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這個影帝有毛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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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空氣悶熱沾滿灰塵的味道, 鬧鐘叮鈴鈴地響起, 床上的少年在潔白的床單裏鉆了兩下,煩躁地揚起脖子甩掉煩悶, 單手撐起身體摸索著,手指一劃,聲音終於消失。

他睜開迷蒙的眼睛看了眼時間, 皺眉將自己埋進枕頭,然而這並不能阻止他心中的煩悶。床邊的老式落地扇呼呼地轉動, 帶動著機身微微顫動。身上是黏糊糊的汗漬,他轉個身仰躺,胃部已經開始抽搐, 忍耐這樣的折磨,他總算決定起床。

早上五點,窗外泛起淡淡的白光。他到浴室洗了個涼水澡, 最終在淅淅瀝瀝的聲音中走出來, 燈熄了,電扇停下, 他垂下臉嘲諷地笑了。

沒水沒電,沒油沒糧, 最重要的是沒錢。

如果不是戶主是謝嘉然, 他連遮頭瓦片都不會有, 大概會睡大街。

他將冰箱裏僅剩的半碗燕麥沖開,就著兩抹食鹽吃完。戚言真的是個說話算數的,昨天開口讓他離開, 今天就連交接手續都不用辦。他原本想求他考慮考慮,但是再蠢,也知道毫無作用,這麽做了只能招來戚言的厭惡罷了。

瘋子心狠起來,才是最可怕的。雖然這件事不是他的錯,但是陳溱不免有些喪氣,對方這種冷漠的態度,實在是讓人心寒。自此,他才真的意識到,戚言是個多麽難以攻略的目標,如果不快點扭轉對自己不利的局面,這場攻略則會走向失敗。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無法作為,但是系統罰他的時候可一點也不手軟。

陳溱:餵,M哥,給個提示唄,不然的話我只能輸了。

M710:別跟我套近乎,你昨天怎麽對我的?

陳溱昨天心情不爽,把他關小黑屋了,現在想想,不禁為自己的失策感到後悔,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懶洋洋道歉:M哥我錯了,幫幫我唄。

小老虎哼唧兩聲,突然現形從地板上爬到他的腿邊。陳溱以前抱慣了旺財,伸手就把它撈到自己懷裏。

沒了像雲輕那樣的力量壓制,他在這個世界可以偷偷跑出來。陳溱順著他的背擼下去,狗腿道:“救命啊,再這樣下去,我非得餓成人幹不可。”

小老虎面對他,露出倆虎牙:“溱溱,你真是太笨了。”

陳溱眉毛一挑,不跟它計較:“您聰明就支個招兒。”

小老虎順著他的身體爬上肩膀,伸出前爪向床邊的櫃子攀去,然後他一屁股坐在了那本厚重的書上,西方文藝大賞。

陳溱眼睛亮起來,小老虎一本正經地說道:“目標有一個,但是關系人物兩個,從戚言身邊下不了手,就從另一個著手。這不是你原本的計劃嗎,為什麽到頭來卻忘掉了。”

陳溱興奮地一把抱住它,照著腦門兒親了口:“M哥你太棒了!”

他現在對戚言來說只是個路人甲,毫無話語權,然而季明淮卻是他喜歡的人,對他有極強的影響力,如果能撮合這倆好好在一起,也算是功德一件了。陳溱越想越興奮,起身時猛地頭腦發昏,一把摔進了窗裏。

陳溱暈了好一會兒,歪在床上可憐巴巴地說:“M哥,我餓。”

M710撅著嘴不想理他,然而看到陳溱這副樣子又有些於心不忍,他慢慢飛起來,從空間裏扔出一包泡面,陳溱見了如餓虎撲食。空氣中出現淡藍色面板,小老虎坐在面板的右上角跟吉祥物似的:“別說我不幫你啊,溱溱,做人要學會自食其力的呀,我在勞力市場找了幾個兼職給你,選一個,在戚言給你安排的工作到位之前你就靠這個賺錢。”

陳溱啃著面餅,忽閃著大眼睛瀏覽,面板上標有公司經理,工作室合夥人等福利好消耗小的崗位一水兒地灰色,唯一亮著的就是:家教,外賣小哥,酒吧走穴。

陳溱看了看,憑謝嘉然的學歷壓根兒就不會有人願意要他,至於酒吧,他沒接觸過,而謝嘉然記憶裏與此相關的都是些糜爛危險的畫面,他慫,不敢。最後只好出賣體力,選了最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小老虎的眼睛一直滴溜溜轉,看見他做出選擇之後就定住了,他有種直覺,這一定跟劇情有關。果然小老虎伸出爪子在他腦袋上扒了一下:“瞧你這運氣。”

周末,春光明媚。

陳溱穿了件阿迪的笑臉T恤,這是謝嘉然衣櫃裏為數不多的拿得出手的私服,他翻了好久,熨了又熨才讓這件衣服顯得體面幾分。他在書吧門口徘徊良久,季明淮正坐在圓形柏木書桌前為小朋友講故事。看到他站在門口,倒不意外,讓員工接替自己的位置之後接他進去。

季明淮為人很有風度,對陳溱這樣的陌生人也能以禮相待,他領陳溱到休息區,抽出椅子方便他坐。陳溱好奇地打量著這間書吧,感覺幾天沒來,裝修似乎變了一些。

“店長。”陳溱有些不好意思,他厚重的書從背包裏取出來,“之前說好的周末過來的,結果因為一些事情爽約了,真抱歉。”

他謹慎地觀察季明淮的神情,對方神色淡然溫和,倒沒顯露出不悅。陳溱的確是周末來到了這裏,卻是借書後的第二個周末,那段時期他在戚言身邊忙得團團轉,完全忘記這檔子事,現在有時間了,但是已經逾期很久。季明淮為人雖好,卻很講原則,很難說不會因為這件事兒不悅。

他接過書翻了一眼,目光停留在白色的便箋上,少年的字秀氣端正,就和他的人長得一樣:“沒關系,這本書留在這邊也是沾灰,你如果喜歡,可以多借一段時間,以後再還也行。”

“那,那怎麽行,這樣已經很感謝了。”

“你是藝術生嗎?”

陳溱咦了一聲,回答道:“不是。”不過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似乎是不想談及這個話題。

季明淮看著他柔軟的額發和明亮的眼睛,隨口道:“是嗎?你挺有藝術氣息的,我還以為是附近藝術學院的孩子。大學了嗎?”

看起來還很小,小到他都隱隱產生一種負罪感。

“啊,還沒有。”

季明淮苦笑道:“所以說真的是高中嗎?”

陳溱一楞:“那,也不是欸。”

季明淮怔住,眼前的男孩子坦蕩得不設防,然而也不是全然自在的,多少也有些尷尬,他就算再遲鈍,也發現那坦然之下的窘迫,何況他原本也不是個遲鈍的人。

小男孩幹幹凈凈的,穿著白色的T恤,略微泛黃的頭發搭理的整整齊齊,露出光潔的臉龐。乖巧地坐在一邊,慢慢回答他的話。

“那是自己喜歡藝術嗎?”

陳溱想了想,按照謝嘉然的履歷來說,應該算是,他就答:“嗯。”

季明淮待了一會兒,突然就走了,陳溱:你說我表現還行吧。

據陳溱所知,對方家中有個乖巧的妹妹,很得他的寵,陳溱為了能夠迅速和季明淮成為朋友,一直都表現的十分溫順,其中不乏討好他的意味,現在做任務光靠真心還不夠,還得看技巧,他快累死了。

小老虎還沒來得及說話,季明淮已經回來,手中端著托盤,上面是可口的蛋糕和奶茶。陳溱看了都直了,為了表現矜持一點,嘴巴上拒絕,但是心中極為舍不得。

季明淮看他眼睛都沾在食物上還一直拒絕,不禁想笑,這種笑是善意的,好比你看見一條小狗對著你委屈責怪,你的內心忍不住柔軟。他雖然有些事不懂,但是總懂得為什麽一個人兩周內能消瘦這麽多。

陳溱這點就是不好,吃飽喝足就犯困,他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季明淮在一邊處理事宜,沒事轉頭看他一眼,頓覺心滿意足。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如此微妙,他從未想過會在這個年紀產生一見鐘情的感覺。

明明前半生都是平緩緩波瀾不驚的,怎知有一天會冒出這樣一個人。

天氣漸轉陰,夏風厚重,吹拂進來時吊起的風鈴搖搖晃,他看著遠處睡覺的人,伸出手扯住下擺,聲音便消失了。

陳溱醒時外面天色昏暗,他轉了轉脖子準備找兩本書告別,外面雨意漸盛,他怕拖晚了不好回去。小老虎在腦海裏責怪他消極怠工,陳溱一面應付他一面煩心,他前段日子跟著戚言折騰久了,這兩天又在翻書做筆記,畢竟做戲要做足,早知道就不裝逼隨便拿本薄一點的書。剛才那一覺勉強補回了元氣,但是也讓錯過和季明淮深入溝通的機會,怎麽想都不劃算。

季明淮欣賞積極上進的人,他一糙漢實在是很辛苦,最後只能是自己精疲力竭。

糟透了,他低咒一聲。

辦理借書手續的時候,陳溱留下了自己的電話和從M710那裏榨取的兩百塊錢做押金,其實這錢根本不夠看,但是代表了他的誠意。

“謝嘉然?”

“嗯。”陳溱的點頭。季明淮便禮尚往來地遞給他一張便箋,竟然不是書吧的名片,上面寫著三個字和一串號碼。陳溱心中一跳,雖然很高興卻克制住自己沒敢表現出來。

“季先生?”

“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打電話過來。”

季明淮如此說道。

“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陳溱愉快地在路上邊跳邊哼,M710跟看個二傻子似的看著他。但是陳溱已經很久沒有如此開心過,所以完全顧不上它的白眼,手指對著昏黃的燈光照著便箋一彈,感嘆道:“季明淮可真是個好人。”

他拿著那張紙如獲至寶,M710在一旁潑冷水:“騷年,別太激動了,天真,這只是一張紙而已。”

陳溱糾正他:“ONONON,這只是一張紙,但是四舍五入就是勝利。”

“別傻了。”

陳溱嗤之以鼻:“這麽說吧,戚言就是你掏心掏肺對他好,也換不回他一句關心,但是季明淮可以付出同等的甚至多餘你的付出。相較之下季明淮簡直太棒了,這是私人電話吧,我言哥的微信我現在還沒搞到手。”

他還記得他天自己小心翼翼地向戚言要微信號碼,然後對方聽完徑直就走了,走了走了,都留他一人被淒風苦雨侵襲。

“溱溱,你不能對攻略目標有偏見。”

“我沒有哦。”

“你不能因為他不信任你,就認定他不可救藥,這樣你要怎麽拯救他?”

“論一個聖母的標準?”

“別貧了你。”

“我不是正在拯救他嗎?只要季明淮和他相親相愛,戚言就沒有發瘋的契機,可以安安穩穩地過一生,在這之前我的任務是讓季明淮心甘情願,不受委屈地喜歡他。”

“溱溱,你變了~”

“我也不想變,但是我餓呀,人一餓腦子就發虛,要不你幫我把晚飯解決了?”

“你這樣是走不好劇情的,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抗拒戚言?”

陳溱嘆了口氣:“我害怕他呀,傻孩子。”

到家時八點,屋外下起了瓢潑大雨。陳溱吃完飯洗了個澡出來將電扇打開,窩在床上看3D電影,按謝嘉然家裏的配置,是絕對不會有這種高科技的,陳溱拉上了小老虎。

“嚶嚶嚶,為什麽要好這麽對我?”

“電費快不夠了寶寶,哥晚上要分析戰術的啊,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聰明的你肯定懂,你以為我樂意天天跟偷窺狂似的抱著個男人過夜啊?要不然你給我交電費。”

小老虎苦嘰嘰地把光腦打開,光幕在房間展開,陳溱便置身於埃拉斯穆斯橋上,一道道橋弦切割著泛著星雲的夜空,四周都是暗的,遠處的燈光在閃爍,近處卻一片朦朧。鹿特丹的風化作實質吹拂過那個男人的身體,他只見夾著明滅的香煙,大衣的領子被刮得亂飛,這個人不再是優雅淡漠的貴公子,他是個羈旅異鄉的落魄男子,你看著他,他也看著你,用那雙困惑的眼睛。

陳溱翻了個身,醒時手機啪嗒掉在了地板上。

他做了一晚上的夢,夢境光怪陸離,總也逃不開戚言。一切都跟他最近看的電影有關,陳溱彎下腰將摔成兩半的手機撿起來拼好,長長的額發垂下來掃過他的眼睛,紮得他亂躲。

那大概是戚言早期的片子,從人物上看不出破綻,化完妝加上神演技,漂亮的年輕人就消失了,只剩下英俊的老男人。唯一透露出拍攝時間的就是無論是表演方式還是電影風格都籠罩著濃濃的悲情風格。然而這話是不好拿出去說的,悲情這兩個字聽來似乎有些爛大街,戚言的粉絲聽見了能開嘲諷技嚇死你。說起來戚言已經很多年不演愛情片了,大多數時候刻畫得的角色要麽是禁欲到讓人腿軟的正經直男或是古怪到病態的人格缺陷患者,有血又肉的人卻少見了。

然而大家是很吃這一套的,畢竟褻瀆聖潔給予人們無上的心裏快感,何況戚言演技不賴。

陳溱叼了塊芝麻糖坐在餐桌前讀早報,眼睛不自覺地看到了娛樂版塊,碩大的標題占據了整塊版面——“老公”為何不歸家?影帝流連夜店夜不歸宿。

陳溱拿起報紙對著燈光看了三秒,埋頭看三秒,再擡起頭,喃喃自語道:“我沒瞎吧,戚言瘋了吧。”

M710:你瞎了現在看到的是什麽?

陳溱放下報紙冷靜吃糖:“戚言有毒吧,要喝酒不會在家裏喝嗎?為什麽要去外面?他是仗著自己血厚這麽可勁兒折騰?有這麽拎不清的麽?再能也不是這麽來的,這不是毀自己嘛,以前潔身自好的人設全崩沒了。”

M710:你不必這麽驚訝,他是戚言,他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陳溱還是有點接受不了,他心臟受到重擊,吧嗒吧嗒回到床上躺好:“我在做夢,十點再叫我。”

“你不用這麽擔心。”

“誰說我擔心了?”

“那你在幹什麽。”

“我在做夢。”陳溱把被單往臉上一蓋。

“你緊張什麽,他只是喝酒,又不是吸.毒。”

“戚言以前不喝酒的 ,”陳溱從床上直挺挺坐起身,“是不是季明淮哪兒出了什麽幺蛾子,他是有女朋友了還是要結婚了?”

“都沒有……”

陳溱煩悶地在床上滾了滾:“不行,我還是得找個機會見他一面。”

“溱溱,你現在跑出去聖母可能會被趕出來。”

陳溱扯了扯衣領:“那怎麽辦?”

“要不然找季明淮去勸勸他?年輕人有什麽想不開的要酗酒,多傷身體啊。”

“你可能會被打。”

“記住,你下午還要送快遞。”M710突然語重心長地說。

陳溱一楞:“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跟我說這個。”

M710的沈默讓他懷疑,陳溱狐疑地看著他:“小M你要搞事情。”

“我女朋友不叫事情,她叫美美。”

陳溱猛地笑了,他幾乎可以確定,快遞小哥的福利快到了。他收拾好屋子出門,開始愉快地工作。

戚言戚言戚言,他一路奔跑著,腦海中想著只相處過短短幾天,卻在這個世界上最熟悉的人,突然在心中迸發出難以言狀的堅定,不就是攻略麽?不就是變態麽,有什麽可怕的,總有一天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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