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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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她的愛人去殺毫不相關的一個人。

小九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孟九懷掙紮了,她甚至真的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我真的殺了餘博忱,我就和寧祁書一樣了。”

這也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孟九懷回到家中換了件衣服,決定去赴和餘博忱的約。依舊是那家西餐廳,她走到門口遠遠就看見等在那邊的餘博忱,同時還發現了另一個不速之客。

【女主坐在男主對面,又是你們三個。】小九此刻也十分緊張,如果這次再出什麽意外,再重來的話,就真的要完蛋了。

孟九懷同樣想到了這個問題,她不能讓這兩個人在一起,必須把裴居安帶走。

“你來幹什麽,回去。”她沖到那個位置,拉著裴居安就往門口走。

坐在一旁的餘博忱起身,並未出聲。

裴居安沒有出口反駁,而是極力睜開孟九懷的手,朝餘博忱的方向看去。

眼見著一模一樣的劇情又要重演,孟九懷一個箭步擋在了她的面前,她不能讓裴居安殺了他。她用蠻力一路拉拽,將人拉到了洗手間。

“你在幹什麽。”孟九懷把人拖到洗手間就是一句質問。

裴居安也不甘示弱反問道:“是你在幹什麽。你既然全部都想起來了,就應該知道上一次我做了什麽。”

“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就應該離我遠一點,上一次我殺了你。”

她的一句話讓孟九懷直接怔楞在原地,她握著她的手腕,問她:“你說,你殺了…誰。”

“上一次,我在這家餐廳,用餐刀刺向了你的心臟。孟九懷,聽清了嗎,我殺了你,你應該離我遠一點。”

孟九懷徹底懵了,為什麽她和裴居安對這一段的記憶截然不同。世界的崩毀是因為裴居安刺死了男主,繼而恢覆了記憶。

【我向宿主展示的畫面是絕對真實的,她的記憶有問題。】

“你為什麽要殺我。”孟九懷問她,各種各樣的線索交織,她似乎窺見了破局的關鍵。

裴居安眼神躲閃,回答說:“我不知道,我不受控制,就用餐刀刺入了你的心臟,而那個時候,餘博忱的表現很奇怪,所以我今天才來的。”

她用力的把孟九懷往外推,還警告到:“出去,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再感受一遍。”

孟九懷不可能走,至少不可能把裴居安和餘博忱兩個人單獨放在一起。

她拉起裴居安說:“你回家,不要和餘博忱見面,我會找到答案的,相信我。”

孟九懷勸住她之後,轉頭就去找了餘博忱。餐廳裏有異樣的眼光看向他們,孟九懷毫不在意,

【宿主,殺了他。】小九的聲音響起,像是程序一般的命令。

孟九懷沒有理會,她死死盯住餘博忱的雙眼,企圖尋找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殺了男主。】又是重覆的一句話。

孟九懷垂下的一只手握住了餐桌上的餐刀,她還記得裴居安是怎麽用餐刀結束掉那個世界的。

餐刀怎麽能殺人呢,她用拇指拂過刀尖,並不鋒利,按上去也沒有痛感。她緩緩拿起手裏的餐刀,很慢很慢,朝著餘博忱心臟的位置刺去。

【動手!】

刀尖碰到他的衣物,刺破皮膚,輕而易舉。

孟九懷甚至沒有用力,也沒有遭到餘博忱的阻攔。她及時停手,餐刀掉落在餐盤上,“哐當”一聲。

“你為什麽不阻止我。”她問餘博忱。

餘博忱沒有回答她,甚至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為什麽不動手,宿主。】事後小九又問起餐廳的那一次,只要宿主再往前一點,就能出去了。

“你說過,餘博忱的死和她恢覆記憶沒有因果關系。”孟九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對眼前糟糕的情況。

【是的,我說過。】

“那你為什麽一直催我。”她面色極其難看,在餐廳裏小九反常的語言不斷在刺激她,差一點,她就把刀徹底送了進去。

【我收到了一段信號,破局的關鍵就是宿主親手殺了男主。】

【你一定要這麽做。】

“我不能。”

孟九懷單方面屏蔽了小九,她無措的停留在原地,像一只找不到家的雛鳥。要脫離這個世界就要裴居安恢覆記憶,除了殺掉餘博忱,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真的有嗎。

孟九懷打了個車,又回到了裴居安家裏,幾個小時前,自己在這裏質問她分不分得清寧祁書和自己。

太荒唐了。

再見到裴居安的那一刻,孟九懷控制不住心底翻起的情緒,她拽過她的衣領,強勢的堵住了她的唇。

“和我在一起,裴居安,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小九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囚禁於第二世界得不到解脫的宿主,掙紮困頓日日折磨著她。

【宿主,我讓你恢覆記憶並不是想看你這樣,你這樣是根本走不出這個世界的。】

達不到脫離世界的要求,只能像之前一樣,一次一次重來,系統能量消耗完畢則世界陷入停滯。後果不可估計。

“她把我忘了。”孟九懷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別開頭。在那一百年裏,她時常會想,如果她回來了是個怎麽樣的情景。

她有一百年的時間思考,思考出無數的結果,卻從來不包括遺忘這一條。

她和她在一起,想用這樣的方式喚醒她的記憶,但裴居安把她遺忘得很徹底。

……

“你明明什麽都記得,為什麽要重蹈覆轍,你這個笨蛋。”裴居安看著身下的人,眼神覆雜,明明她喜歡的是小書,明明兩個人都有記憶……

孟九懷累極了,用僅剩的力氣替她拂去臉上的碎發,“笨蛋,就是因為什麽都記得才會這樣做。”

她眼裏有著萬千的柔情,晃得裴居安都不知道這柔情是否全部是自己的。

“叫我的名字。”孟九懷說。

“阿九。”

方才還有些渾噩的腦子隨著裴居安的一聲“阿九”徹底清醒了過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的眼睛,呢喃到,“再說一遍。”

裴居安從她的目光中讀出了另外一層意思,皺眉搖頭,就是不肯再說第二遍,就像孟九懷當初死都不肯告訴自己她的名字。

“求你了,再說一遍吧。”孟九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近乎乞求的語氣說這句話。

求你記起我吧。

裴居安還是搖頭,她掰開孟九懷的手說:“你很累了,休息一下吧。”

她把人哄睡之後,打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又確定了一遍孟九懷是否睡著,隨後獨自一人出了門。

孟九懷告訴她很多事情,告訴她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告訴她她們有過很多故事……孟九懷說的話她不覺得是假的,但是她的記憶也沒有辦法相信是真的。

孟九懷還和她說過,上一次世界的坍塌是因為自己殺了餘博忱,但她的記憶並不是這樣的,上一次她殺的明明就是孟九懷。

“你來了。”餘博忱的聲音在這座廢棄工廠裏響起。

裴居安擡頭看他,“是的,我來了。”

“她呢。”

“她不能來。”

餘博忱站在樓梯上,目光莫測。

……

【宿主,女主去找男主了,她帶了刀。】

小九的呼喚叫醒了睡夢中的孟九懷,

“地址。”

一路上孟九懷都極度不安,就像一雙無形的手牢牢抓住她的命脈使其無法呼吸。

廢棄工廠很大,兩人藏的地方極其隱蔽,孟九懷在一個樓梯內瞥見了二人的人影。

【女主不受控制了,她要殺了男主,宿主,動手!】

裴居安朝著餘博忱緩緩走去,她手裏匕首反射的寒光令人膽寒。

孟九懷立刻跳下樓梯,沖擊力讓她的膝蓋震得發麻。她要阻止裴居安。

“你聽我說,你不能殺他,裴居安,你停住。”

裴居安看都沒看她一眼,她的狀態類似於自己不受控制時誤殺了那兩個炮灰。這種力量她感受過,根本沒有辦法阻止。

孟九懷嘗試去爭奪她手裏的武器,兩人在搶奪過程中,孟九懷的左肩意外被刺中。

鮮血湧出,疼得厲害。孟九懷卻無暇顧及,她死死抱住裴居安的腿,不再她往前半步。

【不能讓她殺了男主,宿主必須快她一步。不能再等了,宿主。】

腦海中是小九瘋狂的催促。

“別催了!我下不去手。”她朝小九吼,拼盡全力的挽留裴居安的腳步。

【沒有其他辦法了,只有宿主親自動手,才能走出去。】小九繼續勸她,同時給孟九懷強化那些記憶。

孟九懷片刻出神,她看到了自己牽著江際裴的手溜著貓貓狗狗,聽到了盛臨江和自己結婚時說的我願意……

她感受到了現實世界裏家的感覺。

她要回家的啊。這一刻,從未有過的動搖在她心中破土。

餘博忱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他們,隨後單膝跪地,似乎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孟九懷閉上雙眼,深深呼吸一口氣,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裴居安往後狠狠一拽,隨後撿起地上的匕首,左肩的傷口很疼,她沒有辦法用兩只手。

【動手,宿主。】

【親手殺了男主。】

【這是破局的關鍵。】

小九不停的催促,匕首已經握在手上,沒有時間給她猶豫了,面前的餘博忱沒有任何掙紮,平靜且從容。

就是現在,孟九懷手裏的匕首瞄準他的頭頂,刀尖刺破顱骨,紮入他的大腦。

餘博忱最後還是擡頭了,他看向孟九懷,無聲的說了一句話。

他死了。

孟九懷趔趄往後退了幾步,痛苦的跪倒在地,渾身的血液冷卻,凝固,將她整個人撕碎。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的往下流。

她殺了餘博忱,她不是她自己了,她和寧祁書是一樣的人。前所未有的痛苦彌漫開來,勝過之前的所有。

身後有腳步傳來,顫抖的脊背被人從背後抱住,孟九懷倒在她懷裏失聲痛哭。

裴居安更加用力的環住她,極盡溫柔的說:“我們阿九一直是個善良的孩子。”

“下個世界和我再相遇吧。”

“放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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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質疑過現在自己的善良,我覺得如果連我這樣的人都叫不善良的話,那這個世界可不就糟糕透了嗎。

而我寫這一部分的原因是我無法釋懷那個十幾歲的我。她做了很多不應該的事情讓我後悔到現在。

我記得我小時候爺爺給我零花錢,問我長大之後會不會孝順他。我說,我長大你就死了。真該死啊那個時候的我。

十幾歲的我唯一唯一對不起的只有我爺爺了,他對我太好了,從來沒有打過我。但那個時候的我太混蛋了,還有很多壞習慣,這些東西後來都變成了愧疚讓我到現在都不敢直視他。我沒有辦法斬斷我和那個壞孩子的關系,因為她的確是過去的我。

我以為我改變的契機是在我高中的時候,但仔細想一想好像不是,應該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他真的會死的時候。

他一天比一天老,生命力一點一點流逝。我覺得我如果再不變成好孩子的話他真死了怎麽辦。

所以那句話“我長大了你就死了”應該是“意識到你會死的時候我才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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