲清明。整個人已經快要埋進膝蓋, 只有微微闔動的睫毛說明他還未睡著。

天色昏暗,雨水疾馳而下, 令人沈悶的低壓在不知不覺地壓迫著人的神經。身邊的人昏昏欲睡, 小巧的臉從暗橙色的法蘭西格子毯中露半邊, 血氣全無,只有腮邊有一抹淡淡的嫣紅,別的地方白的嚇人。

雨越下越大, 砸在車窗上濺落,地上是混黃的泥水沖刷著一切。

前面已經堵死了,車輛還在拼命向前填滿最後一塊去缺口。戚言冷靜地查找路況,打方向盤將車開到路旁,一邊揣度著自己為何自找麻煩,一邊算著時間,猶豫間讓陳溱吃了一顆抗生素。車拐進另一條車道,漸漸開快,卻格外穩妥,陳溱瞇著眼,眼前酸澀腫脹,微微張開就有淚珠滴落,他艱難地呼吸,戚言抽了張紙給他。

“胃還痛不痛?”

陳溱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張張嘴一點也不想說話。

戚言目不斜視地盯著車外,他一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司機,這時候卻伸出頎長的手臂在陳溱的腹部一探,陳溱往後躲。明顯的溫熱顫意從手背傳來,他的眉毛難得皺起來,大約猜到陳溱的狀態,輕聲吐了口氣。

棘手。

陳溱沒敢睡覺,越是到這種時候越要憑借意念撐下來。他對喪失意識這件事格外忌諱,只能沒事將腦袋往毛毯中鉆,淡淡的香氛鉆進身體,讓他鎮定。

戚言今年二十六歲,卻沈穩得想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寬大的肩膀永遠學不會低聳,脊背筆直得像劍。即使回來幾年,身上還保留著學生時代的克制守禮,白加黑的制服像是天生沿著他身體的脈絡生長一般。

讓這樣一個人崩潰的力量仿佛是毀天滅地的。

陳溱還記得他十一歲為了進入伊頓公學做面試的時候,穿著體面的西裝,微笑著面試官伸出手:“Hello,sir,I'm Hugo……”

陳溱突然醒過來,他沒想到自己昏睡了一小會兒。

就像魂魄離體的瞬間,似乎依舊可以嗅到燦爛艷陽下郁郁蔥蔥的草叢中馥郁的花香。

車子還在行駛,陳溱反而清醒一瞬,他找了個舒服方便觀察戚言的角度歪著臉,戚言瞟了他一眼:“怎麽了?”

“言哥,你把頭發染回來了嗎?”

為了角色準備的金發變回了原本的樣子,帶一點微卷馴服地親吻著戚言的側臉,這使得他模糊了五的輪廓官,像是油畫中憂郁的王子。

“醜?”

陳溱咧開嘴笑了,他找了個舒服的睡姿:“不醜,好看。”

面對這樣的讚揚戚言無動於衷,反而因為陳溱一時的精神而感到意思寬慰,他原本打算沈默,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道:“再忍耐一下,五分鐘。”

你看戚言這個人,他在這樣煽情的時候,也是如此地理智。

瘦弱的少年坐在長椅上掛點滴,乖巧地看著外面的天色,幼小的櫻桃樹在雨幕中飄搖,寬大的白色推拉窗上布滿水滴,像濾鏡般為外面加上了溫暖的色調。

戚言走進的時候護士小姐正在和陳溱說話,看到他來了對方則笑笑離開。

他手上拿著裝藥的紙袋,放到一邊便坐下:“好些了嗎?”

陳溱笑了笑,他因為生病而無精打采,這種時候完全是強打起精神。

“謝謝言哥,要不是你幫忙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戚言挑挑眉不置可否,突然問:“在那邊做得不如意?”

陳溱沈默,思忖半晌直白道:“我沒接到面試通知。”

戚言有些驚訝。

“但是我得吃飯啊,所以趁有時間賺點外快。”

“外賣?”

不知為何戚言言語中有些譏誚。

陳溱想想:“是啊,不做這個做什麽,一沒文化二沒人脈。”

“朋友總該有一些。”

陳溱望天,對著他俏皮一笑:“我這人大概有點失敗。”

戚言被輕輕擊中了,他的心臟表皮在變軟,這種情景十分罕見,罕見到他將其歸咎於昨晚沒睡好。

陳溱小聲道:“這是孤苦無依可憐巴巴人設。”

“那你還有幾分演戲的材料。”

陳溱欣喜道:“言哥,這是誇?”

戚言又想按眼角了,撐在椅子邊沿的修長手指蠢蠢欲動,看軌跡就是要挪回臉上。

陳溱知道這是他的小動作,潛臺詞是,這人真麻煩。

他一向是個優秀的演員,從不將這些小動作帶入戲劇,然而生活中其實也不常見,因為很少有人這麽不識相惹他苦惱。陳溱卻經常看見他對自己如此。

“笑什麽?”

顯然陳溱那得意的笑容惹惱了他,

陳溱誠懇道:“戚言,你是好人。”

戚言苦笑不得,不自禁陷入陳溱營造的氛圍中,望天嘲笑:“幫你一次你就沒大沒小了。”

“我又不在你手下做事了,還不許我端端正正地道句謝?”

“那你就該端正些。”

陳溱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失落,好比戚言並沒有順著他的話茬說那你回來,他明明知道一切,但是嫌麻煩,也不知道這種冷漠嫌麻煩的人格,為什麽會喜愛季明淮,這還真是個奇跡。

“那謝謝你,戚先生,你真是個好人。”

“不謝。”

陳溱喃喃道:“我真該給你發面錦旗。”

他說這話是無心的,戚言偏偏被那古怪低沈的語氣吸引過去,陳溱裹著薄毯,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那截白皙上面的臉龐沈靜非常,既不脆弱也不堅強,明亮的眼睛開闔兩下,他對戚言笑了笑。

你很難接受平日裏諂媚而毫無自我的人其實有一個漂亮的靈魂,比如現在。

戚言覺得自己被光晃了一下。

“你……”

“嗯?”

“願意回來嗎?”

陳溱一楞,戚言這人還真是善於出其不意,之前都這麽直白了他都不松口,現在卻主動讓他回去。但是這件事實在是令人高興,陳溱瞬間滿血覆活,猛點頭道:“當然要,謝謝言哥。”

瞬間換了稱呼,戚言也沒想到他如此“善變”,還變得明目張膽。

陳溱得了流行性感冒,打完針又做了一些常規檢查。戚言看著他胃部檢查報告讓他好好吃飯。陳溱直接說:“言哥你還說我,你自己都不好好吃東西。”

戚言冷冷看他,陳溱心虛低頭摳手指:“本來就是,你一天吃的還沒我一頓多,要不是最近生活困難,我絕對不會這麽虧待自己的。”

“有那麽困難嗎?”

陳溱抿著嘴笑不停:“其實還好,回去了我肯定把你養得白胖胖,回去給你最好吃的行麽?”

他又開始漫無目的地肖想未來,兩個淺淺的梨渦掛在腮邊,透著點天真。

戚言懶得理他,但是不禁想到之前聽到的話。

就算戚言不留情面也比你強。

我好不容易才到他身邊,就只待了十天就被你搞砸了。

就那麽喜歡嗎——

陳溱被看得有點滲的慌,害怕自己沒皮沒臉煩著他,就見戚言目光落到他的手腕上。

“忘記處理了。”

陳溱將手往身後藏:“沒事,小傷而已。”

“以後不碰樂器嗎?”

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或者說,陳溱根本就沒有想過未來還有這種設想,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會在戚言身邊做個小助理的,就算會出道,也只是在一些成本較低的地方獲得訓練。

但是戚言的話裏明明透露出另一種可能。

戚言動動手指,陳溱連忙跟上,戚言開始翻他的病歷:“去拍個片子,做全身檢查。”

陳溱心裏暖暖的,偏要嘴賤:“我沒錢。”

“沒關系,從工資裏扣。”

陳溱這下真停下了,他還有一家老小等著養呢,十幾張嘴嗷嗷待哺,實際上他這點傷,養兩天就好。戚言現在墊的錢就夠他還的了。

身後的人不動,戚言迷惑地回頭,見陳溱為難狀,不禁皺眉。他做慣了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哥兒,一向不和人談錢,這錢本來就是默認他付,卻沒想到陳溱開始較真,有點心煩。

他語氣不太好:“去不去?”

陳溱:M哥,你願意幫我麽?

M710:怎麽幫?

陳溱:我這都受了工傷了,為了在戚言心中樹立自尊自愛的形象,你不能讓我花他的錢。

M710:I have no money。

陳溱嗤之以鼻:俗,不要你的錢,給我治傷唄。

M710:¥#%¥%¥*@#@#@#@#

陳溱:你真不是個東西。

小老虎哼唧:就這一次。

陳溱喜笑顏開:“不去了,我可以搞定。”

戚言臉冷下來。

陳溱背後一涼,覺得空調溫度好低啊。

他把T恤領子往上拉,拉過鼻梁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睛:“言哥,別這麽對我,我還是個傷患。”

心頭略過一陣暴怒,然而這股怒火卻在看到陳溱這樣時消散了。戚言有點心堵,他真的覺得自己多管閑事是錯的。

然而陳溱特別會賣乖,顛顛顛地跑到他跟前,嘆氣道:“戚先生我就說你是個好人,既然你這麽樂善好施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你的幫助。”

戚言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陳溱自己調節氛圍,一點都不把剛才的冷場當做一個尬局,樂呵呵地說:“沒關系,扣扣扣,不扣完醫藥費不準炒我。”

戚言是真*心堵。

撿了個痞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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