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謝, 你以後的助理。”將人吳新波帶到舞蹈教室, 戚言雖然已經脫離做偶像時期很久，但還是保留著從前的很多習慣, 每天訓練形體，舞蹈，聲樂, 沒事就觀摩表演課程，偶爾也會看一下編劇課程。他這時候正戴著耳機訓練, 看見自己的經紀人帶了個人走過來就停下將一只耳朵的耳機扣下來。

身上已經出汗，染成金色的頭發一縷縷粘在臉頰上，他眼前因為汗水而一陣模糊, 隨意地將劉海撩上去，這樣不起眼的動作卻因為是戚言做起來而顯得優雅時髦。說實話這種發色不適合亞洲人，稍一不留神把握不好尺度就會使人顯得品位低俗, 然而在戚言的身上使他整個人發光, 充斥著冰冷囂張感。

五官立體深邃，皮膚白.皙, 黑色的連帽和運動褲讓他顯得很酷。

他聽見吳新波這麽說，皺著眉在那個人的身上掃視一遍, 他的動作細微, 旁人甚至無法察覺到。

“幹什麽？”

吳新波帶他很多年, 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並沒有不滿，直接開始介紹陳溱的優點：“會做飯, 乖巧話不多，蕓蕓特地推薦的，看一眼，行不行，行就留下，不行就送到隔壁去。”

陳溱算是見識了，宏威招助理就像在兜售貨品，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還真是讓他不習慣。

他一直沒怎麽過分吸引戚言的註意力，要知道精於演繹的人見得最多的就是表演，他們可以輕松分辨眼前的人的意圖，尤其是戚言這種壞脾氣的人，要是無意中惹到他才是大大的失策。

他就乖乖站著，等戚言做決定，不行再說。

謝蕓蕓將他推薦過來，人事部讓他交完個人資料後直接辦入職手續，一路通暢簡直順遂得讓人難以置信。他心裏有點緊張，忍不住去看戚言的回應，生怕那張削薄的嘴唇裏吐出拒絕的話，所幸他只是看了看陳溱，說：“那就留下，但是不許吵我。”

吳新波立即喜笑顏開，將陳溱拉到他面前。

“快見見人。”

陳溱被一扯，有點蒙，但是很快反應過來，手足無措地說：“你好，我是謝嘉然。”

吳新波臉上沒什麽表示，但心裏有點後悔，答應謝蕓蕓塞這麽個傻玩意兒過來到底是行錯一招，這麽下去戚言估計更不喜歡和人相處，這個小夥子怎麽楞頭楞腦的，無趣沈悶，把戚言身邊的空氣都汙染了。

戚言一挑眉，算是想起來了，原來是上次面試者，他作為考官見過一次，悟性不錯，才藝也有，不過架不住關系戶的狂轟濫炸最後被淘汰了，當時開會的時候謝蕓蕓就強烈反對過，那個瘋女人熱血湧上頭的時候戰鬥力能乘八百，但是最後還是作為票少數者被忽略。

他對這些事不感興趣，早早地投了中立票就離開了。

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遇到。

“喏，這是阿言的資料，你好好看看。”

其實所謂的好好看就是要做到倒背如流，陳溱接過厚重的資料，心想難怪要簽保密協議。一頁頁翻過才知道原來只是普通的日常安排而已。

“加了微信手機號沒？”

陳溱搖頭：“沒有。”

“來，現在加。”

陳溱乖乖地跟對方交換聯系方式，吳新波突然說：“他的你自己去要，做得到嗎？”

陳溱認真地絲毫這可行性，他還沒有所表示，對方已經重重地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

“他不喜歡說話，你就要努力溝通知道麽？公司請你過來不是當乖寶寶的，雖然只是助理但是戚言也不吃人，不用那麽謹慎。”

微胖和善的經濟人突然這麽面紅耳赤地教訓道，陳溱一時有點吃不消，但是這時候什麽都不做最好，只能唯唯喏喏地點頭：“我知道了，以後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看他這麽乖巧，吳新波也不好再說什麽，對方也就比他兒子大兩歲，這麽早就出社會想想也挺可憐，何況謝嘉然的事情他也聽過一些，入職資料上面家人那一欄填的都是無，簽約保證人甚至是謝蕓蕓。這個圈子天天在變，他見了這麽多年，這種時候竟然也會有些不忍心。

他嘆口氣，又拍拍陳溱的肩膀笑道：“去吧去吧，好好建立一下感情。”

陳溱突然感受到一股洶湧的暖意，這讓他喉頭一塞，他心裏擅抖了一下，這才明白原來是因為他領悟到吳新波的善意和憐憫。

他強自笑了一下，猛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吳哥。”

回去的時候他埋著頭走，眼淚倏地落下去。

真奇怪，謝嘉然明明已經死了，他的情緒卻還是殘留在這具身體裏，陳溱只是稍微帶入想象一下，就覺得心臟受到了重壓，命運的巨掌經常這樣揉.捏謝嘉然，如果他早一點感受到這種善意，也許就不會做出放棄的抉擇。

砰地撞到一堵墻上，黑色的。

實際上不是墻，是個人，雖然硬.邦.邦的但可以確定是個人，陳溱還是差點被對方衣服上的鉚釘紮傷臉。

戚言一只手護住自己一手護住陳溱，在陳溱和他的胸膛前攔出一個安全區。

陳溱有點懵，他腦子裏很亂，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進去吧。”戚言看見他一雙兔子眼，也沒說什麽，他手上一片濕涼，那是剛才護住陳溱的時候蹭上的，都是眼淚。

泥馬，這也太丟人了，陳溱恨不得找條縫鉆進去。

陳溱：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其實並不打算哭的。

M710：……溱溱，沒事的，哭一下也是可以的，適當的發洩是舒緩壓力的健康方式。

說完，他就甩了幾條鏈接給陳溱，逐一點開，題目依次是《男人是否應當哭泣》《痛哭的正確方式》《你是一個男人，但也可以哭》

陳溱：……

戚言回來的時候，陳溱正坐在長椅上發呆，見他進來才拿起那疊厚厚的資料看。

他慢慢走近，對方立即表現出猶豫，兩只手不知道放哪裏，站起來不好意思地叫了句：“言哥。”

戚言點點頭，他手上拿著兩瓶水，剛出冰櫃就迅速在瓶身凝結出細密的水珠，他遞了瓶草莓味的酸奶給陳溱。

“謝謝。”

戚言話不多，拎著自己的礦泉水就走了。

等到十二點的時候，戚言訓練完出來，見陳溱還坐在那裏，他遠遠地問：“不去吃飯？”

陳溱：“我去買，言哥你吃什麽？對面好像有餐廳，你吃哪家？”

戚言挑挑眉，有點苦惱地用食指揉了揉眼角：“謝嘉然同學，你業務很不熟練嘛。”

陳溱騰地臉紅了，對方說的是事實，他現在簡直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

他勾勾手指：“過來。”

陳溱跟著他出門，看著他在樓道的販賣機上戳了幾下，說起來戚言的手指還只是好看，形狀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飽滿，他認真地應付面前的機器，左手伸出來：“卡呢？”

陳溱開始手忙腳輪地翻吳新波交給他的包，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卡包，包裏東西多，他怕弄臟了所以不敢放到地上，只能用膝蓋抵著。

戚言支起臉看著他頭上的發旋，斜靠在販賣機上，整個人像根筆直的弦。看了半天才敲敲他的肩膀，陳溱縮著肩膀仰起臉對上他的視線。

他露出無趣的神情，伸出左手在包裏扒拉兩下，修長的手指在暗包裏將卡夾出來。

陳溱心虛，戚言將卡插.進卡槽裏一刷，屏幕上就出現了菜單：“吃什麽？”

他在問陳溱。

湊上去，界面上主食那一欄東西很多，價格普遍有點貴，陳溱說：“言哥，我現在還不是很餓。”

戚言居高臨下地睨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也沒說破，直接把自己的點了屈指在顯示器上面敲了一下：“自己選。”

陳溱有些羞赧，但是再矯情下去也不是辦法，就仔細看了一下，選了一份比較便宜的青菜和米飯。

填完地址提交後，兩個人往戚言的私人餐廳去。

宏威安保嚴格，一般的外賣根本就進不來，所以公司另外有配食堂，點餐模式就是為了他這種不喜歡過度曝光的人設計。

默默跟在他身後，如果不是知道對方骨子裏有多可怕，就這麽遠遠地跟著他，陳溱真的覺得戚言這人挺好的。

吃飯的時候陳溱才察覺到不對勁，按理說戚言一上午運動量巨大，肯定消耗大量的能量，卻沒想到他只吃了幾口就將碗筷放下。

陳溱的飯菜被掃蕩得幹幹凈凈，竹葉菜的碗裏只剩下一點湯水。他默默看著戚言碗裏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飯菜，斟酌著要不要說點什麽。

戚言揩了揩手指，顯然又要去訓練。

“欸，言哥。”

“怎麽了？”

“你要不要再吃點兒？我看你都沒怎麽吃。”

戚言看了一眼，顯然很沒有食欲：“不用了，這些你不用管，等會兒有人收。”

“那倒不是，我收也行的，不過你吃這麽點兒夠嗎？下午還要訓練和聽課，這麽下去身體頂不住啊。”

戚言張張嘴，還是拒絕了。

陳溱有點著急，最後不好意思地說：“你是不是覺得不好吃啊……其實我也覺得不是很好吃。”

戚言總算正眼看他了，他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他剛剛看著陳溱差點把碗吞下去。

陳溱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靦腆地說：“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不過我吃東西一向是這樣的，我以前吃餅幹，特別難吃的那種，好不容易吃完了結果發現我同桌傻呵呵跑下去買了一包，特別苦逼地在哪兒吃。我說這個超難吃，他就說……”

陳溱露出個懵逼的表情，動作十分形象：“我特麽是看你吃得香才買的。”

“呵呵呵，坑同桌。”

他自嘲兩句，在戚言面前放松下來之後開始恢覆話癆本質。

“然後呢？”

陳溱聳聳肩，笑道：“然後，然後上課了。”

“那你還吃不吃？”

戚言挑了挑飯菜，搖頭。他原本就是被陳溱喝酸奶的樣子誘.惑了，趁著有食欲決定吃午飯的，這幾口已經吃得勉強。

兩個人回訓練室，陳溱突然說：“言哥，要不以後我給你做飯唄？”

對面的人一直不回答，陳溱都已經做好沈默的準備，戚言卻選擇回答他：“我有點挑剔。”

陳溱樂呵呵：“沒事兒，先試試，不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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